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拒绝救赎封心锁爱的冷……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
隔着铁栅栏,余知弦见到个熟面孔——庄言心。
同一时间,毛毛尽职尽责地播报起对方的近况:【庄言心本想加入东方晓的队伍,但因为团队意识太差没过试用期,机缘巧合下成了宋棘的手下。】
系统剧本中的主角成了背景板反派的下属?
听起来有点好笑,但余知弦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些人凑在一起十分符合“物以类聚”的规律。
庄言心目前的等级在宋棘手下人当中并不突出,但专门被派来看管他,应该是被宋棘算作“自己人”。
而能被那群家伙算作“自己人”…
“你帮宋棘干了多少脏事?”
余知弦冷不丁问。
“你还是先关心自己吧。”庄言心敲了敲铁笼,“自身难保还有心思关心其他人?”
“关心?用词错误。”余知弦淡淡道:“我是在嘲讽你。你不是看不上我,看不上许多人的生存手段么?那你自己呢?”
他眯了眯眼,回以一个带着挑衅的笑:“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别人?”
“闭嘴!”
庄言心大呵一声,火焰控制不住地从身上冒出。
“庄言心,别动他。”
一道不带情绪的声音响起,制止了即将暴走的人。
火势得到控制,庄言心深呼吸,听话地收回异能,坐在铁牢边的椅子上。
“真是听话的乖狗狗~”
余知弦调笑到,配合着场景讽刺意味浓厚。不过这次庄言心没有失控,哼了一声:“秋后蚂蚱。”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都没再多言语。
大概过了半小时,那道仿若机器人的声音再度响起:“长官叫我,你在这里守着。记住,别动他。”
庄言心没有回应,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会按照吩咐行事。
感受着空气中的灵气波动,确认暗处发声的人已经离开后,余知弦笑道:“你现在混得还真不错。”
庄言心不甘示弱:“比起你还是不错的。”
或许是受某个东西残留能量的影响,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在系统剧本中,任务对象明明被描述成杀伐果敢的冷面酷哥,但在余知弦面前却屡屡破防。
互相阴阳了几句,两人又安静下来。
余知弦背靠栏杆,在脑海里问:【毛毛,相月现在如何?】
【在实验室第九层。放心,那里已经被我攻破,随时都能把监察者弄出来。】
【相月体内的药物正在促使他发生变异,帮我关注他的情况,有变动及时告诉我。那些人近期应该不会对相月做多余的事情,万一他们想对相月做药物实验,把那些药剂替换掉。】
【放心吧!】毛毛一口答应,【不过之前的战斗加速了病毒扩散,监察者的变异加速了。】
余知弦闭上眼,视角不断延展,整个基地的每一处都被他收在眼底。
他“看见”无知无觉,过着按部就班生活的基地民众,“看见”和同伴密谋着什么的东方晓,“看见”曾联系过的普通人组织首领找到简雪、林宇宙等人,“看见”地下实验室里已经恢复神智的杨林昭…
“看见”被关押在实验室最底层,浑身布满诡异线条的相月。
双目赤红,浑身充血,肌肉和血管鼓出不正常的弧度,整个人像是充满气的气球,下一秒就会炸掉。
他蜷缩在角落里,手臂上满是抓痕,血淋淋的一片,和身上的纹路混在一起,散发出可怖的气息。
余知弦想要帮角落里的人缓解痛苦,毛毛却说:【余余,最好不要。插手过多可能会延长监察者完全挣脱诅咒的时间。】
他手指蜷了蜷,缓缓放下。
不再“看”那些令人难受的画面,他低下头,轻声道:“再坚持一下,熬过去就好了。”
许是周围过于安静,坐在一旁的庄言心受不了,踢了踢铁笼:“喂,你是真的打算和‘感染者’一起离开基地吗?”
没人理会他也不恼,继续发问:“你是怎么想的?他之前再厉害,现在也是感染者。就算现在还没有完全异化,哪个基地会接受他?你跟他一起走,是准备在外面当流浪者吗?你知道当流浪者过得是什么日子,死亡率有多高么?”
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庄言心像是触发了奇怪的开关,话变得又多又密。
“你当初跟着他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现在怎么愿意抛弃一切和他离开基地?活够了吗?”
“你有这张脸,没了相月也多的是人愿意养你,为什么要和他一起离开?”
“他可是感染者,就算现在还有神智,但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丧尸,到时候第一个被吃掉的就是你,你没想过这种可能吗?”
“你真的这么蠢?”
“你到底为什么要和他一起走?”
…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无数个为什么在余知弦耳边徘徊,让他本就不宁的心神更加 烦躁。
他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丢给庄言心一个冷漠的眼神。
余知弦的脾气向来很好,极少会发怒。即便生气,也不会像一些急性子那样情绪外放。
他做不出大喊大叫的行为,但有时候,沉默不语的注视比面目狰狞的吼叫效果更佳。
庄言心忽然就静音了。
安静的环境容易让人胡思乱想,心底的烦躁如同乱线一般不断冒出来。为了转移注意力,余知弦干脆关注起了庄言心的问题。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和相月一起离开?答案很难想么?”
“什么?”
