第32章 是你吗? “抓住你了。”

炮灰反派,但掰弯救世主[快穿] 盈玉 5268 2026-06-23 06:12:05

雨停了, 但整个主星被浸泡在这样的雨季里将近一个月,一切都被泡得软塌塌的,没有什么精神。ͿX

这个花台是个扇形, 为了风景好看,建得很高, 足有一般建筑七八层楼那么高,斐珀文从一边角落中站出来后, 将笔记本合上, 倚在了台边的护栏上。

他没有抬头, 露天的这半边花台地上和栏杆上都积了不少水,顺着乳白色的砖缝流淌着,最后汇入排水孔。他的衣服边缘被沾得有些湿了。

梅列金见他倚身在那只到他大腿的栏杆上, 霎时明白了斐珀文要干什么。他克制着冲上去的欲|望,只是微微向前一步, 压下自己的情绪来,颤抖着声音道:“斐珀文……你过来。”

“我们回家, 回去你想干什么都行, 现在, 过来。”

听到他这话, 斐珀文终于抬起头来。他没有听梅列金的话, 而是盯着梅列金的眼睛长久注视。

“你都知道了。”过了很久,斐珀文才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不是眼角那一串眼泪, 梅列金差点儿就要以为他真的满不在乎。

梅列金觉得自己的呼吸要马上消失了,他最终点点头。

“你都知道了……”斐珀文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每一个字都缓缓的, 低地快要陷入地底。

这一瞬,斐珀文脸上的神色很奇怪,不像是难过,又绝不是欣喜,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神色,像是长时间被梅雨季节浸透的灰墙剥落最外的剂子一样,留下斑驳的痛苦。

身后终于跟着上来的人不知是谁打开了照明灯,灯光晃得斐珀文眯了眯眼。

梅列金喝令那亲卫将灯光灭了,一切又陷入了昏暗。

“你不想杀了我吗?”灰黑色的天幕下,斐珀文的语速忽然加快,声音也高了起来,“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你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的处心积虑和用心不良……”

“……你不杀了我吗,梅列金。”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一愣,当然包括话语的主角,梅列金皱了皱眉,那张从来没有对他摆出过任何不耐烦或是责备的脸染上了怒色。

“瞎说什么呢你,给我滚过来!”ͿХ

斐珀文愣了愣,没有听他的话,而是不解地看着梅列金的眼睛,喃喃道:“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你应该感受到被欺骗的愤怒,然后恨不得我去死才对。”

那一队一军的人马终于全部到齐,脚步声停下,一切就都显得针落可闻。楼下代表着军部的白金灯光闪烁在主城各处街道,斐珀文放下心来。

至少这个大剧情节点没有改变,只不过时间提前了几天,无伤大雅。

主星已经被一军和四军控制,短短的一段时间,大屏幕上原本轮番播着的视频下架了,换上了普通的明星广告。

那些亲卫显然受过梅列金的示意,他们以一种不动声色的步调向斐珀文身边靠拢。

只是走到某个点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斐珀文用精神力控制住了他们。

他托着腮,对梅列金笑道:“殿下,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这个称呼使得梅列金一愣。

斐珀文垂下了眼睫。

“很小的时候,妈妈总是在外面喝酒,把我关在屋子里一整天,喝得烂醉回家就开始打我,但第二天,如果她清醒过来,又会抱着我的脑袋嚎啕大哭。”

那个年幼的孩子起初并不知道母亲喜怒无常的原因,他只知道,每当母亲看到黑白电视上卡顿的、闪烁的军部报道时,才会难得地和善。

每当这个时候,她的眼里总是有那样亮的光,她给他将他们相识的故事,尽管她和她幼小的孩子都因为饥饿睡都睡不着。

斐珀文那时候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欣喜真的能当饭吃。

“她经常哭着说,妈妈对不起你,说等爸爸回家一切就好了,说爸爸是英雄,他会回来接我们的。”

“说句老实话,我小时候很害怕她,因为我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先来的到底是拥抱还是巴掌。但我一边害怕她,一边又想快点长大,这样她就不用停在商场的柜台前,看着那些漂亮的裙子,却永远只能驻足。”

“那段时间我特别希望爸爸能回来,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妈妈也没有他的照片,但我知道,他回来,我和妈妈就能不再饿肚子了。”

说到这里,斐珀文笑了笑。

“后来他果然回来了,他长得那么高大,我需要很努力地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下巴,他问我,你想当英雄吗?”

