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婚后日常(三)

阶上春漪 静沐暖阳 4635 2025-04-13 20:11:44

◎替身(上)内含第三者试图上位,介意误入◎

“东家, 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八卦。”

这一日的例会上,省探探首神神秘秘地将一沓秘报拿了出来。

他一幅挖到宝的模样,叫其他几个探首都忍不住凑了过来。看见那秘报上贴着的粉签, 众人才鄙夷地一哄而散。

“又是哪家大人的桃色新闻?”

“这也配惊天动地?”

“我说你们二部能不能查点有用的东西,天天就盯着那些尚书御史的后宅……”

省探探首难得没跟他们计较,冷笑一声,将那秘报揣进自己怀里, “有本事你们待会别求着找我打听……”

说着,他挤开其他几部探首, 将那秘报递到了苏妙漪面前,故意压低声音,“东家, 你一定想不到,这次我查到的……是容相!”

“啪嗒!”

苏妙漪手里摇着的团扇一下砸在了桌子上。

她僵硬地坐直身,“你说……谁?”

“您的义兄,当朝首相, 容玠啊!咱们的探子发现,竟然有女子暗中出入容府。连着几晚了,都是夜里偷偷摸摸地进去, 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被送出来!”

剩下三部探首瞬间变了脸,蜂拥着围了上来,纷纷伸手去抢省探手里的秘报。

“世风日下, 连容相都有花边新闻了?!”

“快快快, 给我看看!”

“到底是哪家娘子?还是什么秦楼楚馆的……”

“砰。”

一声巨响传来。

议事厅内霎时一静。

抢夺秘报的探首们齐刷刷看过来,就见苏妙漪拍案而起, 脸色难看。

而且不是寻常那种怒火冲天的难看, 也不是遇到棘手案子焦心忧虑的难看, 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尴尬,甚至还带着些莫名其妙的心虚。

“拿来,给我。”

苏妙漪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秘报被乖乖递到了苏妙漪手里。

苏妙漪刚要拆开,又想起什么,掀起眼,正对上对面四个望眼欲穿的神情。

“……看什么看,都出去。”

其余三部的探首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待议事厅的门阖上,苏妙漪才瞥了省探一眼,当着他的面,镇定地将那秘报拆开,里头哗啦啦掉出来一沓纸。

“这是咱们的人在容相门口蹲守了几日,才蹲到那女子出现,还将她的背影画了出来……”

苏妙漪看着那黑漆漆一团的背影,松了口气,“这能看出些什么?”

“怎么看不出!东家你看这里,这片衣角……我可是查过了,这是云容阁最新的衣料,还没摆出来卖,只送了一些权贵夫人。哦对,东家你也得了一匹吧……”

“……”

“还有,前几日下了雪。那女子在雪地里留下了脚印。我也测算过了,她的身高应该有……”

省探忽地后退一步,“和东家你差不多。”

“……”

“东家,这女子和容相一定有一腿!这就解释了,容相之前脖子上的抓痕是从哪儿来的。难怪他近日这么反常。从前像个鬼魂,现在竟然像个人了,太阳光了……”

苏妙漪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良久才闭了闭眼,扶额问道,“你们在容府外安插了多少人?”

省探骄傲地竖起了五个手指头。

“……全部给我撤了。”

“为什么?!”

省探大惊小怪地嚷嚷起来,“东家,你不能看在容相同你的关系上就放过他啊!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吗,咱们知微堂就是要不惧权贵、不徇私情……况且!”

他压低声音,“容相的八卦能卖这个数呢!”

“……”

苏妙漪沉默良久,“……我给你调个岗吧。”

省探:“啊?”

