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战争

跟绿茶魔尊双重生后 非甜辙 3151 2025-02-12 11:08:44

这是该载进史册的一战。

昏天暗地,尸骨成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黄,紫,红三种浓色,铺天盖地的残阳笼罩住所有,暗紫的魔气如泄洪般蔓延地平线,黄沙为底,灵洞暗藏,苍然艳色压着茫茫沙原,像是残忍血腥的一幅画——最后被修士们亲手撕开。

列阵的阵修在北域千里黄沙中设下一排排爆破阵法,当如海浪般奔涌的魔物踏入阵内,与残日争辉的金光便倏然亮起,连天般的烈火撕开魔物身躯,飞溅的鲜血中剑影纷飞。

天下修士,唯剑修锋芒最甚,以剑为道,以战为修。

无论是琅琊的剑修,还是初入战场的世家公子,所有人的血都在横剑劈斩魔物时沸腾,世家少年们尤甚,内心分明害怕,浑身却无比兴奋,战意和杀意刺激着他们的神经,几乎让他们有了种众生无可匹敌的错觉。

直到他们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众生无可匹敌。

清亮的剑光荡出的每一剑都带着极为凛冽的气势,别人杀的无比艰难的魔物,在林祈云手下眨眼就被凌厉剑影分尸数份,尸块携带血液砸入黄沙,而青年连眼神都未曾给予。

墨发在猎猎沙风中随御剑飘扬,脏污的血溅到他那张苍白且冷静的脸上,两相对比,宛若嗜血的眉眼几乎漂亮得人心惊肉跳。

所过之处,血流漂橹,无一存活。

这便是剑尊,拥有天下剑修望其项背剑道的剑尊。

十步淬血剑,千里不留行。

练气期都尚且如此,有人不由自主想到,那林祈云当年,究竟是如何少年风流?越过他成为天下第一的萧宴池,又该是怎样的强大?

可惜没有人会回答他。

第二轮的残日期远比他们想象的难熬。

无论驰骋沙场多么热血沸腾,北域始终是一场战争,林祈云改变不了军力不济的现状,血染疆场中混杂的也不会只有魔物的血,还会有为苍生殉道的修士。

无数修士跟随箭雨一同埋入紫色的魔物浪潮中,再也没有出来过。

等到战场上最后一波魔物袭而来时,城内只剩下最后一把飞箭,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不止阵修没有灵力给箭尾下阵,就连林祈云也挥不动剑,灵脉万蚁噬咬般疼痛。

他眼前是万里沙场,无数魔物尸骨中间,还横躺数道支离破碎的人类肢体。

他不敢细看,也不愿细数,只捏紧剑柄,硬生生忍下所有带病的不适,站成北域的一面军旗。

“幸亏……让北域凡人当后备了,”身侧的陈颂年从沙子里爬起来,满身污血的拿起剑,“不然打到现在,咱们都没箭可以放了。”

林祈云喉口弥漫腥味,没答话。

“要是王闲眠还当主将,只怕打到一半北域就破了,还是咱们好,至少北域第二轮撑不过去,护城大阵也能护住几天……边境也还有几个阵修没回来。”陈颂年没话找话道,而后看向远处奔涌而来的数十魔物,吞了口唾沫,“改阵已经到关键地步了……小师叔,你说他们能不能在第二轮结束后改好啊?”

林祈云抹了把唇角,朝他看去,“你害怕吗?”

陈颂年嗤了一声怎么可能,拿剑的手却在不止的颤抖——除却害怕的成分,他也灵脉剧痛,使不出剑招了。

林祈云环视了一边所有还留在战场上的修士,清河的两个默默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王君衡正用剑摇摇晃晃的撑起身子,所有修士都或多或少的带了彩,遍体鳞伤,灵力衰竭,却无一人退出。

“……”林祈云感受着脚下地动,敛了眸,像寻常般指挥道,“陈颂年,去带人御剑退至城口。”

陈颂年已经精疲力尽到懒得思考,下意识按着做了,退了一段距离后才发现林祈云还站在原地。

“林祈云,你干嘛呢?”

林祈云没答,他御剑飞起,像第一天来北域时那般御剑天边,鸿蒙一线里,白衣衣袂带血,在沙风中飘飞。

天地间仿佛只有他孤身一人。

一个练气期的剑尊,如何改变北域兵士短缺,世家不济的局面?

除了自己上场,无视灵脉干涸,剑修路断,林祈云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选择。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陈颂年就想起了如断烈日的鸿蒙一剑,脸色霎时惨败,立刻转向朝林祈云飞去,“不行,林祈云——!!”

那可是仙门惊才绝艳的剑修,那可是千万人望其项背也不可触及的天才。

但陈颂年来不及阻止他拿剑,魔物已经近在咫尺,如若此剑不出,所有再难挥剑的剑修都只能战死北域沙场。

一瞬间实在过得很长,长到林祈云能清晰看见所有魔物尖利的獠牙,狂张的血口,长到他还有时间想:此剑挥出,大概会灵脉崩碎,再也拿不了剑了。

但他可以救下很多人,救下北域,然后回清河当个闲散金贵的少爷,娶萧宴池,办一场很盛大的婚仪。

只是掌门之约该是食言了,裴铮他们应当不会怪他的吧。

“……真可惜啊。”

好歹拿了几十年的剑,重生后,他也还没拿回微命。

林祈云灵脉火烧般疼,疼得他眼底发红,执剑的手却稳当非常。

灵风在他剑身汇聚,周围的风烟都失去声音,银剑寒芒毕露,他抬起眼,桃花眼下的黑瞳比夜星更亮。

遥远的嘶喊声,魔物的怒吼声,林祈云全都听不见。

却在出剑的前一刻,一道红光携带阵盘震怒般打开了他!

