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钥匙，他就在下面。”

余知弦看着手心里的芯片卡，道：“谢谢。”

有毛毛在，他并不需要所谓的“钥匙”，不过也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我会尽量帮你争取时间，但你们速度要快，这里很快就会被包围。”

“好。”

几句话后，空气陷入沉默。

虽然两人是同伙，但其实并不熟悉。尤其对杨林昭来说，他只是在被动的接受帮助。

扪心自问，若是他有同伙那样搅动风云的实力，根本不会找自己这种没什么助力的人当合作对象。

更何况——

他是个自私的人，虽然感激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同伙帮了他，却没法在这个关键时刻豁出一切回报对方。

毕竟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实验室坚持了那么久，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活着出去。

深呼吸，吐出口浊气，杨林昭目光变得坚定：“十分钟，我最多能帮你拖十分钟，之后的事情我无法保证。”

“不用。”

余知弦晃了晃手里的芯片卡，朝面前的同伙笑了笑：“你不用管我。”

他抬手朝外面的方向指了指：“北二门，东方晓在那里。去吧，他在等你。”

杨林昭怔愣一瞬，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而后化为平静。

“保重。”

留在这句话，余知弦在实验室中唯一的帮手离开，只剩他一人。

不过一个人也够了。

轻车熟路地进入地下实验室，路过一群尖啸着往外冲的无理智怪物，他来到了最底层。

最底层只有一间实验室，70平方米左右的方盒子显得过于空荡，散发出阴冷潮湿的味道。

盒子里黑漆漆的，仿佛一 张深渊巨口，能吞噬掉所有东西。

或许是对这层的布局十分信任，也或许是过于忌惮关在里面的人，附近无一人执守，但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最新技术”。一面小小的墙壁上就集齐基地杀伤力最强的武器，内装也全部用的是对异能有极强压制作用的合成材料。

这倒是方便了余知弦。

“毛毛，开门。”

一声令下，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几乎是一瞬间，浓稠的黑雾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将余知弦手里微弱的手电光打碎。

一整层的空间彻底融进黑暗。

视觉失灵放大了其他感官，他能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绕在自己身侧，像藤蔓，像蛛丝，像猎手精心制作的网。

但黑暗中的猎手并未发起攻击，而是躲了起来，暗自观察落入陷阱的猎物。

【余余余余！监察者情况特殊，即便是你被他咬到也有丧尸化的风险，要小心！】

毛毛的声音有些急促，停顿几秒，又道：【要不我们先离开吧，或者把监察者弄晕？】

余知弦没有采纳毛毛的意见，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是无力挣脱。

黑暗放慢了时间流速，不知是过去了几十秒，还是几分钟，禁锢住他的黑雾又开始动作。

轻轻划过锁骨，又在脸颊上留下明显的存在感。

余知弦感到一丝凉意，只是一瞬就被滚烫的身躯覆盖。脖子上湿漉漉的，轻微的刺痛感提醒他——

他正在被一个满身丧尸病毒的人啃咬。

不过对方咬得很注意，虽然力道有些重，但并没有破皮。

“相月？”

余知弦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

“相月。”

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人回应。

余知弦深呼吸，吐呐之间房间温度极速降低，地面、墙面上出现薄薄的冰花，冰花凝结在一起，形成一簇一簇的结晶，像是地下溶洞里的晶石，散发着莹润的光。

房间被点点荧光照亮，视线又变得清晰。

余知弦动了动手指，缠在身上的黑雾散开，像是断掉的绳索。

这显然引起另一个人的不满，压着嗓子发出“呜呜”的警告。但除此之外，对方并没有更多的动作。

他没有手软，右手抵住对方的脖颈，将人猛地按在墙壁上。

“嗬！”

被攻击的人发出不满的嘶吼，但依旧没有更多的动作。

像是龇牙咧嘴的大狼狗，表面凶狠，尾巴却早已摇成螺旋状。

余知弦开始观察面前的人。

比起面目狰狞的丧尸，相月颜值明显高许多。除了血管有些明显，神态稍显不正常，和普通人类并无太大差别。

当然，若是不作伪装走出去，也没人会缺心眼的把他当作同类。

“相月，我是谁？”

余知弦凑近相月，低声问。

面前的人不自觉往后退了一些，像是不习惯他如此强硬。可惜身后是墙壁，对方退无可退。

“相～月～”

他换了一种语调，又问：“我是谁？”

明明语调温柔许多，但相月明显更加紧绷。

他像是耐心十足的垂钓者，一心一意求一个答案，丝毫不在乎时间的流逝。

“我，是谁？”

“余知弦。”

声音响起的那刻，实验室亮了起来，刺目的白光让余知弦不自觉眯起眼睛。

被他压在墙上的相月和他调换位置，将他藏在身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没想到会是你，真是太让我意外了。”