——小小的孩子脸上没有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天真烂漫,他紧紧抓着那只粗粝的大手,犹豫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他其实没那么想当英雄,他更想吃一顿好吃的大餐。

但是他不想让初次见面的爸爸失望。ͿX

“后来……后来的事你应该就知道了,我代替你留在了皇宫里,不过祸害遗千年,命大,没死。”他眯了眯眼睛,梅列金辨别了很久,才辨别出那是一个浅淡的笑容。

“我被他们打架撕裂出来的空间缝隙吸了进去,流浪到了联盟的边缘星球,那个地方连电视都连不上,只能听几首不断循环的曲子。”

“我就在那样一个闭塞又贫穷的地方,浑浑噩噩地活到了十一岁,然后……”

然后就捡到了你。

雨夜,被偷走又丢弃的钱包、骂声难听的大车司机、血腥味弥漫的角落、破败的小诊所,身无分文的他和身受重伤的王子殿下。

孽缘吧。

——因长期营养不良而发育缓慢的孩子将自己一生最大的敌人、自己不幸命运的动因、自己的报应背回了家。

梅列金眼眶开始忍不住酸涩起来,他用尽了气力,才让自己的眼泪不在这一刻滚下来。

斐珀文隔着空气抬手,梅列金过了好半晌,才察觉出来,他在画自己的眼睛。

“那时候卡伊洛斯议长给你准备的药剂还不能长时间维持你眼睛的颜色,大概一支只能维持半个月吧,所以在你第一次睁开眼时,我就认出你来了。”

昏暗的地下室里,少年睁眼,红宝石一样的眸子在夜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那时候我真的……真的无数次想过,要是杀掉你就好了——纵然我活得如此不堪,但你也别想好过,活人总是比死人要占优势,不是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可是你太能骗人、而我太笨了,梅列金,你和我说,你会带我回主星,你会给我吃你吃过的好吃的,你会陪我上学,会和我一起交很多新朋友——”

“你真的太会骗人了,梅列金。”

风声呼啸过耳边,小孩儿站在垃圾星无止尽的雨季里,没有等来相见的人,却先等来了联盟架起的光激炮。

“后来的事儿你大概也能查到一部分,那个垃圾星上遍布着新型药剂的原料,来接你的一行人发现了这一点,为了高层利益不受损,以污染异物质过载的名义,对那个星球进行了爆破。”ĴX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枪炮发出的亮光,远远划过的时候,真的和流星差不了多少。

“但就在被炸伤的那一瞬间——命运又和我开了一个玩笑,我的精神力竟然觉醒了——联盟无数人趋之若鹜的S+级精神力啊,梅列金,竟然出现在了我这样一个人身上。”

他哭着哭着忽然开始笑,而后忽然觉得自己的笑声可怖又可笑,便霎时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眼前,他拿那种难听的、沙哑的声音继续道:

“我掉进了精神力觉醒撕开的虫洞里,那是我第一次进行虫洞跳跃,我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降落的地方,以至于……”

“我掉进了污染源丛林里。”

“那时候,我的一只眼睛、一条胳膊已经因为那爆炸残废了,我的一条伤退浸泡在污染源浓度浓得能溺死人的池子里,我看着它一点一点腐烂,最后化作了一滩烂泥。”

“但也许……也许是我想活着的欲望实在是太强烈了,你们一直寻找的东西”,斐珀文摸了摸自己跳动得很微弱的心脏,“它找上了门。”

虽没有明说,但能成为梅列金亲卫的士兵都是何等聪明,他们立马明白了斐珀文的意思。

那柄悬挂在联盟全体公民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拥有了生命,就在眼前。

污染源。

造成数以百万计的人们流离失所、妻离子散、无家可归的源头。

这一瞬间,有子弹上膛的声音。

斐珀文知道,无论是谁,做出这个动作都是合理的,因为导致整个宇宙变异的污染源就在眼前,击毙它,是每一个合格军人的必修课。

这是他进入普罗米修斯时上的第一课,他记忆犹新、无法忘记。

那些他也许认识、但大多不认识的人都将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斐珀文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但他认为应该不会比和污染源呆在一起痛苦。

“把枪放下!”

