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依然在拘留所里待了三天, 整整三天没有一个人过来看望她。
每一次有人进来,祝依然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问:“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然而工作人员只面无表情地摇头。
祝依然无助地缩在角落,疯了一样发抖, 一会儿又喃喃自语:“怎么会呢, 他不是喜欢我吗, 他怎么会供出我呢。”
“反正祝诗意又没事,爸爸妈妈一定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救我出去的。”
终于她熬到了第五天,迎来的却是最终判决:她将被送回云城的看守所,她要被关在看守所三个月。
赵星主谋,祝依然顶多算从犯, 所以只能是这个结果。
“怎么可能!我可是祝家的人,你们不能送我去那种地方!!”
祝依然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安静!禁止在拘留所大吵大闹!”
工作人员训斥道。
“呜……呜呜……爸爸妈妈不会不管我的,哥哥也不会不管我的, 他们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怎么可能这么狠心……”
即使祝依然眼泪流得再多再凶,她还是被押送上了警t车, 踏上回云城的道路。
来时有多风光, 去时就有多狼狈。
而这个过程中祝方砚并没有露面, 并非是担心见到祝依然的惨状后感到不舍,实际上对祝方砚来说,在祝依然决定下手的那一刻, 祝方砚与这个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之间的亲缘就彻底断了。
祝方砚不出现,不过是因为没有必要。
他和祝依然再没有任何联系, 他有另外要守护的人。
「小意,祝依然今天被押回云城的看守所了,她会在里面待三个月, 希望她能趁这个机会好好反思。小意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嗯,谢谢。」
祝诗意身边的保镖数量又增加了一倍,一半是谈惟瑾的人,另一半则是祝方砚派来的。
“老板……”莫嘉蓝战战兢兢地开口,“你真的没有别的身份了吗?你身边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多人?”
那些人跟在老板身边,他们家老板看上去好像偶像剧里随身携带保镖的真公主哦,特别拉风。
“咳。”
祝诗意无奈地摊开手,解释,“上回没让保镖跟在身边,你老板我可是被人好好训了一顿。没办法,现在只能听人家的话。”
“那老板,谁那么大胆子敢训你?祝总不会揍他嘛?”
莫嘉蓝眨着星星眼,好奇地问。
祝诗意不自在地别开脑袋,没有回答小助理的问题。
还能是谁,当然是谈惟瑾那只大灰狼呗。
她回来之前,谈惟瑾将她捞到腿上,板着脸告诫她不许再支开他派的保镖,否则就让她好看。
祝诗意只得红着脸答应。
毕竟这次是祝依然,下次又不知道是谁,谈惟瑾的圈子里也还有不少人都盯着他们呢。
哎,豪门这趟浑水比起娱乐圈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是给人打工的,自然要听老板的话。
回到酒店,祝诗意握着手机打字,一个一个排队报备。
「谈惟瑾,我回酒店了,你这会儿在做什么?」
「哥哥放心,我已经回到酒店啦。」
「……祝总,我到酒店了,不用担心我,谢谢你。」
祝诗意抓了抓毛躁的发尾,同时被很多人关心也有烦恼。况且她现在还没有加上亲生爸妈的联系方式,不敢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
“哎。”
明天就要和陈从之拍第一场吻戏了,谈惟瑾应当没有安排人在剧组盯着她吧!
祝诗意在床上打了个滚,抱着枕头哀嚎。
她和谈惟瑾的恋爱合约是工作,和陈从之拍吻戏也是工作,但她为什么就这么……纠结呢。
一点也不想让谈惟瑾看到自己和别人拍吻戏。
要不然以后有吻戏的剧还是都推了吧!哪怕是借位也不行!——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祝诗意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
她鲤鱼打挺般从床上坐起来,睁着眼睛问自己:“想什么呢!你和谈惟瑾只是在做戏,做戏知道吗!”
第二天一大早祝诗意就来到了片场,事实上她昨夜一整晚都没睡好,揪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她一闭上眼,面前就会浮现出谈惟瑾面色不虞的脸,他将她抵在墙上,恶狠狠地问她为什么和别人接吻。
“……”
祝诗意打了个哈欠,坐在梳妆台前,蔫巴巴地等化妆师上妆。
陈从之拖了把椅子坐过来,递给祝诗意一瓶牛奶,关心地问:“昨晚没睡好?”
