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朝夕。……
其实在最开始, 唐怜并不想养狗。
他还没有做好离别的准备，所以他下意识拒绝一切的开始。
只是当宫御问出那个问题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场梦和快要生产的狗来得太过巧合, 唐怜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莫名拐了个弯：“老公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我怎么没看出老公你喜欢狗——你的洁癖受得了吗？”
他无意识又用上了略带挑衅的字眼，偏偏语气还是柔和的，神情也是刚睡醒般的迷惘无辜。
让人听了分不清是好意还是敌意。
就如唐怜此刻的内心，分不清他自己是害怕开始, 还是害怕失去。
“我在很久以前养过一只小鸟。”宫御看着唐怜的眼睛, 他轻声说道，耳边是潮汐和鸟鸣, 宫御在讲过去的事情：“是一只飞不起来的麻雀。”
“我在早上捡起受伤的它, 将它藏在房间里。”
“下午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它的尸体。”
那是他从未和任何人讲述过的过去，当每一个字缓缓说出来时，心底蔓延的情绪就像一层又一层的浪潮覆在沙滩上。
“我没有照顾好它。”
于是刻在沙上的字眼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我曾经没有做好照顾一个生命的准备。”
“但现在, 已经不是过去了。”宫御看着面前的唐怜,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 是颜色很温暖的光泽，“如果是我和你两个人一起照料一个生命, 我想，我们也许会做得很好。”
唐怜和宫御对视许久，他点了一下头，“那下次我们一起去基地看看吧。”
“不一定非要挑一只小狗，我去你的基地看看也挺好。”
唐怜又说：“其实你照顾了它生命的最后一程，让它能死在一个安全温暖的环境中。”
贫民窟的人能死在一个安全温暖的地方，有时候也是一种奢侈。
宫御怔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跪在我的身边呢？”唐怜忽然问, 那双澄澈平静的黑眸似乎有一种看穿人心的力量，“还跪了那么久。”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宫御跪成那样，一看就不像是在求婚。
求婚一般都是单膝跪地的，哪有人会双膝跪地、跪到站起来时行动都有些迟缓呢？
哦，M例外。
——不过见多识广的唐怜在从前遇到过好这一口的alpha，所以他此刻格外心平气和。
“我......在过去做了许多对你并不好的事情。”宫御低声道：“我辜负了许多你的心意。”
哦。
唐怜想了想，“其实我过去对你没有真情，只有假意。你打了钱，倒也不算辜负。”
“不用拿过去那些事情惩罚自己，反正以前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他的神情很轻松，口吻云淡风轻，看起来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而实际上唐怜也确实毫不在意。
“——我喜欢你。”宫御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唐怜和宫御都是一怔。
听者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说者同样如此。
四目相对间，宫御恍然般重复道：“我过去就喜欢你。”
这一刻好像万籁俱寂，宫御脑海里只剩下了这句话，无数画面轮番浮现，那些他以为自己要淡忘的、未名悸动的画面——
从他撩起金色流苏看到的第一眼、从他第一次听到唐怜说的那句我爱你、从他躲在门后看着唐怜装修房间的那一刻......
他从来情绪波动就少，不管旁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牵动起他情绪的起伏。
除了唐怜。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他过去心头无数次涌起的陌生情愫是喜欢。
多么荒谬。这句告白像是玩笑。
宫御的喉结上下滚动，他艰涩地开口道：“我很抱歉，对所有的一切我都很抱歉。”
——他不应该把过去那些行为说成是喜欢。
没有人的喜欢是这样的。
——“不懂爱的怪物。”
唐怜静静地看着宫御。
就像在看一只犯错后不安罚站的大狗。
他从前养的那只狗性格很好、很乖，从不拆家，但大概是从前流浪过，一开始怎么也改不掉翻垃圾桶的毛病。
不管是唐怜打也好骂也好，最初无论如何也无法纠正好它这个毛病。
直到它吃了一顿又一顿唐怜制作的狗饭后，它似乎渐渐意识到了垃圾桶里装着的是垃圾，唐怜递过来的才是好吃的饭。
于是当某一天小狗犹豫不安地站在垃圾桶附近，不断偷看唐怜、又偷看垃圾桶，仿佛在挣扎着要不要继续翻垃圾桶时，唐怜看了过去。
那个时候唐怜是怎么做的呢？
他对那只小狗露出了笑容，柔声道：“晚饭想吃什么？”
唐怜对宫御说：“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等会儿给你做。”
......
