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拒绝救赎自卑平庸的矫情……
因着宗门大比即将到来,太玄宗脚下的地界都热闹非凡,其中以桃花坞为最。
桃花坞原只是个风景不错的小山丘,平日里少有人光顾。但借着此次宗门大比的东风,一下子成了修士们休憩的聚居地。
许多心思活络的人在此支起店铺,以灯会为噱头吸引了大批年轻修士。
比起凡间,修真界的花灯更为精致,美轮美奂,充满了梦幻色彩。
余知弦踩了踩,脚下的地面便下陷一些,漂起淡淡的雾气,像是他真的踩在白云之上。
“给。”
有人递来一盏兔子花灯,打断他略显幼稚的行为。
“不喜欢这个?”
相月看着未被接过的花灯,尾音很轻。
他手里拿的花灯是只模样憨态可掬的兔子,双耳下垂,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可怜可爱。
见到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很适合某人。
三世的默契让余知弦轻易理解了相月的弦外之音,有种被逗弄的感觉。
他并不讨厌,难得起了玩闹的心思。
四处环顾,从悬浮在道路两侧供人挑选的花灯中抽出一盏,抬高手扬了扬:“那这个给你。”
被他举在手里的花灯是一只模样乖巧的小狗, 尾巴高高竖起,仿佛在不停晃动。
“我觉得这个适合你。”
这话让旁人听了定是大吃一惊,单看外表,谁也不会把一个气质沉稳、模样锋利的青年和乖巧的小奶狗联系起来,但对方在他心里的印象就是如此。
乖巧的,温顺的,忠诚的,从很久之前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而青年也没有辜负他的印象,并未对小狗花灯发表异议,顺从的低头接过。
看起来更乖了。
余知弦有些手痒,想要揉揉对方的黑发,但到底是抑制住了自己的行为没有越界。
两人交换花灯之时,附近有人大喊:“天河开了!”
抬头,闪烁着的金色光点在空中跳动,仿若一条缓缓流动的河,直通天际。
形状各异的花灯在光点之中浮动,另有无数花灯被灵力托举着向上,送入那条望不到边的“天河”之中。
这便是灯会的重磅节目——放花灯。
没什么新意,但架不住造景优秀,更有氛围带动。置身其中,便是原本不敢兴趣之人也忍不住买下一盏花灯放入“天河”。
“我们也去?”
比起同行之人的淡定,相月显得要积极一些。虽并非绝对,但一起放花灯的情侣尤其多。尽管他和他的心上人并未跨过那道界线,但一起放花灯仍令他欢欣鼓舞。
从互相挑选花灯到在灯面上写下愿望,再平凡的步骤也因身侧之人被赋予了特殊意义。
写好愿望,他寻了处稍微宽敞的位置,手心散出的灵力:“准备好要放了么?”
余知弦点点头,放心的将自己的花灯一并交到他手上。
“不怕我偷看?”
相月知道自己一定会得到肯定回答,但他仍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或许带着点逗弄的心思,但更重要的是,每当青年展现出信任的时候,他的心就会被满足充盈。
每当那时,他会觉得自己于对方来说是不同的。
他喜欢这份特殊。
不过这一次余知弦的回答和他想象的稍微有些偏差。青年并未立马搭话,思考似的停顿了几秒,而后用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
那是一双灵动又清澈的眼睛,轻轻看过来的时候,仿若吹拂湖面的一缕清风,又如融化冰雪的一丝暖阳。被那样的眼睛注视着,他的心也如清风点水后泛起阵阵涟漪。
细小的水波一圈一圈扩散,弄得他心神荡漾。
相月呼吸一紧,下意识垂下眼睫避免对视。花了几秒稳住心神后,他才再度抬眸——
而后撞见一双带着狡黠的眸子。
眼睛微微眯起,眼尾扬起轻微的弧度,像是从乖巧温顺的兔子变为诡计多端的狐狸。
但还是很可爱。
他的呼吸又乱了一拍,但这次他没有移开视线。
短暂的眼神交锋后,余知弦大方展示自己的花灯:“不用偷看,你可以正大光明的看。”
态度坦荡,让之前的旖旎之气消散不少。
相月默念一句“勿要窥探他人隐私”,手却不听话地接过花灯,注意力也随之黏上去。
兔子花灯做工精致,但再好看也只是一盏花灯,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他张了张口,无声发问:【空的?】
“我不知道该写什么。”
说到愿望,余知弦最迫切实现的就是真正摆脱系统。或许是太过在意,他反而无法将其在许愿的时候写出来。
除此之外,他只能想起“平安喜乐”、“万事顺遂”之类的万金油话语。
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把一切都交给相月。
这是余知弦在他们相遇的第一个小世界养成的习惯。
那段时间他连活着都是靠惯性,像一条随波逐流的翻车鱼,对任何事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就连每日的食物,第二天要做什么都是相月帮他规划好的。
他按着对方帮他定好的路线,走着走着,逐渐有了生活的动力。
现在的余知弦不再像那时一样丧,但某些小习惯依旧保留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花灯递出去:“你帮我写吧。”
“那么信任我啊?”
