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未归◎
冬夜飞雪, 北风煞冷。
容玠回府时,就见府内冷冷清清,屋子里连灯都没点。他眉峰一低, 阻止了要为他褪下大氅的遮云,“还没回来?”
遮云自然知道他在问谁,于是眼观鼻鼻观心,摇头。
年关将近, 骑鹤馆和知微堂的事务堆积成山,这已是苏妙漪有家不回的第七日。
容玠沉默片刻, 转身朝外走去,“备车,去知微堂。”
夜半更深, 又是如此冷峭的天气,汴京城里的华灯都熄了,就连州桥附近的街巷也是昏黑一片。
空荡荡的长街上,唯有知微堂还亮着灯。
车轮在地上的薄雪里碾过一道道车辙, 然后在知微堂的后门口停了下来。
遮云率先跳下车,推开后门观望了一番,回到马车边, 低声道,“公子,可以了。”
容玠这才下了车, 快步进了知微堂。
成婚前他答应了苏妙漪,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自那之后,他再来知微堂, 永远都是后门进、后门出, 走得也是单独辟出来的一个楼梯, 直通苏妙漪的书房,藏头露尾,见不得人。
容玠抬脚往楼上走,遮云识趣地没有跟上去,而是守在楼下。
“东家,这个新闻我们已经跟了很久了,凭什么监官说打回来就打回来!”
刚一走上楼,隔着书房后的暗门,容玠就听见了一道暗含怒气的声音,似乎是省探的探首。
屋内静了片刻,才传来苏妙漪冷淡却有些疲惫的声音。
“有本事去进奏院嚷嚷,在这儿同我吼什么?监官既然不让发,那就先压下来……”
“东家!进奏院这个不让登,那个不让写,那我们还做什么小报?!”
“我话还没说完。再拍桌子,你来当这个东家好不好?”
“……”
“先压下来,私底下再继续查。等查到实据了,直接送去御史台。待御史们上了奏,你还怕这新闻登不出去么?”
“……”
短暂的死寂后,是省探狂喜的叫声,“东家英明!”
“滚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砰地阖上。
容玠静静地站在暗门后,等了片刻,确认里头没了其他人的声音,才终于在暗门上叩了三下。
匆促的脚步声走近,紧接着,暗门被一把拉开,屋内彻亮的烛光蓦地照进来,在容玠眼前晃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光晕散去后,容玠才终于看清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昳丽脸孔。
他挑挑眉,从苏妙漪身边走了过去,“有人一直不肯回家,我自然是要来看看,看看这知微堂里是不是有妖精勾住了她的魂……”
“你竟然怀疑我?!”
苏妙漪微微睁大了眼,方才的困意不翼而飞。
她叉着腰,刚要同容玠算账,一转身,却见他人已经站在了熏笼边,双手从氅袍下伸了出来,虚虚地拢在熏笼上。
“……”
苏妙漪的话噎在喉口。
她小步挪过去,碰了一下容玠的手,果然冰冰凉凉。
“……在外面等了很久啊?”
苏妙漪歪了歪头,朝容玠露出了个有些心虚的笑脸。
容玠眼眸微垂,看向她,声音轻飘飘的,如同外头的飞雪,“我们之前是不是说好了,对外隐瞒婚事,但须得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同一张榻。苏行首,成婚才半年,你就食言了。”
“这怎么也能算食言?不过是几日没回去……”
“七日。”
容玠凉凉地吐出二字。
“……不过是这七日忙了些。等忙完我自是要回去的。”
像是生怕容玠不信,苏妙漪回到书案前,将那上头堆着的账簿、卷宗展示给他看,“你看,这一大摞是我这七日处理完的,这一小小小摞是还在收尾的。再有两日,两日后我一定回去!”
容玠的目光在书案上扫了一圈,又看向屏风后的小榻,“所以你的意思是,今夜还要在知微堂待着。”
苏妙漪点头。
熏笼里的热意源源不断,室内有些闷热。
容玠叹了口气,抬手解开了自己的氅袍,随手往衣架上一搭,人便走到了书案前,坐下。
“……你做什么?”
