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天啊！天啊！是面包！还是软的！”

简雪费了好大劲才抑制住喉咙里的尖叫，冲到超市货架边这个摸摸那个碰碰，兴奋地找不到北。

虽然货架上好些东西已经过期，但总比难以下咽的压缩饼干和发霉的馒头强。

刘淑玲也两眼放光，身边的两个孩子和她的表情如出一辙。但比起简雪的冒失，她要克制许多，连两个孩子也没有私自靠近货架。

她看了眼身侧的青年，试探着问：“这些东西…”

“吃吧，小心别吃到坏掉的。休息三个小时起来继续赶路，顺利的话明天下午我们就能到龙城基地。”

有了“首领”发话，剩下的人都冲到货架旁挑选食物。

流浪许久，大家都饿狠了。刚开始还有些顾及，后来都开始狼吞虎咽，连最文静的闵诗旋也忍住不住用手抓着面包使劲往嘴里塞。

余知弦将几个废弃货架拖到墙上的大洞前堵住，又从附近找了些碎石和枯枝，将那道进入超市的入口伪装起来。

“哥哥，你吃。”

两个小孩将手里的食物递到他面前。其他人紧跟其后：“快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剩下的我们弄就好。”

“对对，大师您休息，其他交给我们就行！”

“余哥你肯定也累了，赶紧休息吧！”

…

盛情难却，余知弦没推辞，从货架上拖了几张毯子出来做成临时小床，靠着货架小憩。

其他人见状都放轻手脚，三两下将入口堵好后各自寻了位置睡下。没几分钟，超市就安静下来，只剩下一道道绵长的呼吸声。

等众人睡下，余知弦睁开眼，掀开毛毯坐了起来。

察觉到动静，负责守夜的肖然一惊：“你怎么起来了？多睡一会儿吧。”

余知弦摇头：“我不困，你才应该去休息，毕竟待会还要当司机。”

“我就守一会儿，半小时后就有人起来换班，我…”

“去。”

最终，在余知弦的强硬下，肖然听话地裹着毯子躺下。刚一躺下，嘴上说这不困的人一秒入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和同伴一起带着年长的老师一路奔逃，被抓住后还挨了一顿打，能坚持到现在才倒下身体素质已经算不错。要是换成平年代的研究员，可能早就躺下了。

他静静看着陷入沉睡的人，忽然开口：“您不休息么？”

不知何时，队伍中年纪最大的老者走到他的身边。之前自我介绍时，对方说姓徐，其他人便称其为徐老先生。

“年纪大了，觉少。”徐老先生动作缓慢地坐在，坐稳后锤了锤腿，“哎，这腿脚也不利索，给你们添麻烦了。”

余知弦没有接话，直接问：“老先生想同我说什么？”

“不错，我喜欢这个开场。”徐老先生笑了一声，正色道：“感谢的话都太虚了，我就来说些实际的吧。你知道我们研究的是什么吗？”

老人无意卖关子，抛出话题后很快自己答道：“是抗体。”

余知弦坐直身子，明显有了些兴趣：“您成功了？”

“成功了一半。我们总共给三十个感染者注射了抗体，其中二十六人扛了过来，没有变异成丧尸，三人失败，一人直接死亡。”

“这数字听起来可不止成功了一半。”

徐老先生摇摇头：“样本太少，还无法确定。但至少说明我们的研究方向没错，假以时日，我相信能制作出完整版的抗体。”

“要是成功了，您就是救世主。”

余知弦这话可不是夸大其词。

变异生物出现后，人们干脆直接用幻想作品中的“丧尸”为其命名。这些奇形怪状的家伙最难对付的不是难以杀死，而是体内携带的病毒有强的感染性，稍不注意就会被同化。

许多科学家都在研究能抵御丧尸病毒的抗体，但始终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如今居然出现了有大半概率清除丧尸病毒的抗体，这样的成果一经发布，不难想象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而作为研发者的徐老爷子，无论去哪个基地都会被奉为座上宾。

不过老人家本人态度十分谦虚：“哪有那么夸张。不要小瞧人类的创造力，其他基地肯定或多或少也有成果，只是没拿到明面上说罢了。”

摆了摆手，徐老长长叹了口气，悠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听说过晨曦基地吗？”

余知弦：“听说过。”

晨曦基地是末世中最出名的几个基地之一，规模虽比不上龙城基地，但走精英路线，出了许多厉害的异能者。

想来也是，只有那种实力强劲的基地才能网罗到优秀的研究员，给他们提供良好的研究环境。

“那你知道晨曦基地前身叫什么吗？”

没等到回答，徐老便道：“高二三班根据地。”

“对，你没听错。取这个名字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最初的创建者就读于高二三班，是同班同学。”

“我不知道他们最初有多少人，但我加入那会儿，他们还剩三十人。”

