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方砚被巨大的惊喜击中, 他回望过去,“小意,你, 你叫我什么?”
妹妹愿意认他了?
妹妹终于肯认他这个哥哥了!
“哥。”
祝诗意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说, “我想了很久应该要怎么开口,但是想来想去, 我觉得还是直接说比较好。
我承认一开始我是有些很难接受我的身世,但并非不能接受你们,而是不能接受这么巨大的改变。生活对我开了这么大的玩笑,我曾经相依为命了二十多年的亲人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真正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又和我不喜欢的人走得很近,任谁也没办法平静地面对这种变化。
所以一开始,我的确对你们有所介怀。但是现在我想清楚了, 既然祝依然和你们,和我们都没有任何关系,那她就不能成为我们相认的阻碍。我和你, 和爸爸妈妈本就流着相同的血, 我愿意接受这份奇妙的亲缘, 愿意认祖归宗回到祝家,但同时我希望你们能让我保留和我原有家庭的关系,他们依然是我的亲人。这样我们都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你看可以吗?哥哥。”
“可以,当然可以。”
祝方砚走过来, 他再按捺不住欣喜,直接将妹妹搂在怀里,说话时连嗓音都透着激动, “哥哥原本就没打算拆散你和你原本的家人,小意,这世上爱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他们爱你,我和爸爸妈妈也爱你。”
“那这样就最好了。”
祝诗意拍了拍祝方砚,把酒递给他,“这杯酒是我敬哥哥的。”
“好。”
祝方砚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谈惟瑾把早就准备好的蓝色气泡水拿给祝诗意,他自己则是端起了另一杯酒,“这么圆满的结果,的确值得庆祝。”
祝诗意摁下谈惟瑾的手,她仰头看着他:“你最近不是不能喝酒吗?和t你吃的药起冲突了怎么办。”
“吃药?惟谨,你怎么了?”
兄妹两个人同时看向谈惟瑾。
谈惟瑾怔了一晌:小姑娘为何会知道自己在吃药?莫非齐景宴告诉她了?
祝方砚完全不清楚谈惟瑾有抑郁倾向一事,毕竟这么多年来谈惟瑾对外一向伪装得极好。
“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祝诗意别过脑袋,“你都不能喷我给的香水,那肯定也不能抽烟喝酒,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吃药,但还是谨遵医嘱比较好吧。”
她想起来,林书简说过齐景宴是国际上数一数二的心理医生,那么谈惟瑾和齐景宴相交甚笃,会不会是谈惟瑾有心理疗愈方面的需求?
可谈惟瑾心理会有什么问题呢?
总不会是抑郁症吧。
像他们这样从小泡在金罐子里长大的富贵公子要是得了抑郁症,传出去恐怕只会被人骂矫情。
他有事瞒着她,她倒是想直接问,但又不知以什么样的立场开口,只好很隐晦地提醒谈惟瑾。
“我没事,别多想。”
“惟谨,你真没事?”
祝方砚不放心地问。
“嗯,真有事我会告诉你们。”
谈惟瑾不想在这个场合喧宾夺主,只轻飘飘一句话带过。
所幸这只是一个很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今晚聚餐的氛围,如同蜻蜓点水过后湖面上转瞬即逝的涟漪,蝴蝶的翅膀没能引起更多的波澜,诸事归于宁静。
唯有祝方砚今夜破例喝得比较多,杯中的酒一杯接着一杯,几乎就没有断过。
祝诗意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口头劝了两次不听,祝诗意干脆坐到祝方砚身边,强行拦下他,说:“哥,别喝了,再喝下去胃该不舒服了。”
以前虽不认识他,但祝诗意多少听过一些关于祝方砚的传闻,人们说他在商界杀伐果决说一不二,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魔……废寝忘食的次数多了,祝方砚该不会也患有胃病吧?
胃病都快成了他们这些总裁的专属病症。
总之祝诗意要拦着这位亲哥,可不能再让他这么不管不顾地喝酒。
“小意,哥哥今天高兴,多喝两杯,没事的。”
正说着,祝方砚还要给自己倒酒。
祝诗意眼疾手快把酒瓶挪得远远的,她叹了口气,“再高兴也不能这么喝,而且哥你真喝醉了的话,我心里过意不去。”
“那哥哥听你的。”
祝方砚果真放下酒杯,抬起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小意真可爱。”
妹妹果然可爱。
怎么看怎么可爱。
祝诗意:……
没人告诉她传说中那个冰冷淡漠的祝大公子喝醉了是这副模样啊?