“你如此细致的心思,不去跟凶杀案太可惜了……”

苏妙漪轻飘飘地,“明日起,去三部吧。”

将鬼哭神嚎的省探探首打发走后,苏妙漪面无表情地将那些指向自己的证据通通撕成了碎片。

……太难了。

想要在知微堂的眼皮子底下做点“偷鸡摸狗”的事,真是太难了。

苏妙漪头一次对自家报探的敏锐恨得咬牙切齿。

“我们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晚上回到容府后,苏妙漪郑重其事地对容玠道。

书房里,容玠正在净手,闻言动作一僵,却迟迟没有回身。

“得想个更掩人耳目的法子。”

苏妙漪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道,“我觉得得挖个密道,以后进出不能走什么后门侧门,得走密道,就像你之前和端王暗通款曲的那种……”

容玠绷直的身子放松下来。

他转过身,抬手将苏妙漪拉入怀里,甚至连双手都没擦干,手掌上的湿意隔着衣衫沁入苏妙漪的腰际,冷得她微微一哆嗦。

“嘶,你的手……”

苏妙漪想要躲开,却被容玠牢牢按住。

后知后觉地品味出什么,苏妙漪侧头看他,“你又怎么了?”

容玠避而不答,转而道,“容府后头有一间宅子刚空出来,我已经让牙人先留着,你从修业坊搬出来,住进去,我们再挖一条密道连通两座府邸,就万事大吉了。”

苏妙漪一愣,“你早就想好了?”

容玠低低地应了一声。

苏妙漪高兴起来,搂住容玠的脖子,奖励地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不愧是容相,做事就是周全。”

容玠垂眼,掀了掀唇,“毕竟你我的关系,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得人,自是得思量周全。”

“……”

假装没听出容玠在点自己,苏妙漪眼睛转了转,一低身从容玠怀里钻了出来,“密道的事,你想好就好,早些办吧。不然你是没见识过我们知微堂报探的本事……”

说着,她衣架上扯下自己的氅袍,随意披上便要往外走,“不早了,我要回去睡了,你忙你的……”

容玠一把拉住她,替她将氅袍披好,却转移了话题,“明日是上元节,记得早些回来。”

“……”

苏妙漪神色一僵。

察觉出什么,容玠系着绳结的动作停下,垂眼看她,“怎么了?”

“上元节灯市,骑鹤馆要出席,结束后参商楼有元宵宴……”

苏妙漪话说了一半,容玠已经都懂了。

他静静地看了苏妙漪一会儿,脸上倒是没什么波澜,只是手下却将氅袍的绳结系成了死扣。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到了书架边,继续整理书册。

苏妙漪在原地绞着手指踟躇了一会儿,还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小步挪到了容玠身后,抬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上去,悄悄看他。

容玠头也不回地继续整理书卷,开口却道,“苏妙漪,便是骑鹤馆那些金屋藏娇的行首,上元节也会回家过节。”

“……可在那些管事眼里,我就是个没家室的呀。”

“那就告诉他们,你要同义兄一起过节。”

“我们俩为了避嫌,都多长时间没有明面上的往来了?突然一起过节也有些古怪。而且明日是参商楼今年的首演,祝襄都安排好了,结束后带他们去岚溪别苑宴饮庆祝……”

“……”

良久,容玠才应了一声,“知道了,松手吧。”

……还是没哄好。

男人果然是麻烦。

苏妙漪深吸了口气,抱着他没撒手,“我们都日日夜夜待在一起了,过不过一个上元节也没那么重要吧?哪天想补上,我赔给你就是了……”

话音未落,容玠便反身将她拉进怀里,抵在书架上,手掌冰冷地探入氅袍,“那就今日。”

胸口骤然一凉,苏妙漪打了个哆嗦,象征性地拦了一下,“今日就今日,先回屋再……”

“就在这儿。”

容玠垂眼望着她,眼神有些冷,像是涌动的暗流上覆着一层随时会碎裂的薄冰。

又来了……

苏妙漪最不喜欢看容玠这幅模样。

这让她觉得危险,觉得失控,于是她不自觉蹙了一下眉。

然而就是这一下,与厌倦和腻烦无比接近的这一下,清清楚楚地映进了容玠的眼底,也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了他的心上。

“……”

突然间,容玠浑身冰冷。

他没再继续,只是低俯着头,鼻尖触碰着苏妙漪的面颊,一动不动。

半晌,他才松开了她,“……你先回去。”

苏妙漪还不明白他又怎么了,但也没追问,理了理衣襟,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书房的门被阖上,又震开。寒风呼啸而入,吹得容玠骨子里都在发冷。

