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累了, 我先回房间了。”唐怜垮起一张小猫脸，转身离开。

星网上的恶评没有摧垮他、大闹灵堂的宫父没有摧垮他，但当得知丈夫遗书上真的没有给他半点情意时，这个从得知丈夫死讯开始就一直强撑着的omega, 终于坚强不下去了。

副官的良心非常痛, 就像他看虐文一样心痛。

——他一定要把夫人的伤心转述给少将！

“嫂子......”宫越上前一步，想要安慰悲伤到摇摇欲坠的唐怜。

唐怜转过头, 雪白的脸庞上浮现出了厌倦的神情。

白纱笼在他的脸侧, 这一刻的omega宛如瓷做的美人, 脆弱、美丽，但在心碎的时刻又变得格外锋利, “他遗书上说过宫家诸事不能让你们的父亲插手，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宫越的心一紧。

眼前的omega明明已经被他哥伤透了心, 可依然坚持拥护他哥遗书上的内容。

——如果我哥的遗书上写下连你也由我继承呢？嫂子，这样的话你也要践行我哥的遗言吗？

这冲动的话都要脱口而出了, 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喉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才低声道：“嫂子你放心，我不会那样做的。”

唐怜收回视线, 闷闷不乐地回到房间，他拿起光脑，点开列表，对着头像已经变黑的宫御噼里啪啦道：“我讨厌你！”

下一秒, 联邦打给唐怜的抚恤金到账了。

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作为宫御的妻子, 唐怜可以自由支配这笔钱。

唐怜：“！！！”

唐怜心中重新涌起了满腔柔情, 他撤回了上条消息，重新编辑道：“我爱你老公。”

而这条撤回的消息, 包括最新发来的“我爱你”，都被光脑那端的宫御尽收眼底。

宫御这一次苏醒并不是治疗舱出了故障，是他自己经过治疗舱的短暂治疗，再加上顶级alpha强大的自愈能力，当宫御感受到他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就睁开眼。

他写下自己对叛徒的猜测。

一个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忽然间，一个名字跳在了他的脑海。

宫御沉默了一下，他点开了唐怜的账号，查看唐怜的最新动态——

还是那条关于他的讣告。

评论区已经看不见对唐怜的骂声了，都是对宫御的哀悼。

宫御点开了那张讣告的配图，他看了许久。

照片背景是他的灵堂，活着的时候看自己的灵堂是一件有些荒诞的事情。

“人死后只是躯壳的死亡，灵魂依然不灭，灵堂就是让逝者灵魂栖息的地方。”副官复述的唐怜对灵堂的发言清晰地浮现在宫御脑海。

人死了就是死了，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这种言论。

他的小妻子有时候总会表现出一种孩童式的天真。

宫御看向照片上唐怜存在的唯一痕迹——从宽大的白色衣袖里探出的手。

唐怜穿了什么？

宫御突然想。

唐怜是他见过最喜欢打扮自己的omega，他每次见唐怜几乎都是不重样的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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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宫御的价值观里是完全无意义的事情，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

不过他的小妻子大概是信奉O为悦己者容，或者是希望他多看一眼。

一个猜测突然如电光火石般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一个相信“灵堂就是让逝者灵魂栖息的地方”的天真omega，是不是在被悲伤掏空身体后，用尽全身力气换了身衣服，想要为灵堂上栖息着的丈夫灵魂最后一次好好打扮？

蓝眸怔住。

“老公，我希望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能见到我最美的样子。”那个递交结婚用品清单的omega曾经这样说过。

半晌，宫御点开了和唐怜的聊天框。

他不是那种会发消息问“在吗看看腿”的alpha，再加上他现在假死，更不可能发消息说“看看全身穿搭”了。

下一秒。

唐怜：“我讨厌你！”

这条消息突然跳了出来，有那么一刻宫御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否则他怎么会看到深爱他的小妻子说出这种话？

“唐怜”撤回了这条消息。

唐怜：“我爱你老公。”

冰蓝色的眼眸盯着聊天界面，宫御陷入了一阵思索。

正好这时副官联系上了宫御，宫御接通了和副官在秘密频道的通讯，听副官汇报起宫父的事情。

“...…老爷知道您的死讯后连夜来到家里，他一上来就想拆了夫人为您的准备的灵堂，还说只要宫越少爷将宫家大部分产业交给他，他就立刻离婚，和宫越少爷死去的母亲结婚，老爷还骂了唐怜夫人——”

“他骂了什么？”从最开始一路听下来都很平静的宫御忽然问道。

副官：“贱O。”

宫御的神情依然是平静的，好像被骂的并不是自己的妻子，“父亲这些年在外面亏空了身体，以至于听到儿子的死讯就一病不起了。”