“那会儿是最乱的时候，天灾人祸并行，我当时一度坚持不下去。若不是遇到那群孩子，想着用这把老骨头给他们点庇护，或许我早就承受不住离开这个世界。”

“说来惭愧，作为小团体里唯一的成年人，我原是想保护那群孩子，没成想我才是那个被保护的人。”

“比起瞻前顾后的成年人，正值青春的孩子反而更有魄力和行动力。有个词叫什么来着，中二病？好像是这种说法。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因为灾难的降临绝望，那群孩子却宣布要拯救世界。”

“或许是年轻人身体好，他们班三十个人，二十二个都觉醒了异能，各种类型都有，在当时的适用性极强。靠着大家的努力，我们熬过了最混乱的那几年，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后来我们以一所保存还算完好的大学城为据点，建起一座基地，取名为‘晨曦’。”

“基地初建的那两年是大家最累的时候，我们损失了不少同伴，最初的三十人中有十个永远离开了我们，但好歹是熬了过来。站稳脚跟后，大家决定组建一个实验室研究抗体。刚开始什么都缺，设备也好材料也好，全是搜寻物资的人一点一点捡回来的。”

“那时候累是累，但每天都充满希望。”

听到这里，余知弦知道，转折该来了。果然——

“只是后来，随着基地越来越大，人员越来越复杂，原本放下豪言要拯救世界的人也改了志愿。”徐老爷子惨淡一笑，“不怕你笑话，这么些年我也是空长年岁。明明是基地的元老，最后却被排挤成边缘人物。”

“一个月前，唯一还支持我研究的高层死亡，我落入一个尴尬的境地。后来基地的某个研究项目出了问题，利用丧尸研究异能结果搞出了变异种，我成了那个背锅的人。后来我向基地高层要了些物资，带着团队脱离，也算是背锅的条件。那群高层面上答应的好好的，实则在我们离开后就派人追杀。我们运气实在是不好，避开追杀却遇到丧尸围攻，最后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徐老重复一句，眼中似乎闪烁着泪花。

等老人家稍微平复心情，余知弦轻声道：“您没把您的成果告诉基地吧？”

一个能研制出抗体的科学家，再蠢都知道这人的价值有多高。但凡知道，任何一个高层都不会做出把人挤兑走又派人追杀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这项研究的价值。但我也知道一旦让我的研究成果落入他们手里，就只能成为争权夺利的工具，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惠及大众，我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

“可您要是死了，这些成果都不会问世。”余知弦问，“您没把这些告诉之前那几个异能者吗？”

面对疑问，徐老爷子很是诚实：“我当然说过。虽说有所保留，但我能拿出的东西决对是有价值的。可惜——”

“可惜人家看不上。”颓丧地摇摇头，他道：“我告诉他我研究出了能在注射后24小时内抵抗丧尸病毒的药剂，概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但他们说异能者本身就对丧尸病毒有一定免疫力，用处不大。”

“我又说有提升异能的方法，但他们觉得效率和吸收晶核差别不大，同样觉得无用。”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们不信我。”

余知弦想起了系统剧本中对任务对象的描述。

虽然侧重点都在描述被人背叛后的庄言心有多空虚、多可怜，但他还是能从那堆虚假的文字中大概推测出对方的性格——一个冷漠又多疑的极端利己主义者。

让这样的人相信忽然冒出来的几个陌生人，冒着危险保护这些人，只为了获得一点“无法作用于己身”的东西，实在不符合对方的处事原则。

而在被判定为“无用”后，徐老爷子一行和废弃工厂里的人都成了弃子，即便他们提供了“变异丧尸”的消息。

深吸口气，余知弦不再想任务对象的事。他扭头看向徐老爷子，即便在黑暗中也精准捕捉到对方的眼睛。

“所以，您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明明可以将这事埋藏在心底，直到进入安全的基地之中，偏偏徐老爷子选择这个时候提起这事。像是在湖面抛下一颗石头，瞬间便将平静打破。

“您就不怕我有坏心思？”

“你不会。”徐老爷子笑笑，“活了这么些年，别的没学会，看人的本事多少还是有一点的。”

“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吗？”

余知弦摇头。

徐老爷子摸了摸下巴的胡子，缓缓道：“和人交易是一门艺术，给出的东西一定要是对方需要的。爱钱的人给钱，缺爱的人给爱，什么都不缺的，就谈理想。”

余知弦乐了：“您觉得我像理想主义者？”

徐老爷子不答，只说：“诗旋和我说，有人告诉她龙城基地不是好去处，但我没时间慢慢找理想的合作者了。我现在只想快些把研究成果拿出来，至于之后的事，只能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至于现在，我得去睡会儿觉了。”

说完，他撑着地面起身，慢吞吞地走到学生们为他铺好的垫子上，一点点躺了下去。

余知弦坐在原地微微低头，安静地盯着老人离开前坐过的位置。

那里放着一枚U盘，以及一管小小的试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