他独自在门都没关的书房里坐了许久,久到四肢冰凉,彻底冷静,才缓缓起身,回了寝屋。

寝屋里,烛灯已经熄了。

落下来的罗帐里,苏妙漪背对着他睡在床榻里侧,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总之他躺下来时,她没有像平日里一样靠过来。

一夜难眠。

苏妙漪没睡好,第二日心情便也不大明媚。不过到了晚上,在灯市上与一众行首赠灯时,她又是左右逢源、言笑晏晏,半点也看不出异样来。

给百姓们赠灯时,她不经意回头朝丰乐楼上望了一眼,却见三楼半掩着的窗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容玠披着一袭白氅,静静地望着人群中的她,面容被长街上的各色花灯映得斑驳陆离,眉眼模糊。

“东家,参商楼的首演已经结束,咱们也该去岚溪别院了。”

祝襄走上来提醒。

苏妙漪回神,转身离开。

容玠在楼上目送苏妙漪上了马车,刚要收回视线打道回府,却忽然被街头一个刚支起来的摊子吸引了注意力。

那摊贩大晚上戴着个斗笠,一副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模样,而他的摊子一支起来,就挂出了副画像,紧接着,注意到这幅画像的姑娘们便纷纷驻足,蜂拥着围了上去……

“那画像怎么看着像夫人?”

遮云在一旁惊奇地噫了一声。

容玠转头看了一眼他,又眯了眯眸子,遥遥地看向那画像。

“都别挤都别挤,一个个来。”

街边,用衣领遮住下半张脸的摊贩吆喝着,“左边这一摞是风生水漪,中间这两摞是映月漪光和兰漪幽梦,最右边这一摞是妙不可翊……都是新写的话本,分量不多,先到先得!随话本还附赠双人小像和花笺、香囊、玉坠,也是先到先得,赠完即止!”

一番话说完,摊位前已经乌泱泱排了好长的队。

排在前头的急着递铜板、取话本,还对着展示出来的赠品挑挑拣拣,排在后头的急着张望。

“怎么都是买妙不可翊的,轮到我不会就没有苏行首和翊官的双人小像了吧?”

“十有八九是没有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妙不可翊的话本,然后拿苏行首和凌将军的玉坠……”

“不然就拿顾娘子和苏行首的香囊吧,绣得那么精致,还能每日戴在身上……”

转眼间,摊贩上的赠品已经被一扫而空,就连话本也只剩下寥寥几本。

那摊贩笑得嘴都合不拢,一边数着铜板,一边收着摊。直到又有人将一贯钱丢到了他面前。

“各来一本。”

“都卖光了。下次早点来吧……”

那摊贩一抬头,竟是知微堂二部的省探探首。看见容玠的一瞬间,他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容,容相!”

容玠站在摊子前,神色不明地望着那些刻印粗糙的话本。

一旁的遮云也脸色微妙,“这不是还有几本么?”

“这,这些是展示用的样本……”

“样本不卖?”

“不……”

省探探首面如菜色,想要拒绝,又不敢拒绝,想要答应,却又有些忌惮,“容,容相真想买的话,也可以……只是,只是小的有个小小的请求……”

容玠眼也没抬,“说。”

“别告诉我们东家,求您了!”

容玠顿了顿,颔首。

省探探首这才如释重负,殷勤地将摊子上的话本一一递上,还从身后的箱子里又掏出了些双人小像,“这些赠品,容相想要哪个?”

容玠的目光从那些小像上一一扫过,尽管小像画得并不十分细致,但却很传神,叫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风生水漪写的是凌长风和苏妙漪,映月漪光写的是顾玉映和苏妙漪,兰漪幽梦写的是穆兰和苏妙漪。

这些就罢了。

他能理解,也勉强能容忍。

唯有最后一个……

“他是谁?”

容玠随手拈起那个画得最精致的双人小像,指了指那与苏妙漪并肩而立的男人。

省探探首连忙介绍道,“容相,这是参商楼的翊官啊。”

“我的意思是……”

容玠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可手指一动,却将那小像从中间撕开,“他凭什么?”

