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强制,男主还是很狗,慎入◎
卫玠与苏妙漪的婚事一公开, 集贤书院那些学子嫉妒得更加面目全非。
当着苏妙漪的面,他们不敢说些什么。可等苏妙漪一离开书铺,他们就像成群结队的苍蝇似的, 围着卫玠指指点点,要么骂他是个吃白食的赘婿,要么就明里暗里讽刺苏妙漪是不安于室的。
这些人里,凌长风倒是个特例。
他被称为是集贤书院最大的纨绔, 最不好惹的刺头,可在卫玠眼里, 他反而是最不混账的一个。
他性子里那点不痛不痒的恶劣,太像一个人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或许连苏妙漪自己都没发现,她和凌长风是那样相似。
卫玠不止一次地听到苏积玉、苏安安私下里说更喜欢凌长风, 就连对面酒楼的穆兰也总是说凌长风与苏妙漪才更般配。
这也是为什么同样的一番知己言论,苏妙漪明明对很多人都说过,可轮到凌长风时,他就是会格外小心眼、格外忍受不了。
不过好在苏妙漪还是会选他。
凌长风生辰那日, 是他第一次以未婚夫的身份自居,阻止苏妙漪赴宴,那也是第一次, 苏妙漪将他摆在了所谓的“知己”和“财主”之前。
苏妙漪的心里,好像还是有他的,而且比他预想的, 还要更有分量些。
那晚苏安安错过的金齑玉鲙, 不仅让吃的人心头撞鹿,亦是奏刀人的剖心析肝。
***
与苏妙漪成婚的的前一天, 临安城的“贵人”受武娘子指引, 来到了娄县。
“九安。”
医馆里, 长相与卫玠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出声道,“我是你的二叔。你姓容,名玠,字九安。你是临安容氏的郎君,扶阳县主的独子。随二叔回临安吧,家里定为你遍寻名医,治好你的离魂之症……”
临安容氏、扶阳县主。
得悉自己的高贵出身,容玠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苏妙漪。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说他配不上苏妙漪,以后也再没有人值得她曲意逢迎、左右周旋,再也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受委屈……
以后,苏妙漪的眼里终于可以只有他一个人了。
“我可以跟你走。”
容玠看向他的二叔,“但不是今日。”
容云暮想了想,表示理解,“你在娄县待了这么久,想必还有些事要处理,不能说走就走。那就明日……”
“明日是我大婚。”
医馆内倏然一静。
半晌,容云暮才迟疑道,“九安,你是容氏郎君,照理说,不该娶一个商贾之女为妻。便是到了你母亲那里,大抵也是不会同意的……”
“正因如此,所以我要大婚后再带她一起回临安。”
“若只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其实可以赠她金银、赐她珠宝……”
“不是。”
容玠冷冷地看着容云暮,“我与她,是两情相悦。”
双方僵持了许久,到底还是容云暮先松了口。
“就算你非她不娶,可那位苏娘子呢?她还不知道你的身份,若她知道了,你确定她就会愿意随你背井离乡,舍弃一切,去临安做容家少夫人么?”
“……”
“九安,你若当真想娶她,现在就回去,将你的身份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容家的马车将容玠送到了朱鹭巷口,容云暮便坐在车上等着。这一等,便等了许久。
久到女使都有些着急了,“二爷,大公子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容云暮却笑了笑,似乎是有所预料,“这婚事,多半是成不了了。”
夜色如墨,春雨绵绵。
女使终于看见一道人影出现在巷口,连忙举着伞迎了上去,“大公子……”
容玠也不知在雨里走了多久,身上的衣裳被雨水浸成了深色,额前的发丝也湿淋淋的,瞧着没有一丝生气,有些骇人。
容云暮掀开车帘,叹了口气,“是今夜就走,还是明日?”
良久,容玠才抬眼,对上容云暮的视线,重复道,“等明日大婚后。”
容云暮终于露出些意外的神色,“……那位妙漪姑娘答应了?”
容玠笑了一声。
他的神情被夜色模糊,被水汽氤氲,辨不清情绪,于是这笑声便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他避开了女使撑过来的雨伞,径直从容氏的马车边行过,丢下一句,“她求之不得。”
***
锣鼓喧天,悬灯结彩。
苏妙漪出嫁这一日,几乎半个娄县的人都挤进了苏家。就连容云暮都带着几个容家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进去。
不过他们也只是按兵不动,眼睁睁地看着苏妙漪和容玠拜了堂。
“礼成,送入洞房——”
伴随着众人的道贺声,一双穿着婚服的璧人被簇拥着离开了喜堂。
前厅人声喧嚷、觥筹交错。
容云暮在一旁静静地等待了片刻,才找准机会,端着酒杯拦下了经过的苏积玉……
喜房内,红烛摇曳,人影成双。
盖头被掀开时,苏妙漪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卫玠”。
自相识以来,卫玠大多时候都穿着苏积玉灰扑扑的旧衣,今日还是头一次着红。
婚服热烈的红色映照着那张清隽出尘的面容,却像是在上面覆罩了一层朦胧的红雾,竟让苏妙漪莫名察觉出了一丝陌生。
“……玠郎?”