灵剑巨颤,红光顺着剑身滚过,没入眼前魔物的瞬间,阵盘利刃般展开,在林祈云眼前截断了魔物身体。

魔血顿时喷洒,林祈云还没来得及护住头脸,就被人猛地拉入了怀里!

额头磕上少年肩上锁骨,林祈云第一眼看见的是萧宴池猩红的双瞳,连眼眶都一同染红了。少年满脸尽是风雨欲来的沉怒,双唇轻轻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训斥,却又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最后只用手盖住了他眼睛。

“……”

魔物浓郁的魔气笼罩在战场各处,几乎掩盖了所有气味,林祈云闻不到萧宴池身上的清竹香,也闻不见血腥气,耳边无声寂静被阵阵耳鸣代替,中间还穿插着魔物身体爆裂的声音和少年们急切的呼喊。

他在迷蒙中,第一个想法是北域应该能撑过去了。

第二个想法是,他好像惹萧宴池生气了。

第三个想法还没来得及到来,林祈云便失去了意识,直直的倒进了萧宴池怀里。

*

北域战胜的消息在两天内传遍千里,无论是界外支援的仙门,抑或是域内生活的众生,无人不在欣慰和狂欢。

剑尊和琅琊主将威名一时传遍四海,整个人间都在歌颂他们的功绩。

但无人知晓,琅琊主将还在将军府囚禁,而剑尊本人,正在北域某个院子里被仙医唠叨。

“多日劳累损害身体,灵脉干涸伤及丹田,分明发烧硬上战场。”

仙医收回探脉的手,一张国字脸上满是担心,“您不要命也不能这般不要法子啊。”

林祈云头上绑着降温的冰冷绷带,身上披着毛毯,闻言端着药碗虚虚的咳了几声,在萧宴池的视线中心虚解释道:“其实还好,我并无感觉。”

“您没感觉就是没有吗?”仙医反驳道,“那灵脉干涸您总不至于没感觉吧,干涸成这个样子,您是不打算再拿剑了吗?再多一点,灵脉崩解,那就是神医在世也救不回来重伤!”

“……”林祈云又咳了两声。

仙医长叹了口气,“您救了北域,当好生保重身体才是,外头还有修士等着我救治,公子,我便先走了。”

林祈云一愣,急忙挽留,“仙医不如……”

“仙医慢走。”萧宴池凉凉插嘴道。

“……”

仙医有些疑惑看了一眼他们,最后什么也没说,朝他们匆匆作揖,便踏出了门外。

而后室内静了,落针可闻的静。

萧宴池坐在床边,红衣上满是风尘,一张脸冷若冰霜。林祈云还没见过萧宴池跟他摆脸色,心底发紧地一口口的抿着药,目光落在他脸上,直到一碗药抿完了萧宴池还没打算开口。

……大概是在等他主动开口。

林祈云舌尖都是浓药的苦涩,他舔了舔唇,刚想说话,少年却轻启薄唇,声音不咸不淡的响起来。

“北域界外的阵改好了,”萧宴池道,“大概五天内所有阵法收连,封界就能解开。”

“……哦,好。”林祈云点头,又想解释,“其实我当时……”

“第二轮残日期也差不多结束了,除了护城大阵能挡住的魔物,魔域缺口没再冒出什么大型魔物。战死的人有人去收殓尸骨,世家全部存活,已经回了军营,这几天正在办丧事。”

“你听我解释……”

“阵修里的曹安是溧阳曹氏嫡氏,曹安让他们把曹氏家传阵法都交给了边境阵修,过几天待封界解除,可以提前去往魔界缺口修补封印。”

两次开口未果,林祈云没辙了,他放下药碗,松下肩妥协道:“萧宴池。”

“……”萧宴池微微抿唇,而后抬起半黑半红的瞳直视他,“师兄,你不是关心北域吗?”

“当时不会死的。”林祈云道,“我能杀,后面还有陈颂年……”

“所以呢,”萧宴池藏在袖中的手寸寸捏紧,瞳中的血红愈发诡谲,“灵脉崩裂,剑道崩解,师兄,你如何确定你没有生命危险?把自己身子骨弄成这副模样,北域就这么值得你放弃自己吗。”

林祈云蹙了眉,似乎不能明白他为何这副态度。他明明一开始就说了,选这条路不止是为了苍生,现下为什么又对他说出这番话。

两人对视半晌,萧宴池看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孔,缓缓偏过头,下颚线绷紧,仿佛正沉默地隐忍着什么。他伸手捋了一把自己的额发,额尾抹额金珠碰出清脆声响,才探身起来,帮林祈云掖了掖被角。

“我失言了。”

少年敛着眸,情绪都藏在如羽的长睫下,“师兄,你好好休息。”

说罢,他直起身子,转身欲走。

林祈云却扯住他的衣袖,蹙眉盯他背影须臾,缓缓道:“萧宴池,灵脉崩解只是重伤,不会死。我心里有数,没想过把命交在北域离开你,你明白吗。”

萧宴池没回头。

林祈云等了许久,才等来一句不甚分明的回答。

“嗯,我明白。”

萧宴池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俺觉得没写清楚,补充一下:

上一章侧面写了一下,阵修改阵必须全神贯注,不被打扰。所以这章阵修二轮没回,是因为改阵关键时期,他们回不了。

然后小萧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因为那哀毁骨立的二十七年。

为什么什么也不说,是因为他理性上明白小林什么也没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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