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omega拿着手中的卡牌, 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就像是高兴傻了。

当初听从副官的建议制作这张卡牌时，宫御原本是不愿的。

他不想参与制作这种看起来弱智荒诞的东西。

“少将，请相信我！爱情就是这样的，这在情侣之间是情趣, omega都吃这一套的！”副官信誓旦旦道。

不解风情的宫御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此刻的小妻子, 他看到唐怜愣了两秒后，扯起唇角, 试图露出笑容, 但眉头却无意识蹙起, 让这个笑容显出了几分可怜和委屈。

“少将您和夫人结婚到现在，都没怎么好好陪伴过夫人, 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夫人如果看到了这张卡, 一定会又开心又感动又委屈。”

宫御握住了唐怜的手。

快要维持不住假笑的唐怜：“？”干嘛？现在很烦。

唐怜是真的很讨厌有alpha送这种东西，之前他找alpha治疗的时候, 就遇过一个，那个alpha年纪小、性格活泼、嘴巴甜, 家里有钱，但是很喜欢给唐怜送破烂。

好吧, 虽然那个alpha说那些不是破烂，是他自己给唐怜做的手工艺品。

有一次不凑巧，唐怜把那些破烂丢出去的时候，正好被去而复返的alpha撞见了。

那位被家里养得很好的少爷露出了天崩地裂般的神情, 一米九的个子看起来快碎掉了, 他质问唐怜为什么要丢掉他的礼物。

唐怜只好解释道：“别的alpha送的礼物我也会出二手卖掉的, 但你这个实在卖不出去啊，所以我只能丢掉了, 总不能留在我家里占位置吧。”

这句话说完，那个alpha看起来更崩溃了，“你这种只会践踏别人真心的omega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什么是爱？

爱难道要把不值钱的东西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吗？

可不值钱就是不值钱，哪怕加了另外一个人的真心也是一文不值的东西。

于是唐怜真诚地说：“可是你的真心本来就一文不值呀。”

这句话似乎给那个alpha造成了极强的冲击力，他大概是出于报复——虽然别人都说他是因爱生恨——总之，他后续给唐怜惹了一堆麻烦。

这件事给了唐怜一个教训，让唐怜学会了此刻的表情管理。

因此即使内心已经相当不爽，但唐怜还是忍辱负重让宫御抓住了他的手，并在内心反复告诫自己别开嘲讽也别给宫御一巴掌。

唐怜耐着性子，任由宫御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带进了风衣口袋里。

唐怜的指尖在风衣口袋里碰到了一张又薄又硬的卡。

唐怜：“......”这又会是什么傻逼卡？别搞了。

他很不耐烦地拿了出来。

一张真正的黑卡在车厢的灯光下熠熠生辉，那是五颜六色的黑，仿佛凝聚了无数行星的宇宙，黑得浩瀚神秘。

“刚刚那张卡是秦栩舟建议我送给你的。”宫御语气平淡：“这个是我为你准备的，里面有一亿星币。”

那双漆黑的猫眼在这一刻变得璀璨明亮，比特殊材质的黑卡还要迷人。

唐怜突然轻笑了一下，那股笑意来的时候，他的肩膀也跟着颤了一下。

当他抬起眼看向宫御时，唇角噙着那点笑意已经淡到快要看不见了。

他大概能猜到副官和他老公都说了什么——“夫人真正爱的是少将您啊，而不是冰冷的金钱。”

他看着宫御。那个依然送出了冰冷金钱的宫御。

这一刻，那双看到黑卡时才被点亮的黑眸里如果真的能盛放着爱意，也是浅薄至极的、倒映出金钱余晖的爱意。

他看向宫御的每一眼都是算计，每一句话都索取着利益。

“老公。”唐怜对宫御说过千千万万次的我爱你，这一次的告白却好像有了一点很微妙的不同，“我爱你。”

但爱就是爱。

再浅薄的爱也是爱。

就像一个乞丐的爱是掏出他身上仅有的三星币。

唐怜俯下身，轻轻地吻在了宫御的眉心。

送出了他身上仅有的、那么一点浅薄的爱意。

……

悬浮车停在了孤儿院门口。

宫御率先走下车，而后他伸出手，想要扶唐怜下车。

“少将，omega约会的时候其实更看重细节，比如下车时你作为alpha绅士地扶夫人一把，又比如为夫人撑伞。”

唐怜瞥了宫御一眼，自己跳下了车。

他的身姿轻盈得像一只猫，落地的时候听不到坠地的闷响，只能听见一点金黄的秋叶被碾碎的细微声音。

唐怜走在布满落叶的道路上，他张开双臂，扬起头，任由金黄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树叶的间隙，洒落在他的脸庞上。