副官回答：“我知道了，少将请放心。”

这些年宫御当家的时候，宫父一直本本分分。

宫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宫父还敢上门撒泼打滚孩子式的要钱，而宫御成为宫家家主后，宫父就再也不敢上门了。

“父亲不是很喜欢赌吗？”年轻的alpha取出了一把左轮手/枪，抵在了他亲生父亲的太阳穴，“这里有五颗子弹，赌赢了拿钱，赌输了买命。”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火焰，也没有恨意，他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着一个需要处理的不可回收垃圾。

“父亲不想玩这个游戏吗？”宫御说：“但游戏已经开始了。”

白手套包裹着的手指按在了扳机上，像时针精确地往前走了一格。

“真可惜。”

“父亲居然赢了。”

后面每当宫父听别人提起这个儿子时都会噤若寒蝉，看到宫御他就恨不得绕道走，最后甚至连宫御的婚礼都不敢参加。

副官继续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了少将您留下来的遗书，再加上宫越少爷和夫人在，老爷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宫越那个废物和唐怜一个omega在那里有什么用。”宫御冷冷道。

“宫越少爷当时确实是呆住了，不知道有没有被老爷说服，不过向来温柔谦让的夫人为了守住您的灵堂、践行您遗书上的内容，竟然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勇敢地扇了老爷两巴掌。”

宫御：“？”

副官像是在形容一位英勇的战士般语气慷慨激昂道：“我想这就是爱的力量吧，在爱的面前，再柔弱的omega也会变得坚强......”

宫御：“你说什么？”

副官：“我说再柔弱的omega也会——”

宫御：“上一段。”

副官：“——勇敢地扇了老爷两巴掌！”

宫御：“......？”

副官坚定道：“少将，我说的句句属实！”他对少将没有说过一句谎话，最多只是加了一些比较主观的感情色彩，又稍微略去了一点他觉得现在没必要和少将提的内容——

比如夫人也扇了宫越少爷一巴掌。

其实扇巴掌这件事本身也没什么问题，好吧，可能也有点问题，不过问题更大的显然是宫越少爷。

那时夫人给了宫越少爷一巴掌后，得益于副官优秀的战场敏锐度，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旁人很难留意的细节，比如宫越少爷的鼻翼快速翕动了两下。

就像是在闻夫人巴掌扇过来时带来的掌风一样。

正常人被扇巴掌，不说是像老爷那样暴跳如雷，也难做到和宫越少爷那样泰然处之。

尤其是宫越少爷怀里还藏着夫人的丝袜……这件事副官也没告诉过少将。

因为这种事情一旦说出来，实在是太破坏兄弟间的感情了，除非他有可以直接给宫越少爷定罪的证据，不然还是先不刺激养伤的少将了。

宫御沉默良久，问：“唐怜有受伤吗？”

副官连忙道：“少将放心，我有按照您的指令保护好夫人。”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宫越少爷也出手保护了夫人，还对老爷说‘如果你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我会杀了你’。”

少将，他只能暗示到这里了！

宫御冷笑：“他这次倒还算有点用。”

副官：“......”算了，等少将你养好伤回来再听我细细和你分析吧。

宫御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我今天在星网上刷到了一个帖子，帖子里的omega半夜突然对他的伴侣发了‘我讨厌你’，又立刻撤回，发‘我爱你’。这是什么情况？”

副官：“......”这种问题的指向性和“我有一个朋友”又有什么区别，很显然是夫人给少将您发的吧！

不过少将居然会对夫人的想法感兴趣，难道说少将和夫人的感情线要变得甜起来了？！

拥有多年看文经验的副官清了清嗓子，为夫人和少将的爱情助力道：“‘我讨厌你’这句话听起来比‘我恨你’要温柔，比‘我想你’要别扭，比‘我爱你’要委屈。”

“这句话更像是一个omega在委屈十足的情况下，一句别别扭扭的撒娇。”

“可是连说一句‘我讨厌你’都怕对方当了真，哪怕对方可能看不见，于是慌慌张张撤回，极度坦诚、勇敢又脆弱地说出‘我爱你’。”

在结束这次通讯前，副官轻声道：“夫人知道您的遗书上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时，很是伤心，伤心到没办法再在灵堂给少将您烧纸钱，一个人就静静地回房间了。”

“可能是要回房间安静地哭泣。”

“其实得知您死讯的那一刻，夫人就流了很多的泪，我当时偷偷录了一段视频，现在传给您。”

......