祝诗意无奈,只得用眼神向谈惟瑾求助。
谈惟瑾撇了撇嘴角,他温声问:“吃好了吗?”
“嗯。”
祝诗意小鸡啄米般点头。
谈惟瑾不慌不忙地起身,将祝方砚也扶起来,“那走吧,先送你哥回洗云庭。”
“好。”
“我没喝多少,”
祝方砚一把推开谈惟瑾,理了理西装袖口和领带,“别想贬低我在妹妹心里的形象。”
祝诗意扶额。
她亲哥……和传闻反差可真大,果真传闻不能全信。
“走,小意,我们回家。”
“好,哥哥。”
祝诗意自然地挽上祝方砚的胳膊,钻进助理开来的兰博基尼后座。祝方砚正欲关门,下一刻谈惟瑾也坐了进来。
祝方砚扬眉,“怎么,谈总的劳斯莱斯坏了?”
谈惟瑾面不改色,“嗯,我让助理开走了。”
“停——”
祝诗意坐在哥哥和谈惟瑾之间,又充当起了调停的角色,“我们先回洗云庭,然后再送谈惟瑾回沉海院,这样可以吗?”
“可以,小意说什么都可以。”
“我都听你的。”
谈惟瑾握住祝诗意另一只手,攥在自己掌心。
“小意,你今晚可以留在家里吗?爸爸妈妈……一直想见见你。”
想了想,祝方砚又补充一句,“当然你还没做好准备的话也没关系,改天再来也是一样的。你的想法最重要,不要给自己任何压力,嗯?”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还没有给爸爸妈妈准备见面礼,空着手是不是不太好……”
“傻丫头,回自己家要什么见面礼,只要能见到你,爸爸妈妈就会很高兴。”
祝方砚刮了下妹妹的鼻尖,口吻亲昵。
“我买了。”
谈惟瑾冷不丁插了一句话,“礼物在后备箱,待会儿和我们一起到洗云庭。”
“你车不是坏了吗?”
“坏了,所以先让助理开到洗云庭。”
祝诗意:……
“那我和哥哥发消息报备一下。”
祝诗意从包里拿出手机,果不其然看到祝攸的短信:
「今晚怎么样?」
二十分钟前发过来的。
「哥哥,我今晚应该要留宿洗云庭,先和你说一声。」
祝攸回得很快:
「好,代哥哥向叔叔阿姨问安。」
「我会的,哥哥你和爸爸早点休息。」
洗云庭是云城二环内赫赫有名的独栋别墅,坐落在云城寸土寸金的地盘,独占一方天地。兰博基尼顺着林荫小道拐了两个弯,车子来到洗云庭大门前,识别到祝方砚的车牌号,看守的人立即放行。谈惟瑾那辆声称“坏了”的劳斯莱斯尾随其后,里面载着谈惟瑾命人备下的见面礼。
“小意不用紧张。”
祝方砚亲自为妹妹拉开车门,请祝诗意下车。
“谢谢哥。”
祝诗意吸了一口气,她方才踏上这片土地,抬眸望见周围布景,蓦地生出一种公主回到城堡的感受。
“少爷。”
立在门口候着的佣人们整齐划一地弯下腰。
祝诗意咽了咽口水,以前每每在偶像剧里看到那些佣人排好队喊口号欢迎主人回家的场景,祝诗意都会尴尬得头皮发麻,全然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身临其境感受一回。
“你们豪门都这么夸张吗?”
祝诗意附在谈惟瑾耳边,问。
“平常不这样。”
祝方砚听见了,他轻咳一声,解释。
他还以为妹妹会喜欢这种仪式感,若是妹妹觉着不舒服,那就换掉。
“进去吧。”
“好。”
祝倾和赵寻早早就收到了祝方砚发的信息,知晓女儿今晚会来家里,二人在客厅候着,一看到祝诗意的脸,赵寻就忍不住潸然泪下。
“小意……来,让妈妈看看。”
“……妈妈。”
祝诗意张口,喃喃出声。
她的母亲,或者说是养母在她一出生便去世了,祝诗意从小就不知母亲的关怀是何种温暖的滋味,也从来没想过二十多年过去了,她竟还能拥有自己的亲生母亲。
“爸爸。”
祝倾望着这张与年轻时的妻子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恍了神,眼角渐渐变红。
“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谈惟瑾的助理放下礼物后就识趣地退了出去,他本人则是和祝方砚坐在一旁,不去打扰这父慈女孝的场景。
“惟谨,你跟我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小意?”