苏妙漪也走过去,戳了戳容玠的肩。
“陪你一起。”
苏妙漪愣了愣,“别闹了,你先回去休息,不然明日怎么上朝……”
“明日休沐,无妨。”
不等苏妙漪再开口,容玠已经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坐下,一只手环住她的腰,一只手将书案上的卷宗递给她,“你继续,不必管我。”
“……”
容玠身上有些凉,苏妙漪一直待在暖阁里,乍一感受到这丝凉意,竟觉得妥帖舒服。
想了想,她也不委屈自己,当真懒懒地往容玠怀里一靠,捧着那些卷宗和账簿继续看了起来,全当身后的男人是个靠垫。
容玠垂眼,目光在苏妙漪心无旁骛的侧脸上来回轻扫,却始终没有移开。
那扣在她腰间的手掌只安分了片刻,便不紧不慢地勾起她的裙带,在指间绕着圈,随后沿着她的脊背一路往上,覆在了她的后颈,轻轻捏了几下。
“嘶……”
苏妙漪身子一颤,终于有了反应,却是头也没回地嚷起来,“对对对,就是这儿!酸痛了好几日,你刚刚捏的力道正正好……”
察觉到那手掌僵住了,苏妙漪调整了一下坐姿,又将自己的后颈往容玠掌心凑了凑,催促道,“继续啊。”
容玠:“……”
撩拨变成了正骨,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容玠幽幽地呼出一口浊气,认命地替自家夫人放松起了筋骨。
他手指下的力道不轻不重,又刚刚好按在穴位上,苏妙漪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又舒爽得直哼哼。
声音落进容玠耳里,叫他气得都有些想发笑了。
烛火曳动,暖意融融。二人相拥着坐在书案前,无人搅扰。室内一片寂静,只余下烛花炸开的噼啪声响。
“啪。”
苏妙漪手中的账簿忽然掉了下来,砸在了容玠的衣袍上。
容玠愣了愣,捏着苏妙漪的手掌一松,她便软绵绵地倒了下来,整个人栽进了他怀里。
他低头一看,就见她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竟是累得睡过去了!
容玠无奈地抿唇,思索片刻,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径直朝暗门外走去,经过衣架时,随手拽下了自己的氅袍.
楼下,遮云听到脚步声,一转头,就见容玠抱着被氅袍裹得严严实实的苏妙漪走下楼来。
遮云一惊,连忙迎了上来。
“你上楼一趟,把她书案上的那些账簿和公文一同带回府。”
容玠低声吩咐了一句,便将苏妙漪抱上了马车。
苏妙漪一路昏睡,压根不知道自己从知微堂回了容府。
容玠将她抱回寝屋,往床榻上一放,她沾着枕头便梦呓了一声,侧身抱着柔软的被褥,睡得更香更沉了。
“公子,这些账簿……”
遮云捧着苏妙漪看剩下的账簿和公文走进来,低声请示。
容玠看向不远处的书案。
遮云会意,将东西在书案上放下,然后退了出去。
容玠回头,替苏妙漪盖上被褥,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眸里涌动的暗流才逐渐平息。
指尖在她脸上轻轻刮了一下,他低声喃喃,“也好……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同你清算……”
语毕,容玠收回手,起身将床帐放下,又吹熄了床榻外的烛灯,然后才走到书案后,掌灯看起了剩下的那些账簿公文。
一夜风饕雪虐,却没有影响苏妙漪的好眠。
待她悠悠醒转时,已是翌日辰时。
风雪暂歇,天色却仍是暗的,纱帐内的光线更是昏昏沉沉。
苏妙漪缓了好一会儿,才蓦地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被褥,下意识就要起身。
然而下一瞬,一双坚实的手臂却从身后缠了上来,将她一下带进了滚烫的怀里,牢牢扣紧。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令人面红耳赤的沙哑。
苏妙漪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挣扎着想要扒开腰间的手臂,“我昨夜睡着了,你怎么不叫醒我……那些公务都要耽搁了!”
那横在她腰间的手臂却纹丝不动,甚至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昨夜你安睡时,我已替你查过账,筛过一遍公文。有些简单琐碎的,已经照着你的字迹批注过,送去了知微堂,还有一些必须得你自己拿主意的,此刻就放在案上……不过也没有着急到必须今日处理。”
闻言,苏妙漪挣扎的动作才顿住,身子略微放松下来,“……哦。”
容玠似乎是笑了一声,“信得过我?”
苏妙漪还没完全睡醒,迷迷蒙蒙地说道,“若换成旁人越俎代庖,我定是不放心的。可如果这个人是你……是祝叔、是辛管事,我还有什么好信不过的,哦对了,还有祝坚……啊!”
她吃痛地叫起来,抬手捂住被容玠咬了一口的侧颈,眼底瞬间一片清明,“容玠你这个疯狗!”
