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无毒的小蛇, 趁着夜里出来觅食的。那蛇看见本该空无一人的府邸忽然冒出来两个人,它似是比谈惟瑾和祝诗意还要害怕,小蛇盘旋在石砖地上, 嘶嘶叫了两声, 紧接着便快速溜走了。
祝诗意并不知道小蛇已经逃掉, 她仍旧紧紧捏着谈惟瑾的衣服,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站都站不稳。
谈惟瑾没想到祝诗意会因为一条蛇怕成这样。
他依稀记得怀中的姑娘当初不管不顾闯进自己的包厢,那时候的祝诗意都没像现在露出过这么柔弱的一面。
当真稀奇。
小蛇逃窜有一会儿了,被压在乌云中的月亮从云层的缝隙中悄悄露了几束光下来,院子里比刚才更亮, 也更静。
祝诗意贴在谈惟瑾身上,她能清楚地听见心脏撞击的声音。
只不过她说不上来这有力的心跳声究竟是自己的还是谈惟瑾的。
谈惟瑾要比祝诗意高出许多,祝诗意穿着平底鞋勉强到谈惟瑾前胸的高度, 他宽阔的胸膛完全可以将祝诗意包裹在里面。
他垂下眸,怀中的姑娘肩膀仍在不住地颤抖,他指尖能碰到的肌肤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联合那些细小的绒毛一起被他拢在掌心。
那是祝诗意的一部分。
他和祝诗意眼下的姿势, 很方便他轻而易举地掌控投怀送抱的猎物。
谈惟瑾目光深幽, 喉结微动,他们两个人保持这样的姿势有好一会儿了。
“谈,谈先生……那蛇还在吗?”
祝诗意咬住下唇, 小声问道。
“嗯,还在。”
谈惟瑾扫了眼空荡荡的青石板, 面不改色。
“啊。”
祝诗意心一颤,连说话都在颤抖,“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赶走它……”
祝诗意埋在谈惟瑾身前, 却又不敢靠他靠得太近,谈惟瑾身上的温度像极了一团炽热的火焰,只要一碰到谈惟瑾,祝诗意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太自在。因此她只敢抓着谈惟瑾的衣服,脑袋向里,和他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然而即便这样,祝诗意也感到无比脸红。
她离他离得实在是太近了。
以至于似乎能感受到什么东西在抵着自己。
祝诗意面红耳赤,她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
但是比起和蛇面对面大眼瞪小眼,祝诗意选择厚着脸皮抱谈惟瑾大腿。
谈惟瑾的目光愈发的深邃,祝诗意每一缕炙热的呼吸都会准确无误地呵在他胸前。祝诗意每紧张地大喘气一次,谈惟瑾那颗跳动的心也会跟着多用力撞击一分,而他那揽着祝诗意的手,也随之添了些力道。
“很怕蛇?”
谈惟瑾凝眸,问道。
“嗯……对,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唐突您但我实在害怕。我小时候被蛇咬过还进了医院,丢了半条命,所以我是真的控制不住……”
“这样。”
她披着他过分宽松的西装,脑袋埋在他身前,柔软的指尖死死地捏着他的衬衫……谈惟瑾将祝诗意这副模样一览无余。
在外面淋了雨的红玫瑰就应当这样毫无保留地向主人求助。
谈惟瑾想。
“那蛇还没走吗?怎么这么长时间啊,它不会是想咬我吧……”
祝诗意又哆嗦着问。
谈惟瑾微微勾唇,正当他准备说点什么,祝诗意手机响了。
“老板,你到家了吗?我下午不在,刚才看到你发的消息。你应该没有在弄玉楼里面迷路吧?你要是真迷路了可一定要跟我说,我现在就过去。”
莫嘉蓝关心地问道,自家老板路痴的性子她自然是懂的。莫嘉蓝晚上左右两只眼睛的眼皮子轮流着跳,老板的消息又只发了一半,喊了声“小莫”就断了下文,这让她感到很不安,思来想去莫嘉蓝还是决定给老板打个电话。
“我没事,你不用过来,好好休息吧,我们明天早上还要来片场呢。”
“好的老板,那我先挂了,你有事找我啊,老板晚安。”
“嗯,晚安。”
祝诗意挂断电话,视死如归般迅速看了眼方才那条小蛇所在的地方,只见那块青石板光滑干净,连片绿叶都没有。
“咦,谈先生,蛇好像不见了。”
祝诗意说。
“是吗?可能是你打电话的时候蛇跑了吧。”
谈惟瑾见祝诗意乍然松开自己,他的怀抱由此顿时空下来,眸光不禁更深邃了。
他一向都不喜欢别人触碰,即使是亲人朋友之间都少有类似于拥抱的亲密动作。然而就在刚刚,祝诗意贴在他身边贴了那么久,他不仅没想过推开祝诗意,反而希望她能靠得再近一点,最好一点缝隙都不要留。
主人和他亲手浇灌的玫瑰花,本就应当不分彼此。
祝诗意偷偷抬眸打量了下,发现谈惟瑾此时的表情瞧上去从容的有些过分,仿佛刚才长达十多分钟的紧密相贴只是自己中了蛇毒以后产生的荒诞幻想。但实际上祝诗意的指尖残留着谈惟瑾肌肤的体温,她在他怀里趴了那么长时间,嗓子干的直发痒。
“对不起谈先生,刚刚实在是……冒犯您了。”
“怎么冒犯的?”
“……呃,”祝诗意无语凝噎,谈惟瑾这么追问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做是一回事,可是把做过的事再羞耻地口述一遍就是另一回事了。
“总之我感到非常抱歉。”
怎么想都像是她占了谈惟瑾便宜,而且她现在都还穿着谈惟瑾的西装呢。
“要不我请您吃饭吧,谈先生。”
谈惟瑾整理了一下被祝诗意抓皱的领带和袖口,轻飘飘开口,“算起来祝小姐可是欠了我不止一顿饭了,不知祝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履行第一个承诺?”
