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一楼的大厅陷入了一种极为诡异的氛围, 所有嘉宾以及工作人员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每个人各怀心事,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多说一句话。
小草莓坐在祝诗意腿上, 她倚着祝诗意,脑袋耷拉着, 不管祝诗意怎么哄她, 小草莓都只躲在怀里小幅度地摇头。
一旁的谈惟瑾脸色阴沉的有些可怕,面上似是结了千年的寒霜, 眼底的神色淬了冰一般冷。
谈惟瑾抬手看了眼腕表, 谈家的人已经在来接他们的路上了,无论说什么, 谈惟瑾今日都会带着小草莓和祝诗意退出节目。
导演组早就关掉了摄像头, 节目总导演和副导演聚到一起,焦头烂额地商量公关对策。祝诗意一家人肯定是留不住了,导演组他们要考虑如何将这件事的影响降低到最小。
“对不起,我当时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我没有恶意。”
许博文在李雅琳的催促下走到小草莓面前, 他低着头道歉。
小草莓看都没看许博文, 而是紧紧地抱着祝诗意。
祝诗意心疼极了, 她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小声哄着。
“你, 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恶作剧了。”
许博文有些着急地追问。
“或者,或者你能不能和你爸爸妈妈求求情, 让他们不要对付我们家好不好……要不然我爸爸回去会打死我的。”
见得不到小草莓的答复, 许博文心急如焚,他企图上前抓住小草莓的胳膊,却听见谈惟瑾一声冷喝:“你敢碰一下试试。”
“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我当时就想和小草莓开个玩笑,我没想吓着她……对不起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敢吓唬别人了,你们能不能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许博文这些话都是李雅琳方才教他说的,李雅琳再三和许博文强调了这件事的严重性,表示许家很可能因为许博文的行为破产,并强硬地要求许博文过来和小草莓道歉,希望能征得小草莓原谅。
许博文并不知道家里破产是什么意思,许一尘一句“破产就是以后我们全家都只能睡大街”令这个小男孩吓破了胆,他近乎哭着过来祈求小草莓。
小草莓没有心情搭理许博文。
她只要一阖上眼,眼前就会浮现出许博文朝自己丢过来的那只长长的黑色虫子。
小草莓从来没见过这么肮脏的活物,沉海院的花园草坪和小树林里可不会出现这种令人感到恶心的虫子。
家里的草坪永远干净清新,花丛里的每一朵花都不会长着烦人的刺,小草莓永远可以放心地采摘它们,而不必担心会被扎伤手指。
小草莓原本以为外面的世界也可以是这样的,至少这些日子她和新朋友们玩得很开心,尤其是和念念小朋友一起。
是那条黏糊糊的,还在蠕动的黑色条状虫子打破了小草莓美好的幻想,也彻底破坏了小草莓的好心情。
“妈妈,我想回家了。”
小草莓吸了吸鼻子,声音委屈巴巴的。
“好,宝贝儿再等一等,周伯伯很快就到,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妈妈,你和爸爸会不会觉得小草莓很没用?会不会认为小草莓是不勇敢的小草莓?可是妈妈,小草莓真的很难过,我不喜欢这里了,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小家伙贴着祝诗意的心口,声音闷闷的,听得祝诗意心里直抽的疼。
“宝贝儿怎么会是没用的小草莓呢?我们家小草莓是世界上最最厉害,也最最勇敢的小草莓。是别的小朋友做错了事,宝贝儿不要往心里去,也不要责怪自己,好不好?”
“真的吗?哪怕小草莓现在退出游戏,爸爸和妈妈也依然认为小草莓做得很棒?”
“当然了,宝贝儿。并且不止爸爸妈妈这么认为,你的两个舅舅也是这么想的哦。”
祝诗意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温和地说。
小草莓紧皱的眉眼终于舒展了些,她露出祝诗意熟悉的笑容,用头顶蹭了蹭祝诗意,“谢谢妈妈。但小草莓还是想回家怎么办?”
“那就回家。”
祝诗意亲了下小家伙的额头,“爸爸妈妈和小草莓说过的哦,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家宝贝都不需要委曲求全。想留下就留下,想回家就回家,爸爸妈妈支持小草莓的任何决定。”
“爸爸呢?”
小草莓探出小脑袋,炯炯有神地望着谈惟瑾,“爸爸也这样认为吗?”
“嗯。”
谈惟瑾颔首,“妈妈说的话也是爸爸想说的,爸爸尊重你的想法。”
“好呀!那我们回家吧!”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和许博文说话。许博文站在那儿,仿佛一个没有实体的透明人,无人在意他的感受。
小朋友道歉不管用,李雅琳只好硬着头皮走过来,说:“谈总,祝老师。小孩子不懂事,平时在家是我们惯坏他了。这事的确是我们做得不对,我们给您二位道歉,您看能否看在孩子年纪还小的份儿上,这次不跟他一般计较。而且小朋友之间的玩闹,就没有必要闹得那么大了……您二位觉得呢?”