庄言心愣了一下。
青年刚才的目光太冷,恍惚间让他觉得像是被某种危险生物盯上。
居然被一个没有异能,人身受限的普通人吓到。
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丢脸。
重整旗鼓,庄言心拾起异能者面对普通人的傲气,道:“怎么?现在愿意说话了?若是你回答的好,我…”
“因为我喜欢他。”
打断某人的喋喋不休,余知弦重复道:“因为我喜欢他。”
“你说什么?”庄言心“哈”的一声,下意识反驳:“喜欢?你才认识他多久?这可是末世,就因为这点就抛弃一切,你是傻子吗?”
“哦。”余知弦不置可否,“那换一个说法吧。”
“因为我爱他。”
庄言心哽住。
他觉得喉咙干涩,眼睛也有些发烫。不断有声音在他耳边说:不可能。
不可能的,末世怎么有人会因为一点感情能克服对感染者的恐惧,连生命都不顾?
即便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做不到,更遑论感情基础不牢靠的“情侣”?
喜欢?爱?
那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庄言心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道身影。
自从两年前亲手把那人丢进丧尸堆,看着那人被啃食殆尽后,他就再没有想起过对方。
但今天,不知是不是触发了记忆闸门,过去的回忆不断往外涌。
5岁的时候他在基地收留的投奔者团体中第一次见到那人…
7岁的时候他们正式结缘,成为了朋友…
16岁的时候懵懂心动,滋生出不一样的情感…
18岁的时候青涩暧昧,简单的一个对视就让人心动不已…
19岁的时候捅破窗户纸,正式成为情侣…
然后…然后…
然后是24岁。
庄言心闭上眼,任凭灰色记忆在脑海中蔓延。
24岁,他的父母双双殒命,曾经的亲戚朋友忽然就变了副嘴脸。不到半年时间,他就从原来的人群中心变成被奚落忽视的那个,似乎谁都能来踩他一脚。
他什么都没有了,只能紧紧抓住那人。
那人想要提升异能,他就把父母留下的晶核送了出去;那人想要在基地谋得一官半职,他就省吃俭用将自己全部的积蓄用来帮忙打点;那人在外围剿丧尸辛苦,他就一个人包揽所有的家务,让对方过得舒舒服服…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那个人,即便听闻对方和旁人鬼混的流言也不曾动摇,一心一意相信自己的恋人。
可他的付出换来了什么呢?
即便刻意遗忘,庄言心依旧清楚记得那天的事情。
十个人组成的小队在基地外收集物资,队伍里的老流氓对他图谋不轨,他被吓到,慌乱之下用刀划伤了对方的脸,被打断了一条腿和几根肋骨。
他向恋人求助,得到的却是恋人失望的眼神。
【你怎么总拖我后腿?现在好了,答应的晶核没了,我还被他赖上了。】
没等庄言心理清楚恋人话中的信息量,他们就被一群丧尸包围。
理所当然的,受了重伤行动不便的他被抛弃了。
他的恋人划开他的血肉,将他做成吸引丧尸的诱饵。
他尖叫、哀求,企图用过去的情谊唤起恋人的良知,对方却不为所动。
当时那个人是怎么说来着?
【我真是受够了他们说我是靠你才能有今天。你爸妈在的时候他们这样说,你爸妈都死了他们还这样说!】
【你说你爱我?那就再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吧。】
后面的事情庄言心有些记不清。
丧尸撕咬皮肉的感觉太痛,痛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觉醒异能,又是怎么奄奄一息地从丧尸嘴里逃了出来。
逃跑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因为那人的关系,他没法回原来的基地,只能到处流浪。
作为刚觉醒的异能者,他弱小的和普通人没有差别。只能东躲西藏,日常和饥饿作伴。
他见过许多为了活着不择手段的人。
欺骗、背叛、伤害…所有人都一样,包括他自己。尊严和良知,早在生存的压力下被碾的稀碎。
活到现在,庄言心学得最明白的道理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天大地大,自己最大。
任何东西都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余知弦口中的“爱”让他嗤之以鼻,他觉得以色侍人的家伙不可能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一切,可潜意识却有个声音在说:这是真的。
除此之外,他解释不了为什么有人会为了一个“感染者”叛逃。
庄言心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嘲讽式笑容,试了几次却没能成功。
他讨厌蠢货,这会让他想起过去的自己。
可这样愚蠢的家伙,末世里或许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你…”顿了顿,庄言心哑着嗓子问:“你想出来吗?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帮你。”
余知弦觉得任务对象忽然发癫了,但不影响他说:“不需要。”
“你知道自己的处境么?他们想用你牵制相月,短期内不会对你做什么,但以后呢?等他们彻底控制相月,你就没有用处了,你知道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吗?你…”
庄言心忽然停住,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不多时,走道里出现“哒哒哒”的脚步声。
“等着看吧,你绝对没好果子吃。猜猜来的是谁,会对你做什么?”
压低声音,庄言心继续说。
他努力制造恐慌,但在见到来人的瞬间,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看上去有些好笑。
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粗犷男人努力挤出柔和的笑容,道:“不好意思,手下的人不懂事,居然这么对待客人。”
余知弦回以一个标准的商业假笑:“现在能让我出去么?”
“这是自然。”
在庄言心震惊的目光中,余知弦跟着对方的顶头上司宋棘走出了监牢。
掠过有些呆滞的任务对象,他想:余行芷递来的消息应该传遍龙城基地高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