“啊对,”祝诗意下意识点点头,她接过陈从之的牛奶,道了声谢,却没有拧开喝,而是直接放到梳妆台上。
祝诗意不喜欢喝牛奶,但是没必要对别人的善意挑三拣四,所以她只把它放在那里。
“做噩梦了,所以精神不太好。不过陈老师放心,我不会耽搁待会儿的拍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从之抿了下唇,他要是再看不出来祝诗意在刻意对他保持距离,那他在娱乐圈这么多年等同于白混。
陈从之很好奇为什么。
难道祝诗意已经有男朋友了吗?是之前拍《长生殿》的时候他在弄玉楼偶然见过的那个男人?
“祝依然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自知有些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陈从之干脆换了个话题聊。
“嗯?如果陈老师说的是前段时间的热搜,那我看见了。”
“是这个,闹得挺大的,现在圈内人尽皆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后续了,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陈从之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
他纵横娱乐圈这么多年,艺人被带走无非就两种结果:要么是无罪释放,要么官方蓝底白字直接重锤。
“可能还在调查吧。”
“啧,说曹操曹操到。”陈从之将自己的手机递到祝诗意眼前,祝诗意礼貌性地凑近看了眼,原来是直播真人秀《这样美好的今天》官微发动态了:
「各位亲爱的朋友们大家好,很遗憾地告知大家,艺人@祝依然因个人原因退出本节目录制。节目组会在明晚向各位公布新的嘉宾信息,感谢大家对本节目的关注,祝好。」
祝诗意当然清楚祝依然退出录制的缘由,但她不会向任何人讲。就在陈从之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莫嘉蓝提着两个大纸袋子进来了。
“老板,你的爱心早餐。”
莫嘉蓝将纸袋子里的食盒一一取出来在桌上摆好,祝诗意挑了三四份她想尝尝的早点,其它的食物照旧分给小莫。
“老板,自从跟着你,我的伙食是越来越好了。这可是海城别馆的早餐,一顿顶我一个月工资,换做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莫嘉蓝边吃边说。
祝诗意闻言弯了弯唇角,她夹起一个灌汁汤包,说:“你喜欢吃就行,反正我也吃不完。”
谈惟瑾和祝方砚轮流给她送早餐,有时候甚至送双份过来,看上去都是冲着让她胖十斤的架势来的。
她想了想,拍了两张食物照片同时给谈惟瑾和祝方砚发过去:「爱心早餐已收到,请组织放心。」
要不干脆给他们两个人拉个群,再把哥哥也拉进来,这样她就不用挨个报备了。
祝诗意说做就做。
她新建群聊,邀请谈惟瑾、祝攸、祝方砚加入。
“起什么名字呢……”
祝诗意喃喃自语。
完全忽略了一旁无事可做的陈从之。
陈从之尴尬地轻咳了声,自觉起身,“我出去看看。”
“哦好的陈老师,您先过去,我吃完早餐就来。”
祝诗意朝他挥挥筷子,低头继续琢磨群聊名称。
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话有点诡异,他们又不是真的一家人。
要不然……直接用一个emoji代替?
祝诗意才准备点开群资料修改群名,没想到有人动作比她更快。
“祝方砚将群聊名称修改为「小意保护基地」。”
祝诗意扶额。
祝方砚:「怎么样,我想的名字还可以吧?」
谈惟瑾:「还不错。」
祝攸:「同意。」
祝诗意打字:「有没有人问一下我的意见啊喂?」
谈惟瑾:「听话。」
祝方砚:「被保护的那个人反抗无效。」
祝攸:「有什么意见回家再说。」
行吧。
祝诗意愤愤地咬了一大口芙蓉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群大佬,她惹不起。
祝诗意工作非常敬业,她上场前又对了好几遍台词,并不断给自己洗脑打气。可是当陈从之的手搂住她的后背,他俯身吻下来的瞬间,祝诗意还是退缩了。
NG。
她抱歉地说:“对,对不起,这段我们重来吧。”
陈从之讶异看向她,“借位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知道……”
祝诗意吞了下口水,走到她该站的位置,“开始吧陈老师。”
谁知导演拿着大喇叭朝他们两个人喊:“祝老师!你面前站着的人是你男朋友,不是你的杀父仇人,你不要用这种苦大仇深的眼神看着他!祝老师情绪不对,再调整一下。”
祝诗意:……
想来想去,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干脆把拍吻戏的对象想象成谈惟瑾,她紧绷的背才稍稍放松了些。
就是手心的汗更多了。
“咔!这条过了,下一条!”