省探探首愣住。

一旁的遮云连忙补救道,“这翊官哪里配得上苏行首,也配和苏行首有这种挨在一起的双人小像?”

省探探首听了这话有些不服,“可翊官生得好看,从模样看上和我们东家多登对啊。而且这些年他可是参商楼最红的角儿!攒下的家底也不比一些富家公子少……当然,比起我们东家肯定是不够看的,可凭我们东家如今的身份,难道还需要看对方是什么家世么?全凭她喜欢就够了!”

容玠默不作声,遮云却越听越烦,拼命地朝对面使眼色,奈何对面是个缺根筋的,还在滔滔不绝。

“容相你是不知道,如今这汴京城里,姑娘们最爱看的,就是东家和翊官的话本!而且写的人也多!我这儿隔三差五就能收到不少投稿呢……”

容玠将那些话本拿在手里,忽然问道,“只有这些了?”

“以前也卖过东家和蒹葭客的……”

容玠掀起眼,看他,“就没有我?”

省探满脸骇然,“……我们可不敢这么造孽啊容相!”

“……”

马车上,容玠翻看着翊官和苏妙漪的话本。

家道中落、无依无靠的戏楼名伶,和高高在上上却扶危济困的商行掌事……

写得倒是煞有介事、可歌可泣。

马车快到容府时,容玠合上了话本,外面吩咐道,“改道,去岚溪别院。”

***

岚溪别院,挂灯结彩。

天上下起了小雪,雪花在灯火辉映里愈发晶莹剔透。

苏妙漪与参商楼的众人在前院欢聚宴饮,不少人都来给她敬酒,她只象征性地饮了几杯,剩下的则是被身边的翊官挡了下来。

酒过三巡,翊官脸上已经覆着一层微醺的薄红,苏妙漪反倒神色如常,有些心不在焉。

见时辰差不多了,苏妙漪也没有搅扰其他人的兴致,侧头对秦管事道,“我有些倦了,就先回去了……”

“东家既然倦了,不如今日就宿在这儿吧?”

翊官的注意力似乎一直在她身上,她才说了一句,他便立刻接话道,“此处的汤泉是汴京一绝。况且今夜有雪,雪夜里在暖泉中赏梅,更是难得的机会。”

顿了顿,他看向秦管事,“东家这段时日太辛苦,所以秦管事特意选了此处,就是想为东家解乏。”

秦管事反应过来,“是啊东家,给您准备的院子里就有最大的一处暖泉。您不如今夜就在这儿歇下,明日再回京?”

岚溪别院的汤泉的确是赫赫有名。

但苏妙漪还记着自己不能夜不归宿,于是张口便要拒绝,“不必了,我还是……”

“东家若非要回去,那我送您回修业坊。”

翊官起身。

苏妙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翊官的眼神也与寻常不大一样。

翊官平日里是个识眼色的,偏偏今日不知是醉了还是怎么了,竟是直愣愣地杵在那儿,一幅非要送苏妙漪走的架势。

“……罢了。”

苏妙漪疲于应付,想了想,松口道,“今夜就宿在这儿,带我过去吧。”

水雾缭绕,梅香四溢。

轻而薄的雪花在半空中盘旋,还未落下便已被热气蒸腾,融于水雾中。

苏妙漪卸下了首饰钗环,只用一根簪子松挽着,尽数拢在右肩,然后从屋中走了出来。

刚准备褪去外袍走进汤泉,院门却被人敲响。她重新拢紧衣袍,系上衣带,走过去将院门拉开。

站在门外的是翊官,他手里端着一壶酒和两个小盅,脸颊微红、眸光灼灼地看着她,“东家,能同你喝一杯么?”

“……”

苏妙漪愣住。

倒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放人进来,而是惊讶于此人今夜的逾矩。

“我说过,我今夜乏了。”

她重复了一句,抬手便要关门。

“东家!”

翊官却侧身拦住了门板,一句话止住了她的动作,“我打算离开参商楼……”

苏妙漪动作顿住。

“离开前,我还有些话想同东家说。可以吗?”

“……”

苏妙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松开了扶着院门的手,转身,“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个情节写长了,所以分两章发~

明天后天都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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