忽然,斐珀文最熟悉的那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打破了这个花台的寂静。

梅列金猛地回头,喝止了所有人,“谁敢开枪,军令处置!”

斐珀文一愣。

他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快被撕扯着坏掉了。

……为什么,梅列金。

你不应该这样啊。

随后他的头又低落下去了,光影在他骨骼分明的脸颊上跳动着,他这一动作让梅列金的心像是一条紧紧粘合在一起又被迫分开的胶带,撕得血肉模糊。

他的话停了好久,久到梅列金静悄悄靠近了他一些都没有发现。Alpha似乎陷入了某种难言的纠结。

斐珀文摩挲了半晌那被冲锋衣袖口遮住的发圈,终于继续开口:

“那团污染源进入了我的身体,想要侵蚀我的精神域以得到一具可以逃出污染源丛林的壳子——”

——通体纯黑的一团火焰漂浮在小孩儿的面前,但他的眼睛有一只已经全然无法视物,所以他只能用另一只幸存的眼睛,在一团模糊中捕捉到那团在通天的诡异紫植里跳动的影子。

“可惜啊,它的算盘打错了,我的精神力竟然有S+——也可能比这更高。它惊慌地在我的精神域里横冲直撞,我在那个泥潭里和它斗争了不知道多久。”

“最后我赢了。它被迫蛰伏在我的精神域里,我得到了支撑我活下去的能量。”

之后的事情不必赘述,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将自己的身体用一个又一个零件缝补起来,托当时良心尚存的赞恩的福,来到了普罗米修斯,重新和梅列金认识。

以一种依旧不大光彩的方式。

故事发展到这里,斐珀文有些绝望地想,自己的命运还当真是和梅列金紧紧地缝在一起,以至于如果有人想要将梅列金的名字从他的人生里剔除,估计只能剖开血肉,一点一点抽出那些交错杂乱的线头,以至双手都鲜血淋漓。

而梅列金就不一样了,他想要忘记自己,和忘记一件小猫小狗一样轻松。

这一刻斐珀文惊讶地意识到,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在走完自己命运的筹谋之外,也许真有那么一点儿想要报复的意味。

凭什么所有人都能得到你的好意,只有我,只有我这样痛苦地走完一生,才能在你心里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句点?

他才不要。

他忽然抬手,惊得身后一众亲卫进入防备状态,但斐珀文只是顿了顿,拉开了自己的冲锋衣。

高高立起的衣领下,是崎岖丑陋的皮肤。

“如你所见,殿下,我快要压制不住这团东西,彻底变成一个怪物了,所以——”

“杀掉我,梅列金。”

就像无数次预知梦里那样,将子弹或者是匕首刺入我的心脏,完成你加冕路上的最后一步吧,亲爱的梅列金。

让我从今以后,成为你围绕一生的、无法摆脱的噩梦。

滴答,滴答,这场几乎浇湿整个主星的雨,从花台的檐边落下。

梅列金没有因为他设想的那样,为了整个联盟,举起他百发百中的手枪。

他亲爱的、命中注定的敌人在这一刻,忽然出乎意料地低下头去,他似乎在忍耐,但是滴下的眼泪还是和雨水混做了一团。

梅列金撑着膝盖抽噎起来。

他想说点儿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上一次流泪还是梅列金在发现自己失去了一段记忆时,那时候,斐珀文把他抱在怀里,对他说,我原谅你了。

但是这一次,梅列金不知道他该做什么,才能让这命运开的巨大的玩笑,有一个终止符。

斐珀文忽然惊慌起来,他的双手一直在发抖。他试着将自己的衣领拉起,却发现自己连拉链都捏不住,只能放弃。

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

你现在不是应该举起你手里的枪吗?

今天吃的冷面包在他胃里沉沉地下坠,坠得他疼痛难忍。天空一声惊雷打下,振翅的群鸦飞过天际,黑夜彻底降临。

眼前的景况完全脱离了斐珀文的预设,这种事情发展全然不受控制的感觉将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看不见的情感拧成一股带血的麻绳,扼住他的呼吸。

为什么会这样?

不对,不该是这样。

斐珀文看着梅列金的泪水混着雨水,顺着砖缝蜿蜒,在他鞋尖前汇成一洼并不明显的水窝。他僵硬的手指终于有了一点儿知觉。

是不是还不够?