宫御对副官发来的视频并没有多少兴趣。

脆弱的omega果然如他所料，在视频里哭哭啼啼，虽然没有寻死觅活，但副官后面另外告诉他唐怜考虑过冥婚这种事情。

一开始他还以为冥婚是二婚，后面听完副官的解释，才知道是那个愚蠢的omega所推崇的古老的仪式。

实在是愚不可及，唐怜是不是根本不知道烧伤有多痛？

幸好他早早就派副官去照看唐怜了，不然真的不知道这种无知的omega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宫御这样想着，又将这条视频看了一遍。

视频里的omega头发脸颊都是湿漉漉的，晶莹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水晶从他的下颌滴落。

宫御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接住那些眼泪。

他的指尖只穿过了一片空气。

“骗子。”视频里的omega无声控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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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情看起来那么无助、委屈又绝望。

宫御关掉了这个重复播放十一遍的视频，他闭上眼，躺在医疗舱中。

他又一次做梦了，梦到了过去，唐怜扇他巴掌的过去。

那是唐怜和他结婚后的第一次发情期。

和大部分omega不同，唐怜的发情期来得很混乱，体检报告说是唐怜长期注射劣质抑制剂导致的信息素紊乱症。

唐怜很坦诚地和他说了这件事，还告诉他，和他结婚也是希望他能帮忙缓解这种病症。

百分百匹配度让宫御只是出现在唐怜身旁，都有利于唐怜的病情恢复。

宫御那时知道这种病症让唐怜每一次发情期来临的时间不定、发情期比正常omega更加猛烈、更加让人措手不及。

而后某一天宫御回家，他闻到了满屋子浓郁的omega信息素，浓郁到像是有信息素炸/弹在宫家爆炸，将整个房子都炸成废墟，包括了宫御的理智。

在此之前宫御从不知道百分百匹配度的信息素吸引力究竟有多强烈，而在那天之后，宫御知道了。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好像都变成了一片废墟，他一头栽进了那雾一般的香气中，深一步浅一步，仿佛在云雾柔波间穿行，最后顺着空气中信息素的指引，来到了那扇半开的浴室门前。

浴室内又热又潮又闷又香，其实后来宫御已经回忆不起来那天的浴室到底是洗过后的热气氤氲，还是浓烈的信息素刺激着他的五感，让他的大脑将眼前的一切都加上了香雾的滤镜。

他推开门，看到了雾气中的白。

松松垮垮的浴袍半挂在完美的躯体上，瓷白般的肌肤上晕开了一层潮红。

修长清瘦的手从浴袍中探出，艰难地扶着因为潮湿而过于光滑的墙壁，指尖在和墙壁的挤压中泛出了深红。

眼前的omega似乎是刚出浴缸，连鞋也来不及穿，赤脚踩在地面，瓷砖上残留着他一路走来的脚印。

他从头到脚都在滴水，湿漉漉的发丝黏在白里透红的脸庞、脖颈、领口的大片肌肤上。

晶莹的水珠从omega的额角顺着脸庞滴落，每一滴都充斥着浓郁的信息素香气，一滴又一滴地落下，宁愿溅在地上，也不肯解了宫御干燥的唇舌。

这个画面后来无数次重复出现在宫御的梦中，水珠与泪水极为相似，这或许是他每一次都忍不住品尝唐怜泪水的由来。

“老公，老公帮帮我……”omega见到了他，颤抖着唇求助道：“快帮我拿一下抑——”

他吻了上去。

意乱情迷。

唐怜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宫御吻上了唐怜的手。

唐怜踹了他一脚。

宫御跪下来亲吻唐怜的脚背。

……

当alpha咬住唐怜的后颈进行深度标记时，他能听到唐怜带着哭腔的骂声：“骗子，不、不是说有洁癖吗？”

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是肮脏的，但偶尔也有例外。

比如洗过澡后干干净净、浑身上下都香喷喷的小妻子。

宫御并不是一个有多热衷这种事情的alpha，所以和唐怜结婚一周，他都没有碰过唐怜。

哪怕只是简单的标记。

如果不是那次唐怜意外的发情期，宫御认为自己可能会有长达半年的时间都无法克服洁癖、咬住唐怜的腺体。

而那次意外让宫御开始重视起了唐怜的病症。

他认为这种的病症出现在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omega身上很危险，这一次是在家里还正好赶上他回来，如果下一次是在外面呢？如果下一次遇到的alpha不是他呢？

当初唐怜的体检报告上写着“发情期紊乱症可通过伴侣规律的信息素注射进行辅助治疗”，所以为了唐怜的身体健康、为了唐怜今后更好的生活，宫御不得不在百忙之中抽空回家，对他的小妻子进行治疗。

顺便给他的小妻子打了一笔的钱，让唐怜如果哪里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病，别总想着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