祝方砚和谈惟瑾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他还能看不出谈惟瑾的心思?
“嗯。”
谈惟瑾也不含糊,坦率地承认。
“小意知道吗?”
“暂时还不。”
“那你怎么说服小意留在你身边的?我看小意对你态度也不一般。惟谨,你该不会耍花招骗我妹妹吧?”
祝方砚提高警惕,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谈惟瑾。
“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总之我不可能伤害她。”
谈惟瑾摘下玉扳指,将其放入另一个口袋。手摸到祝诗意送的戒指盒子,望向小姑娘的视线极其柔和。
“神气什么,你想娶我妹妹,到时候不还得过我这一关。”
祝方砚向后一靠,拿出手机拍了张右手尾戒的照片。
“祝方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
“懒得搭理你。”
这边,祝诗意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爸爸,妈妈,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们,我想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好,好孩子。”
赵寻拉着祝诗意的手,说:“既然今天晚上大家都在这里,不如我们趁这个机会商量一下给小意举办回归宴的事情吧,正好定一下宴会时间和宾客名单,然后就可以着手去准备了。”
“这么着急吗?”
祝诗意怔了怔。
“因为妈妈想快点告诉大家,我的宝贝女儿回到我身边了。”
因为祝依然做的那些事情,赵寻此刻对祝诗意的愧疚之心几乎达到了顶峰。她前些日子的确有些摇摆不定,然而当她见到女儿,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给祝诗意,以弥补过去的缺憾。
“小意不愿意吗?”
赵寻问。
“不是不愿意,妈妈,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她不t过是单纯没反应过来,毕竟祝诗意起先只打算和哥哥祝方砚吃顿饭就回家的……
说到回归宴,祝方砚也跟着坐过来。他叉了块切好的橙子递到祝诗意嘴边,见妹妹乖巧地吃了,他才拍拍手,说:“妈说得对,最好早点举行回归宴,以免到时候有心之人过来干扰。”
呃……
祝诗意不用猜都能联想到,哥哥说的“有心之人”多半是指祝依然。
好像是应该赶在祝依然从看守所出来之前完成某些事情,否则万一祝依然不肯放弃,跑到宴会上来闹事就难看了。
既如此,祝诗意点头,“我都听爸爸妈妈的。”
“当然,还有哥哥。”
祝方砚满意地摸了摸妹妹头发。
他以前极少对祝依然有这么宠溺的举动,祝方砚对祝依然的关怀更多的还是体现在物质层面,否则不会这么久了,祝方砚都没去祝依然的剧组探过一次班。
有些缘分天注定,从一出生就无法改变。
人嘛,总是双标的。
“爸爸妈妈,虽然哥哥已经和我说过了,但我还是想多问一句,祝依然她以后不会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我们一家人和她再也没有关系了,对吗?”
祝诗意不是会让自己受委屈的性子,这方面她一定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毕竟这也关乎着往后她的态度。
“是。”
这次回答她的是祝倾,他说,“当年是医院的医护人员工作疏忽才致使我们几家人抱错了孩子,经过查证,祝依然和你的养父母没有关系,和咱们家也没有关系。等祝依然从看守所出来,我们会给她一笔生活费,与她一刀两断。”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爸爸妈妈。”
祝诗意倚在赵寻肩头,眉眼弯弯。
而这时候,祝倾和赵寻夫妇像是刚才看到谈惟瑾似的,祝倾讶异地开口:“小谈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都没注意。”
祝诗意忍着笑,她悄悄看向谈惟瑾。
谈惟瑾自若地开口,“伯父伯母好,方砚喝多了,我顺道送小意过来。”
伯父伯母?
祝倾眯眼:谈惟瑾态度忽然这么尊敬,多半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