【这是唐怜给我做的晚饭】
副官的置顶对话框上跳出来了宫御的最新消息。
副官：“？”
副官：“夫人的手艺实在是太赞了！看起来好美味，真羡慕上将能天天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菜。”
宫御：“你知道什么狗粮比较好吗？”
副官：“？？？”不是，秀恩爱发狗粮有必要这么贴脸输出吗？！
副官忍辱负重道：“那当然是上将您和夫人的狗粮最好吃！”
宫御：“？”
宫御：“我是说狗要吃的狗粮。”
副官好奇道：“上将您难道是准备要养狗吗？”
宫御：“不一定，等基地那只流浪狗生产，我会带唐怜去一趟，如果唐怜有看中的小狗，我们会养狗。”
虽然唐怜还没确定是否要养狗，但宫御已经开始着手准备。
他向副官咨询了一番后，下单了许多宠物用品。
宠物用的东西大多很可爱，和家里的装修格格不入，宫御不清楚唐怜喜欢哪种风格，所以全都买了一遍。
还有专用的幼崽养育舱。
可以全自动化喂养出生不久的小狗，很方便。
做完这一切，宫御也差不多收拾好了厨房。
其实这些家务可以用一个保姆型机器人来解决，但自从小时候宫御误以为7479902被销毁后，他就再也没办法接受其他保姆型机器人。
这个习惯直到现在也没办法改变。
他其实知道自己的感情相较于常人来说更稀少淡薄一些。
有些人一生中似乎可以热烈地爱上很多人，但宫御却知道自己大概只能这样去爱一个人。
就像他到现在只能接受7479902这样一个机器人。
如果有一天唐怜转身爱上旁人......
宫御擦手的动作一顿，水珠从他的指尖滑落，滴溅在了洗手池上。
他安静了一会儿，继续将手擦拭干净。
不要太贪心了。
唐怜现在已经对你很好了。
他愿意原谅你、愿意和你复婚、愿意未来和你养一只小狗、愿意说爱你，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宫御在内心反复对自己说，他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朝夕。
这句话说得多了，宫御的内心似乎又平静了下来。
晚上，他躺在床上，听着枕边人的呼吸逐渐平稳。
宫御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唐怜。
从前唐怜和他躺在一张床上时，唐怜睡觉时总是背对着他，omega裹着被子将自己蜷成一团，许久都不曾睡着，莫名给人一种没安全感的感觉。
于是宫御对他说：“我有洁癖，我们分房睡吧。”
而今夜，也许是巧合，熟睡的唐怜忽然翻了个身，面朝着宫御睡着了。
黑暗中omega的轮廓并不清晰，宫御无法看清唐怜此刻的睡颜，却能感受到那轻轻的呼吸裹挟着omega的信息素，朝着他温柔地飘来。
深蓝的瞳孔放大，宫御一眨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唐怜，唐怜睡得那么近、那么沉，像是一只戒备心极重的小猫突然翻出了柔软的肚皮，这一刹那，折磨了宫御一整晚的患得患失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宫御的手抬起，虚虚搂住了身旁的omega。
他并不敢切实地落在唐怜的腰间，怕自己的力道惊醒睡梦中的omega，只是这样虚搂着、都不用真正触碰，就让宫御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有些得寸进尺地想亲一下唐怜。
但不是现在。
等到天明，他自然就可以亲吻唐怜了，他还可以拥有唐怜给他的早安吻。
是的，有唐怜爱意的朝夕，已经足够幸福了。
哪怕只有这么一天的朝夕，也足够了。
想到这里，宫御终于闭上眼。
……
一觉睡醒。
唐怜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挤在了宫御的怀里，一条腿搭在宫御腿上，而宫御的手搭在他的腰上。
他们两个人枕在了一个枕头上，鼻息交缠在了一起。
唐怜茫然地眨了眨眼。
诶？他睡相有这么差吗？
晨曦穿过窗帘的间隙，洒落在了床边。
宫御像是刚睡醒，他也睁开了眼，对唐怜轻声道：“早上好。”
说完这声早安后，他无比自然地亲了唐怜一下，亲在唐怜的眉心。
“早。”唐怜试图回归正常睡姿，宫御也很绅士地抬起手，alpha低声道：“抱歉，我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搭在你腰上了，有压疼你吗？”
“没关系，我的腿也搭在你身上了。”唐怜无所谓道。
宫御起身，他戴上了单片全息镜，看了一下消息，“基地的小狗出生了，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小狗出生的消息比唐怜想象中还要快一些。
唐怜眨了眨眼，“......我们养宠物的东西都没买好。”
“我昨晚下单了，最重要的幼崽养育舱今天早上刚送到家门口。”
唐怜一下子没了理由，“好。”
“那去看看吧。不过我不一定会养狗。”去之前的唐怜这样说。
而后，在海蓝星基地，他看到那窝刚出生的雪白小狗里，只有一只小狗头上有着一小簇黑毛。
黑毛的位置和唐怜去世的那只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