祝诗意吸了一口气,笑说:“我接下来几天都得来弄玉楼拍戏,最早的休息日是五天后,也就是下个星期一,不知谈先生是否有空?”
“可以。”
谈惟瑾看着她的眼睛,答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祝诗意堵着的胸口稍稍有所缓解,砰砰直跳的心t脏也慢慢平静,至少没有那么慌乱无神了。
“还能走吗?”
谈惟瑾指的是她不小心踩空扭到的脚腕。
“问题不大,平底鞋,已经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了。”
“那好,我送你出去。”
这里实际上距离弄玉楼的侧门只剩下两百来米,但祝诗意唯恐再遇到草丛中窜出来的蛇,因此接下来的路她走得小心翼翼,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甚至时不时就要往谈惟瑾那边挪一下。
谈惟瑾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备战模样,他锐利的眉眼无意识柔和了少许。
如果玫瑰被养在一个人的城堡里,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害怕了。
祝诗意在出来前老老实实地戴上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她转过来,仰着头对谈惟瑾说:“谈先生,谢谢您送我出来。那我们周一再见,衣服我会洗干净还给您的。”
“嗯,我等你。”
一直等到祝诗意开车消失在街角,谈惟瑾才向停在路边的那辆迈巴赫走去。
-
“今天拍戏怎么样?”
晚餐期间,祝方砚主动问起了祝依然拍戏的事情。祝方砚其实很少过问祝依然在娱乐圈的情况,他对妹妹女明星的身份没什么意见,但也说不上有多喜欢。
作为兄长,祝方砚能为祝依然做的他基本上都做了,祝依然在圈内的不少资源都是祝方砚帮着拿下的。若是没有祝方砚,祝依然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娱乐圈站稳脚跟,积累一大批死忠粉。
祝依然有看上的角色,大多数时候只要她向祝方砚撒个娇说几句好话,祝方砚都会帮她搞定。
但也仅限于此。
祝方砚有很多事情都不会做。
比如祝方砚送祝依然上下班,但本人从未在昔音娱乐露过面,他连车都没下过。
比如祝方砚为祝依然拿下许多资源,可祝依然拍戏三年了,祝方砚从来没有去过一次剧组探班。就连每年年底各大电视台或投资方举办的年度盛典,祝依然拿了奖,祝方砚也不曾亲自现身为祝依然献上祝福。
他一直都是请助理买花送礼代劳一切。
以至于祝依然“祝家千金大小姐”的名号在娱乐圈那么响亮,媒体争前恐后地报道声称祝氏集团的祝总是个名副其实的宠妹狂魔,但从未有一张能够证明兄妹两个人感情极好的合照流出过。
祝氏兄妹同框的难度堪比撕了半个世纪的对家官宣结婚。
“请问这次盛典祝总会出席吗?”
“我哥他比较忙,应该没空,实在抱歉。”
“依然,你哥哥不是最喜欢你了吗,什么时候让我们有幸见见祝总的真面目啊?”
“再说吧,我哥他不是很喜欢抛头露面。”
“那依然你这次的新剧祝总会来探班吗?”
“有机会我哥肯定会来的。”
无论在谁面前,祝依然都会这么回答。回答本身挑不出任何错误,可祝依然比谁都清楚祝方砚的性子,类似的情景在家里也上演过无数次,她得到的也是同样的答案。祝方砚在保全她自尊心的情况下委婉又坚决地拒绝了她。
祝方砚从不陪她出席任何活动。
有时候祝依然也想问一句:“为什么?你不是我哥哥吗?”
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做。
然而祝依然不敢。
祝方砚是一块她暖不化的冰,祝依然甚至觉得祝方砚会满足她某些方面的愿望单纯因为自己是他的妹妹,如若她和祝方砚脱离了这层关系,祝方砚很可能连一个眼神都不会施舍给她。
每当祝依然产生这样的念头,她便会疯狂洗脑自己,然后通知工作室买“祝家千金大小姐”和“祝总花式宠妹”的通稿。
总归祝方砚的妹妹是她,血缘是断不了的。
“怎么不说话,遇到什么事了?”
见祝依然怔怔的,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祝方砚提醒道。
他白天收到了谈惟瑾拍下的几张照片和几句没头没尾的“警告”,谈惟瑾不喜欢多管闲事,祝方砚更倾向于白日里在片场和祝依然起冲突的那个女孩很可能是谈惟瑾的心上人,只可惜他没能从照片上看清那个女孩的脸。
“没事,是我不小心走神了。”
祝依然扬唇,反问,“我今天挺顺利的,哥哥怎么想起来问我这个?”
他明明最不关心她在娱乐圈的处境了。
“真没事?”
祝方砚语气沉了些,他和妹妹朝夕相处这么多年,要是看不穿祝依然就怪了。更何况从前祝依然若是在娱乐圈受了委屈被甩脸色,必然会第一时间到自己跟前告状求他出手,哪儿还有忍气吞声的时候?
“哥哥,我是祝家大小姐,剧组哪儿还有人能欺负得了我呢。”
嘴上这么说,但是祝依然避开哥哥探究的视线,她眼神躲闪心不在焉,连夹了块最讨厌的姜块都没注意,甚至还僵着表情把姜片咽了下去。
“知道了。”
祝依然不肯说,祝方砚也不再追问,他决定明天自己去片场看个明白。
「惟谨,你明天在不在弄玉楼,我过去一趟。」
「上午有课,下午过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