顿了一顿后,他艰涩地开口:

“梅列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亲爱的男朋友缓缓抬起头来。

“你知道吗?其实你应该分化成一个Alpha的,但很多年来,我一直在跟踪你。”

——风沙漫天的、雨雪霏霏的、暴雨倾盆的、烈日炎炎的……梅列金到过的地方,他几乎都跟着去过。阿蓝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想要趁机杀掉梅列金,他撒了谎。

怎么会有人跟踪自己的敌人十数年,却连一次枪都没有向他举起过?

他撒过太多谎了,以至于到最后他都要分辨不清,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梅列金依旧没有动作。

斐珀文前所未有地焦虑起来,他声音颤抖地继续开口:

“在你执行任务意外遭到精神域攻击,濒临分化的时候,我在旁边,对你进行了强制分化诱导——”

顶A、S+精神力、S+信息素、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匹配度。

当年他们嘲笑过的那本科普杂志书里胡诌的话,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该出现的两个人身上出现了。

于是斐珀文成功了。

梅列金分化成了Omega。

“什么?”

跟着一起上来的柯特在一旁微微皱眉,显然有些惊讶。

周围军士的手枪再一次对准了斐珀文。

梅列金因为Omega这个身份这么多年来受到多少莫须有的指责和阻挠,他们最清楚,所以他的反应完全在斐珀文的意料之中。斐珀文等着梅列金和他一样对自己投以那种应当的、不悦的目光。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梅列金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再向前一步,来到了距离斐珀文只有两米多的地方。

“没事的……斐珀文,没事的,这些都没关系。”

“你过来,不要靠在那个护栏边上,你跟我回家。”

斐珀文几乎觉得这是自己的幻听了。

“……你说什么?”他动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在梅列金的角度来来,整个身子因此更朝外倾斜了。

“跟我回家!”梅列金怒道,“你敢跳我打死你!”

【恭喜宿主,背刺主角节点已达到,第三阶段任务完成,胜利就在前方,请宿主再接再厉。】

079只有在通报任务进度和紧急节点时才会切换的机械音冷冰冰地出现在斐珀文精神域里,他彻底混乱了。

什么情况?

梅列金现在不该一枪崩了他吗?

不对,不对……这样不对……

这么几日以来,他冷静地安排着计划的每一环,他认为简直是完美无缺,为什么梅列金会突然出现?

他怎么突破自己的干扰装置的?

一个荒谬的答案在斐珀文心中浮现。

……不行。

现在这个情况看来,梅列金根本不会对自己出手。但他死不了就得梅列金去死,不行,绝对不行。

他想起自己做过的无数个噩梦的其中一个,也是最常做的一个。

那个梦的结尾,梅列金的子弹并没有贯穿他的头颅,相反,梅列金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鲜红的血洇湿了他雪白的衬衫。

生或死,胜利或失败,就像天平两边的砝码。

那是天道在察觉到他不该有的心思后,对他的警告。

斐珀文的大脑一片混乱。

不行,梅列金不能死去,他不愿意杀掉自己的话……

在几秒的思索后,斐珀文作出了一个决定,他崭新的planX——

跑。

像是不久前在孤儿院门口做的那样,他霎时便开启了虫洞!

有风呼啸而过,斐珀文身后首先是出现一枚硬币大小的黑眼,而后那黑眼越扩散大,巨大的吸力就要将斐珀文吞噬进去!

斐珀文没敢去看梅列金的眼睛,他就要向后一躺再次从这个地方离开的刹那,身后的虫洞扩散一滞,身后熟悉的、分明应当用来拦截梅列金的能量网铺天盖地地展开,而后虫洞的能量流开始逆流,抽搐后碎裂,光屑向内一旋,形成一股向里的冲力。

虫洞没有像斐珀文猜想的一样顺利打开,它在不受他控制地缓缓闭合,最后乍然消失了!

碎光中央,梅列金的手穿了过来。

他的五指精准地扣进斐珀文的手腕,钳住,锁死,向后用力一拉!

斐珀文瞳孔骤然放大。JX

“抓住你了。”

梅列金的金发被风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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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梅,全世界最可靠的直球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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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琥珀:蛋花眼哭诉中,揪花瓣……他爱我,他不爱我,我能和他在一起,我不能和他在一起……

小梅:叽里咕噜说啥呢赶快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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