来人披着研究院标配白大褂，里面的搭配却一言难尽。饱和度极高的紫色老头衫和红绿配色的花裤衩让他存在感强烈，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

“你是怎么进来的？那些实验品是你放出去的？林松然的精神暗示居然对你无效？”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那人又摇摇头，“算了，待会儿我自己看吧。”

“兰斯，你是一个人来的？”

余知弦从相月身后走出来，主动打了声招呼。

“是的。不过别以为你们能逃掉，外面已经被包围了。”

兰斯态度轻松，搓了搓下巴，颇为意外地盯着做出攻击姿态的相月：“他居然没有攻击你，我还以为他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了，真神奇。这叫什么，爱的力量吗？”

浮夸的大叫一声，他道：“感谢你的到来，我想好接下来该研究什么了。”

“你就笃定能抓住我们？”

“你们不是已经被抓住了？”

兰斯摆了摆手，入口处涌进一群装备齐全的壮汉。每个人的块头都超过平均水平，肩并肩挨在一起，像是一座厚厚的城墙。

“哎呀，刚才骗你的，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堵人墙给了兰斯极大的底气，他揪着衣摆擦了擦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姿态十分从容。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不过来都来了，干脆就一直待在这里吧。”

身后的壮汉军团齐步往前，压迫感极强。

“嗬！”

相月发出警告的声音，黑雾从他身上展开，让企图上前的人齐齐停住。

“哇哦～不愧是第一，在这种环境下也能使用异能。这强度应该不止九阶吧？”兰斯毫不吝啬地赞美，话音未落又道：“不过，最多也只能这样了。”

双手插在衣兜里，他笑得自信又坦然：“最多只能用出二阶异能的你，怎么突破基地装备最精良的军队呢？”

示意身后的队伍上前，兰斯转过身，似乎不忍心看被抓捕者狼狈的样子。

真可怜啊。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溜走，结果又被抓住。

真绝望啊。

明明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却再也无法握住。

兰斯在心里替人忧郁，带入小可怜们的视角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环顾四周，他发现他的军队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兰斯警铃大作，他来不及思考，三步并做两步往入口处奔跑。

“砰！”

不知是谁一个扫腿过来，他摔倒在地，在惯性的作用下冲向墙壁，脑袋重重撞了上去。

“艹！”

兰斯骂了一句，下意识想要捡起摔在一边的眼镜。

手刚伸出去，一只脚踩了上来。

手背处的痛感远没有心中的愤怒汹涌，他怒极反笑，抬头问：“哇哦，真神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余知弦用力碾了碾，眼镜碎片插入兰斯的手心里，渗出殷红的血。

“整个龙城基地最顶尖的力量都在外面等着，你觉得你们能逃出去？”

面对兰斯的挑衅，余知弦回以微笑：“不是还有你吗？”

*

“等等，你说什么？”林松然提高音调，再不复过去的游刃有余，“你是说他们劫持了兰斯，要求我们打开基地大门放他们出去？”

“是的。”

属下点了点头，回答的有些艰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头发半白的西装男狠狠拍桌，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是谁给他做的检查？这特么能是普通人？他要是没有异能我倒立拉屎！”

“不仅如此。”宋棘语气沉重，“实验室对异能的压制很强，他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控制所有人，绑架兰斯，那他的异能到底…”

“怎么可能！”西装男又拍了拍桌子，“有那种程度的异能，他还是人类吗？！”

“没错。”林松然接话：“他应该是有什么办法不受实验室的影响。”

“呵呵。要不是你说他已经被你控制住了，我早就把人严加看管，哪会出今天的事？”西装男双手环胸，嘲讽道：“没想到咱们基地最、厉、害的精神系异能者也有失手的一天。”

林松然脸色阴沉的可怕，她没理会西装男的阴阳怪气，对其他人说：“是我大意了。他应该也是精神系异能者，异能…在我之上。”

至少九阶的精神系异能者在基地公然闹事，这动静可不小。

“别忘了，他身边还有相月。”

这声提醒让所有人都心情沉重。

不说相月的破坏力，单是他以那样的形象出现在基地中，就会引发轩然大波。他们废了很大劲才将基地用异能者进行人体实验的流言压下去，这下全都功亏一篑。

“艹！”西装男咒骂一声，急切道：“那怎么办？就这么放他们走？”

“不。”身着唐装，手持搪瓷杯的老者缓缓出声：“必须抓住他们。”

“破坏基地防御，偷盗基地财产，传播病毒，制造变异生物…这种恐怖分子怎么能放走呢？”

老者呷了口茶，沉稳冷静的样子仿若定海神针，让争吵的几人冷静下来。

“这是秦安基地的阴谋。他们不是来与我们合作，制作抗体造福人类的。”

“他们为了制造混乱，居然将基地民众变成丧尸，简直是丧心病狂！”

“为了基地，为了人类，我们怎么能向邪恶势力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