许家若当真因为此事破产,恐怕连李雅琳自己都会被公公婆婆扫地出门,多半还是净身出户,钱和儿子都带不走。
但愿能多补救一点,她想。
遑论祝诗意和她都是娱乐圈的人,在场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为了祝家和谈家的声誉着想,他们应当也不会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只可惜李雅琳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谈惟瑾从来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他也从来都不在乎外界会怎么看待他。
谈惟瑾想做的事情,没人拦得住他。
只见谈惟瑾站起身,将翻折的衬衫袖口放下来,随后弯腰抱起祝诗意腿上的小不点,又单手拎起祝诗意的爱马仕鳄鱼皮。他这才冷冷地扫了李雅琳一眼,那神情凉的宛如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你儿子如何与我无关,敢动我谈惟瑾的女儿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你说他年纪小承担不起,那正好,你们许家替他还吧。”
说罢就要抬腿离开。
“谈总等等!”
李雅琳乞求道:“您看这事儿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们许家愿意带着他上门赔罪,只要谈总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您提什么要求都行!”
然而谈惟瑾的脚步停都没停,他越过客厅,径直向别墅外走去。
祝诗意暗自摇头,跟上谈惟瑾的背影。
“祝老师!”
李雅琳抓着许博文的手腕追出去,赶在祝诗意坐上劳斯莱斯之前大喊道:“祝老师!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您肯定也清楚名声对我们有多重要,您也不希望事情闹得太难看吧,到时候对我们影响都不好。”
素来好脾气的祝诗意听见这几句话此刻也有些恼火,她反问:“李老师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我当然知道谈家和祝家都是顶级豪门,想要对付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轻而易举。但是祝老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更何况这件事本来也没有多严重,小孩子之间的玩闹而已,我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您觉得呢?”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李雅琳壮着胆子说完这番话,也算是豁出去了。
横竖许家今日都要完蛋。
“我不这么认为。”
祝诗意扶着谈惟瑾的手坐上车,劳斯莱斯的车窗降下一半,显现出祝诗意那张美得令人惊心动魄的脸。
她接着说,“如果今天的事情轻飘飘揭过去,那么所有人都会以为我们家小朋友好欺负。既然你说许博文被你们许家惯坏了,那正好,我们谈家和祝家所有人都会惯着小草莓,容不得她受一丁点委屈。所以这件事绝不可能这么算了,我言尽于此。”
“和她废话什么。”
谈惟瑾搂着祝诗意的肩膀,让祝诗意和小草莓都靠在他怀中。
“周伯,开车。”
他说。
“是,先生。”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李雅琳绝望的目光中扬尘而去,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失魂落魄地往别墅里面走去。
“妈妈,我们以后真的要睡大街了吗?”
许博文茫然地问。
“也许吧。”
李雅琳失神地说。
又或者,也可能连大街都没得睡,多半进去踩缝纫机。毕竟倘若许一尘和他父亲做的那些事被谈家人查出来,破产不过是最轻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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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的小宝贝,在外面受委屈了吧,来舅舅亲亲。”
最先在沉海院迎接小草莓的是祝方砚和苏筱,他们二人带着装满了一整个后备箱的礼物,特地来沉海院为祝诗意和小草莓接风洗尘。
“舅舅!漂亮舅妈!”
小草莓扑腾着腿扑进祝方砚怀里,毫不客气地弄脏他的白西装,在祝方砚的外套和西装裤留下几个清晰的鞋印。
祝方砚佯装作不高兴的样子,问小草莓:“舅妈就是漂亮舅妈,那舅舅呢?怎么不见你夸夸舅舅?”
“哥,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祝诗意忍不住吐槽他。
祝诗意扁扁嘴,却耐不住嘴角扬起。
“舅舅也是帅气舅舅!不过只能是第二帅,因为爸爸才是第一帅。”
小草莓认真地回答。
祝方砚伸手戳了下小家伙的脸蛋,笑她:“小偏心鬼。”
“舅妈,牵手手。”
小草莓转向苏筱,朝她伸出一只小手。
“舅妈在呢,我们小草莓真乖。”
苏筱回握住小家伙。
谁知道下一秒,小草莓将苏筱的手放在祝方砚的手背上,奶声奶气地问:“舅舅舅妈,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呀?小草莓想祝你们百年好合。”
苏筱:“……”
她看向祝方砚的目光略带羞赧。
苏筱今年研三,现如今正在祝氏集团实习,她研究生毕业后将直接进入祝氏集团的工作。只不过目前集团内部员工还没有几个人知晓苏筱和祝方砚的关系,别人只当做这个新来的实习生是总裁办很看好的新人。
祝方砚轻轻捏了捏小草莓,问她:“怎么,我们家小宝贝想迫不及待吃舅舅的喜糖了?那小草莓帮舅舅问问漂亮的小舅妈,问她什么时候愿意嫁给舅舅,好不好?”
“包在小草莓身上!”
小草莓有模有样地拍了拍小胸脯,两只眼睛对着苏筱眨啊眨,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漂亮舅妈,你愿不愿意嫁给我舅舅呀?我舅舅长得又帅,还有钱,舅舅人可好了。最重要的是小草莓也很喜欢你,所以你可不可以考虑当小草莓的舅妈?”