她脸上的笑意微滞,有些不安地唤了一声。
容玠没应声,而是挑着红盖头放到一旁,然后转身离开。
苏妙漪一愣,蹭地站了起来,“你去哪儿!”
话音未落,容玠已经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着合卺酒。
“……”
苏妙漪的脸颊顿时绯红一片。
她后退两步,默默坐回了榻边,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要悔婚呢。”
容玠在她身边坐下,眼眸微垂,斟了两壶酒,递给她。
“拜了天地,喝了合卺酒,便不能再反悔了。”
他神色平静,口吻却有些不同寻常,“苏妙漪,你明白吗?”
苏妙漪想也没想,便接过了合卺酒,倾身绕过容玠的手臂,“这话应该对你自己说吧……”
容玠掀起眼,眸光晦暗地盯着她,也将杯中的合卺酒饮下。
待合卺酒饮尽,容玠将二人的空酒杯放回桌上,才走回榻前。他居高临下地看了苏妙漪一眼,忽地伸手扶住她的脸,低俯下身……
苏妙漪心跳骤然停了一拍,蓦地闭上眼。
然而她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吻却并没有落下来。
苏妙漪微微睁开眼,就见容玠悬停在一尺之遥,面无波澜地望着她,全然没有任何亲昵与暧昧的架势。
她忽然有些恼羞成怒,“你……”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容玠扶在她脸颊的手指突然按在了她的唇上,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地将她唇瓣上沾着的酒液拭去。
“有件事,现在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容玠薄唇微启,缓缓道,“我的家人找来了娄县,我已知晓自己的身份。”
“!”
苏妙漪一下睁大了眼。
“我是临安容氏的长公子,容玠。”
苏妙漪的那双桃花眼顿时瞪得更圆了,惊得眼睫都停止了颤动。
她艰难地动了动唇,不可置信地,“容,容玠……祖上三代宰辅,扶阳县主之子,自幼被称为神童的那个容玠?”
容玠垂眼,望着那双拜自己所赐、口脂凌乱的红唇,手指微动,又抚了上去。
“往后,你就是容氏的少夫人,不必再誊抄书稿撰写小报,也不必再抛头露面经营书肆,更无需为了生计向旁人赔笑脸……如何,开心么?”
这是容玠给苏妙漪的最后一次机会。
昨夜听得她和穆兰的对话后,容玠的确有那么一刻生出了一走了之的念头。可拜那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所赐,他的怒意似乎被浇熄了一半。
于是有个声音不断地劝告他,别走,留下来,留下来同苏妙漪成婚……
就算她没有那么喜欢他,那又如何?
他不再是卫玠,而是容玠。
苏妙漪想要的一切荣华、富贵,甚至是权力,他都可以给她。
只要她不再贪心,不再将这些身外之物看得比他更重要。至少,装也要装出一心一意只有他的模样。
那么,他什么都愿意给她。
眼见着苏妙漪一直回不过神,容玠的耐心已经告罄,他移开手指,再次低下头,这次却是朝着苏妙漪的唇覆下来。
“等,等等。”
苏妙漪如梦初醒,猛地别开了脸。
她想要挣脱容玠,可容玠却像是早有准备,扶在她脸颊上的手掌往下一滑,便死死扣住了她的后颈,不叫她有任何退缩的可能。
“怎么了?”
手掌下的力道虽重,可他的声音还算温柔。
“你方才的意思是……”
苏妙漪被迫对上容玠的目光,咽了一下口水,“做你容大公子的夫人,便不能再写小报、开书肆、做生意了吗?”
容玠盯着她,斩钉截铁地重复,“容玠的夫人,无需做这些,也不能做这些。”
“……”
苏妙漪的脸色倏然变了,望向容玠的眼神里,也第一次失了笑意。
她猛地挣开了容玠的手,从榻边霍然站起身。
榻边的红盖头也被她带起的风一下吹落到了地上。
“容大公子……”
她心乱如麻地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容玠,眼神飘忽不定,“我觉得我们这桩婚事,或许还有待商榷……”
随着一阵邪风闯入,屋内的红烛熄了一支。
容玠眼里的光也骤然黯下,眉宇间攀上了狰狞的暗影,“我们已喝过合卺酒……”
苏妙漪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莫说是合卺酒,就算是圆了房的夫妻,性格不合也是能和离的!”
喜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苏妙漪没来由地心里打鼓,她甚至连头都不敢回,抬脚就往外跑去,“我,我去叫我爹……”
就在她要拉开屋门时,一阵劲风从耳畔掠过。她一侧头,便见那只曾经为她伤人的手掌按住了门板上。
下一瞬,她颈间一重,意识尽失。
容玠长臂一伸,揽住软绵绵倒下的苏妙漪,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缓缓收紧手,脸色冰冷得骇人。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