容玠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手掌下的动作却不再迂回,他扯开苏妙漪的衣带,不客气地伸手探进去。
“疯狗现在打算咬死你。”
他淡声道。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苏妙漪瞳孔一缩,本能地想要逃,然而为时已晚。
随着衣襟散开,她整个人也被一下翻过身,容玠紧跟着覆了上来,按着她的腰,将她桎梏在身下,动弹不得。
雾蒙蒙的光线下,苏妙漪终于看清了容玠的面容。与那张无欲无求的清冷脸孔截然相反的,是抵在她腿上越来越有存在感的yu/望……
苏妙漪忽然觉得屋内炭火燃得太旺,热得她喘不过气。
“不行……现在不行……我还要去骑鹤馆……”
她挡了挡容玠的手,却被轻而易举拨开。
“遮云已经替你去骑鹤馆告了假。”
那手掌沿着腰线往上,没入苏妙漪散落的发丝间,时而轻/拢,时而慢/捻。
苏妙漪不自觉绷紧了身体,微微仰起颈,呼吸急促。
在头脑要被那酥/意麻痹的前一刻,她还是用仅剩的理智问道,“……你不会早就想好,今日不让我出这扇门了吧?”
容玠动作顿住,望向身下的人。
此刻她脸颊染着云霞,一双多情的桃花眸比平日里还要艳丽。身上的衣裳被褪去一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姣好的身姿被垂落的青丝遮掩着,若隐若现……
容玠眼底燃着暗火,温温柔柔地笑,“七夜未归,那今日就补上七次,可好?”
“!”
苏妙漪倏地睁大了眼。
还未来得及反应,骤然的刺/激便侵袭而入。
唇齿间溢出的声音被吻封缄,闷在了嗓子里。
屋内顿时只剩下了拔步床摇晃的“咯吱”声响。
容玠说到做到,当真没有停下来的架势。
前两回倒还算好,疾风骤雨、大开大合,苏妙漪虽然晕晕乎乎的,但也有几分舒畅快意。
可待发泄完积攒的火气,容玠就开始不做人了。
苏妙漪仰躺在榻上,浑身湿透,发丝也凌乱地汗湿在脸颊上。
她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砧板上的一条鱼,而容玠又拿出了他那手出神入化的斫鱼手艺,将她翻来覆去、一片片凌/迟,慢慢抚/弄折/磨……
偏偏不肯给个痛快。
“容、九、安!”
苏妙漪咬牙切齿,扣在他手臂上的指尖略微有些发白,脸却红得几欲滴血,“你要是不行了就滚出去,磨磨蹭蹭、婆婆妈妈……”
激将法对疯狗是没有用的,尤其是存了坏心的疯狗。
容玠唇角一掀,拉长音调“哦”了一声,当真松开苏妙漪,作势往后退。
苏妙漪的火蹭地烧到了头顶,顿时人不困了、身子也不累了。
她蓦地起身追过去,将他一下扑倒在榻上,双手撑着他的胸口,来回荡悠的发丝垂落在容玠唇边。
他不错眼地盯着苏妙漪,然后将那根沾着汗珠的发丝含进了嘴里。
苏妙漪脑子里轰然一响,莫名地心脏狂跳,张口就想骂他,“你这个——”
狐狸精三个字还没吐干净,却被撞得支离破碎……
水墨晕染的纱帐里,二人又滚到了一处,仿佛浅滩里抵/死交缠的两尾鱼,不顾风起潮涌,不顾天地将崩。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苏妙漪都已经记不清自己还了几次债,欠了几次债。
她累得腰快断了,手指都不想再动弹,只觉得自己连条鱼都不是,就是个被碾/碎,被榨/干的浆果……
能屈能伸,才是聪明人。
苏妙漪勉强抬起手,勾住了容玠的脖颈,咬他耳朵,服软告饶,“我保证……保证再也夜不归宿了……这次就先赊账吧,行吗?”
容玠垂眸看她,此刻他额头上也沁着汗珠,眉目间的清冷被qing/欲冲刷得干干净净,眼底翻滚着浊浪……好似沉沦的堕仙。
“可以。”
容玠亲亲苏妙漪的鼻尖,哑声道,“唤一声好听的,就许你赊账……”
苏妙漪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她动了动干涩的唇,脱口而出的竟是——
“哥哥。”
纱帐内倏然一静。
待反应过来说了什么的时候,苏妙漪自己都惊了,“我不是……唔!”
容玠捂住了她的嘴,脸上的笑意已然敛去,“妹妹还是不要出声了。”
“……”
拔步床晃动的声响有些突兀地发生了变化,变得更急促更激/烈,中间还掺杂着暧/昧的水声和低低的呢喃声。
屋外的风雪又纷纷扬扬了起来,屋内却是满室春/光。
……苏妙漪到底还是没能赊得了账。
【📢作者有话说】
下个周末见!
番外预告见wb,暂时还没想好先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