苏筱的脸更红了。
“祝先生,你怎么能带坏小草莓呢……”
她不好意思直接回答小草莓的话,只好又往祝方砚身后藏了藏。
奈何小草莓打定主意要当“小媒婆”,她拍拍手,说:“漂亮舅妈,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
苏筱这才从胸腔里挤出很轻的一声“嗯”……
反正自从她认识了祝先生,旁的男人就再也入不了眼。
对她来说,这世界上不会有比祝方砚还要好的男人。
是祝方砚将她从泥沼中拽出来,给了她继续活下去的希望,资助她读研究生,带她去看更大的世界。
截至目前,苏筱二十多年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都与祝方砚有关。
她怎么可能不愿意嫁给他。
“漂亮舅妈答应了,宝贝儿做得真棒。”
祝方砚单手抱着小草莓,在小家伙脸蛋上亲了一口。祝方砚紧接着又转向苏筱,同样亲了一口女孩,并附在她耳畔小声说:“晚上在床上等我。”
“咦!舅舅为什么要和漂亮舅妈说悄悄话,有什么是小草莓不能听的吗?”
小草莓瘪瘪嘴,问。
苏筱的脸红的仿佛一只煮熟的虾,恨不得找个地缝原地钻进去,只可惜沉海院光滑整洁的地面并没有缝可以给她藏。
“对了,那个叫什么……哦许家,小意和惟谨准备怎么处置?”
祝方砚蹙起眉,冷声问道。
他当时和苏筱看直播,小草莓的镜头中忽然出现那么一条恶心的虫子,气得祝方砚当即就要去剧组,亲自将他的宝贝外甥女接回来。
另一个叫陈念念的小朋友及时提醒小草莓,小草莓这才躲过了那条虫子,否则那玩意儿就要被许博文丢到小草莓身上了。
他祝方砚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外甥女凭什么受这种委屈?
若不给对方点颜色瞧瞧,真当祝家和谈家是吃素的么?
“已经让韦繁去查许家的资金往来了,最迟今晚就有消息。”
谈惟瑾说。
破产算什么?他不仅要许家永无翻身之日,还要送这群人进去吃牢饭,量大管饱。
“行,有需要我的地方直接告诉我,总之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嗯。”
“当时在节目里和我们家小草莓玩得好的那个小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那小朋友看着虽然内向不爱说话,实际上还挺不错。”
那个小朋友提醒小草莓有虫子的同时,还主动挡在了小草莓前面。
只不过祝方砚忘了那个小朋友的名字,隐隐约约记得她好像姓陈。
“舅舅!”
小草莓主动回答,“她叫陈念念,是小草莓新交的朋友,她可好啦。虽然小草莓不录节目了,但是我们两个约好以后有机会一起出去玩呢。”
“小草莓知道这个小朋友家里是做什么的吗?有没有人开公司,或者小草莓认为舅舅可以帮到她什么呢?”
“小草莓不知道。”
小家伙诚实地摇头,“只知道念念的爸爸和小草莓妈妈一样,都是特别厉害的演员!”
祝诗意勾了勾嘴角,她第一时间就去看谈惟瑾的表情。
“看我做什么?”
谈惟瑾轻呵一声,“我说过,他还入不了我的眼。”
“看上去小草莓真心想和念念当朋友。”
祝诗意小声说。
可惜了她和陈从之的关系……
祝诗意自己倒是不在意,毕竟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陈从之。
但陈从之呢?方慧烟呢?
祝诗意天性聪慧敏感,又有着绝佳的洞察力,有几次她都留意到方慧烟看自己的眼神总带着一点难以言喻的羡慕。
无论方慧烟羡慕自己什么,祝诗意都觉着既然陈从之曾经和她告白过,那么作为当事人之一,祝诗意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从陈从之的关系网中消失,非必要不联系。
没想到两个小朋友倒是意外合拍。
祝诗意扯了扯谈惟瑾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我们上节目之前排查过嘉宾背景,那会儿为什么没人说许家那孩子实际上是个无法无天的二世祖?”
“许家想给许博文铺路,花了大价钱买通许博文身边的人,那些人为了钱都在撒谎。”
“……现在好了,一不小心就在全国观众面前暴露了本性。”
祝诗意咂咂嘴,想来还是有些后怕,庆幸她的小宝贝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否则场面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那陈念念呢?我们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人家?”
祝诗意又问。
谈惟瑾牵住她的手,说:“我问问小夏最近有什么好剧本,让她给陈从之挑一个送他,电影电视剧随便。”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祝诗意扬唇,“导演圈我也很熟的好吧。”
谈惟瑾挑眉,他捏了捏小姑娘柔软的手,说:“这种事还是交给小夏解决,你和他半点关系都别沾。”
“醋王。”
祝诗意回敬他两个字。
“我看你是想算总账了。”
谈惟瑾空着的另一只手伸到后面,威胁似的拍了拍小姑娘的臀。
祝诗意立刻往另一边挪了两步,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谈惟瑾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笑说:“放心吧,你今晚可逃不掉。”
小姑娘在节目里刻意惹火的账,谈惟瑾可都替她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