宫御收回了手，他将伞放在了车上，静静地看着唐怜，而后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单片全息镜上。

镜头里的omega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金黄落叶，他的笑容灿烂明媚，扎低的马尾像是黑猫尾巴。

蓝眸眨了一下。

这一刻的时光被永久地定格在了照片中。

“老公？”唐怜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站在车边久久没有跟上来的宫御。

《AO约会指南》第十八条：“约会的过程中可以为对方拍照，或是一起合照，爱的镜头是有温度的，爱的照片永不褪色。”

宫御是一个不喜欢拍照记录的人，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吃饭要拍饭菜的图片、出去旅游要拍风景照、一个人呆着的时候还要拍自拍照，他认为这是无意义的行为。

他人生中主动去拍的照片除了证件照、集体照、家庭大合照外，就只有此刻唐怜的照片。

但这张照片是有意义的。

宫御的手落在了胸口，隔着衣物触碰着挂坠。

——二十岁灿烂微笑的唐怜，代替十六七岁素衣弯腰的唐怜，就是最大的意义。

他走向了唐怜。

和喜欢踩碎落叶的唐怜不同，宫御的每一步都避开了落叶。

于是唐怜放下心来，他重新走在前头、自顾自走着大道。

如果此刻在他身旁的是宋柏雪，宋柏雪会和他并肩走在一起，偶尔轻声地和他说几句话，谈论机甲或是未来，唐怜会有意识地控制步伐，他知道宋柏雪喜欢和他并肩而行。

如果这一刻的人是宫越，宫越会亦步亦趋跟着唐怜，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眼神紧盯着唐怜，嘴上的话说个不停，半分钟都安静不下来，扇个巴掌喊宫越闭嘴，宫越反而更激动了。

如果现在身后跟着的是杜塔，他会保持沉闷，安静地跟在唐怜的身后，但太过灼热的目光如有实质，令对他人视线格外敏感的唐怜直皱眉，但一回头时，只能看到杜塔低眉顺眼的臣服模样。

宫御是不同的。

他每一步迈开的步伐都如尺子丈量过般精准，因此脚步声规律、就像精准运行的时钟里传出的秒针运行声。

那种时钟是那是很老很老的、已经被星际淘汰的古董了。

唐怜小时候就从光头大厨的仓库里淘出了这样一个老旧时钟，他拿到手的时候，那蒙尘的时钟不会动，光头大厨说着这种玩意儿不值钱，而后扔给了小唐怜。

小唐怜高高兴兴捡回家，他把这个坏掉的时钟拆开，仔仔细细清理，又重新修好，这个时钟就重新会动了。

那个时候的唐怜身无分文，他没有光脑，看不了时间，这个本该淘汰的时钟就是他最好的合作伙伴，他需要通过这个时钟看光头大厨炖一锅汤花了多久时间，他需要半夜被噩梦惊醒的时候看一眼现在几点了、他还能再睡多久......

那是一个不值钱的时钟，小唐怜抱着它也不需要担心被别人偷走，但这个时钟为小唐怜划分出了最珍贵的时间。

所以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小唐怜长大了、有钱了，有了自己的光脑时，他也没有把那个时钟丢掉。而是认认真真摆在他的房间里，偶尔他会拿起那老旧的时钟，贴着耳朵，听着那规律的秒针转动声。

宫御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契合着秒针的转动，时间的指针一转，唐怜不知不觉就走出了这么远。

他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到孤儿院的一间教室里正播放着《追月亮》。

“哦～跑快点！跑快点！我们马上就要追到月亮喽！”教室里传出了电影主角的欢呼声。

宫御步伐规律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他站在了唐怜的身旁，和唐怜一起抬起头。

敞开的窗口里，露出了孩子们的背影，小小的孩子仰着头，认认真真看着电影。

“老公，你猜这部电影的主角有没有追到月亮？”唐怜笑盈盈地问道。

“追到了。”宫御回答。

“算是吧。”唐怜双手抱臂，语气轻快又满不在乎道。

如果拿了月亮奖杯就算追到月亮的话，毕竟他们都这么说，电影解说就是这么鼓励小孩子们的。

“它最终沉到有月亮的海底，报废，死亡。”宫御的语气很平静，“但它追到了月亮。”

唐怜忽然扭过头。

漆黑的猫眼一眨不眨看着宫御。

宫御对上了唐怜的目光。

“你以前在家里看过吗？”唐怜问，他加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前缀，“在家里”。

“是的。”宫御回答。

“那看起来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你都忘记了那个人类小孩才是公认的电影主角。”唐怜轻声道。

宫御皱了一下眉，那蒙尘的记忆里，他竟然真的模糊了主角。

“但我也觉得那个机器人是主角。”漆黑的猫眼忽然对着宫御单眨了一下，“因为我喜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