相月带着笑意,接过兔子模样的花灯,大笔一挥就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动作洒脱,提笔之时自有一番潇洒狂野,让人忍不住想看看他到底写了什么。
不远处一个年岁不大的小修士下意识伸了伸脖子,满眼好奇地望过来。还没看清就心神一紧,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偷看行为被抓个正着。
抓包他的是个模样漂亮的男修,积石如玉,列松如翠,见之难忘。
他尴尬地低下头,心底升起羞愧的同时也不禁疑惑:那样令人印象深刻的长相,之前怎么无人注意呢?
这样的想法刚升起两秒就如同逸散在空气的水汽,瞬间不见踪影。
小修士眨眨眼,忽然想不起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他看了看手中的花灯,福至心灵,蹦蹦跳跳的去找一同游玩的小伙伴们。
目送小修士走远,余知弦点评道:“那孩子很敏锐。”
“你自己也没多大,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相月举起两盏花灯,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这样写可好?”
余知弦定金一看——
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字迹工整,像是印刷出来的一般,与提字者大开大合的动作完全不符。
余知弦:“…”
余知弦:“我以为你会写点别的。”
甚至他都做好的看见一段表白文字的准备,最后是这个结果——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感觉。
相月倒是很满意。他用灵气托起两盏花灯,看着兔子和小狗缓缓上升。
他望着相互依偎在一起的两盏小灯,眉目间流露出一丝温柔,连声音都多了几分温度:“朴素一点挺好的。”
花灯越飞越高,化作小小的光点汇入“天河”,沿着“天河”的方向流向无边无际的远方。
余知弦盯着头顶金色长河,眼前出现轻微的重影。他眯了眯眼,喃喃道:“相月你说,花灯上的愿望会实现么?”
“别人的我不知道,但你的一定会。”
“这么肯定?”
“嗯。”
——为什么?
——因为我会帮你实现所有的愿望。
明明没有出声,余知弦却觉得和相月沟通无碍。
他低下头,盯着地上交错的影子,低声道:“我的愿望大概很难实现。”
尽管找到了摆脱系统的方法,但是否有用还未可知。或许相月能够帮他,毕竟他来到这个小世界都是对方的手笔,可处于负面状态的相月真的能够轻松解决掉系统么?
若是不行,得付出多少代价?
“这可不像你。大师兄不应该是无所不能的吗?”
“大师兄也会有烦恼的。”
进入这个小世界后,大多数时间余知弦都表现的游刃有余,是师长倚重的后辈,是后辈依靠的前辈。
小世界的经历促使他变得可靠,但其实他并不是稳重的人。
当夜深人静,他独自思考未来的时候,仍旧会感到一丝迷茫和恐惧。
“我…”
话未说完,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往下压了压。
他忍不住身体前倾,弓起腰身。
“你做什么?”
相月知道对方眼里会升起懵懂、疑惑之类的情绪,但一定不会有不满和厌烦。
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他怜爱,想将对方紧紧抱住。
他的目光并未从“天河”上移开,只是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
察觉到青年柔顺的头发被自己揉乱,他才慢吞吞道:“安慰你。”
身侧之人没有回应,他继续道:“我会帮忙解决大师兄的烦恼,毕竟大师兄是我的…”
像是知道到了关键时刻,说话之人顿了顿,制造出一段空白。
余知弦被某种奇异的氛围影响,下意识屏住呼吸,胸口停止起伏。下一秒,他又反应过来,掩饰住慌张,急忙道:
“等等,你…”
“…恩人。”
尾字同时落下,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余知弦觉得自己该松一口气,毕竟如果相月真的明确告白,他确实不知道如何回应。但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间,说不清其中夹杂着几分失落。
深呼吸,心跳恢复平稳。
他说:“我们再去其他地方转转吧。”
相月点头,腿还没迈出去,整个人忽然愣住,浑身僵硬。
余知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同样怔住。
陈双叶?!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双叶并未发觉自己被人注意到,手指用力,握紧手中的花灯,咬唇道:“我不像你,没天赋又没家世,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我这种低阶修士…”
在他面前,一脸浓妆的人怒道:“怎么?想赖账?信不信我弄死你!”
透过浓妆,那人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有些像…相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