导演喊道。
今天上午和下午加起来总共三场吻戏,而拍这三场吻戏期间祝诗意NG的次数比从开工到现在加起来的NG次数总和还要多,就连她自己也感到不好意思,于是祝诗意主动承包了在场所有工作人员和同事的下午茶及晚餐,聊做赔偿。
“祝老师出道这么久是不是没拍过吻戏?我看别的片段祝老师表现都挺好的呀。”
吃饭期间,导演端着饭盒打趣她。
祝诗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是没怎么拍过……给大家添麻烦了。”
《长生殿》整个故事t基调摆在那里,昭昭和慕如栩的相处模式注定了两个人在剧中不会有太过亲密的戏份,即使是到大结局,清汤寡水的两个人也只是以拥抱来释怀一切。
亲吻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哪里像《此时此刻的我们》,祝诗意看剧本的时候还吐槽过:“叫什么《此时此刻的我们》,干脆改名叫《随时随地接吻的我们》好了。”
男主占有欲强得过分,动不动就把人拉到一边亲。
“嗨!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祝老师调整得很快,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导演不在意地摆摆手。
“谢谢导演,我会努力的。”
祝诗意随便扒拉了几口盒饭,跑到一边接谈惟瑾的电话。
“谈惟瑾,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她和谈惟瑾约好在晚上两个人都有空才煲电话粥的。
其他时间怕打扰到彼此工作。
祝诗意不知道,谈惟瑾的桌面上这会儿正摆着《此时此刻的我们》的剧本和拍戏日程安排,他对她每一天要拍的戏份都了如指掌。
演员在片场的工作对别人来说是秘密,但对谈惟瑾来说不是。
谈惟瑾一想到自己惦记的小姑娘正在千里之外和陌生的男演员拍亲密戏,他就感到喉咙发干,心里的声音不断提醒他来阻止她。
然而当他真正打了这通电话,谈惟瑾又犹豫了。他手指轻点桌面,安静了一晌才说:“没别的事,就想问问你好不好。”
“哦。”
祝诗意悬在嗓子眼的心放回去,她还以为谈惟瑾在剧组安插了眼线,她刚拍完吻戏,谈惟瑾就得到消息立即赶来“兴师问罪”了。
她回望一眼周围,发现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边,她说道:“还好啦,虽然出了点小插曲,但总体来说还是很顺利。”
“什么小插曲?”
“呃……”
祝诗意暗骂自己,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谈惟瑾根本都不知道,她又干嘛要主动说起?
“不重要!反正已经解决了。不过谈惟瑾,我感觉要是换做你的话,我应该会做得更好。”
要不然等下次谈惟瑾来海城,她干脆拿谈惟瑾找找感觉好了?
反正《长生殿》那场很重要的戏也是谈惟瑾陪她过的,这回谈惟瑾应当也不会拒绝吧?
大不了请他吃饭!
“是吗?”
谈惟瑾唇角抿起一个弧度,眉眼处忽然就有了笑意。他瞥了眼韦繁呈给自己的日程表,提笔在上面用力圈出一个日期,说:“这周六我过去看你。”
“诶?真的吗?”
她不过随口一提,谈惟瑾不会真要来海城吧。
“不是需要我的帮助?我愿意为某个小姑娘服务。”
谈惟瑾说。
听见他低沉的嗓音,祝诗意的脸又可耻地红了。
“那……那好吧!我建议你直接来我住的酒店,我就不去机场接你了,风险有点大。”
“嗯,到时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