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酒酣耳热

小狗攻了豪门大佬后 草帽小羊 4260 2025-10-19 09:44:30

“哗啦啦——”

冷水从指缝间淌过,打着旋冲进了下水道。

霍矜年洗完手,抬眼看到面前镜子里,自己脑袋上还顶着个活灵活现的小王八,正想伸手擦掉,又莫名犹豫了一下。

很快,厕所又进来一个人,似乎喝醉了酒,走路摇摇晃晃,突然靠近了洗手台。

“哟,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霍矜年眼皮微掀,在这人脸上淡淡扫过,又漠然垂下了。

不认识,也无关紧要。群㈥吧饲岜巴㈤伊舞硫

“是我啊,李子皓。”

李子皓神情清醒了些,抹了把脸又靠了过去,一边说话一边挤眉弄眼的,语气带着些神神秘秘的、促狭的深意。

“一月份,麓枫酒店。”

霍矜年动作微顿,神色却丝毫不为所动,转身就像离开,却被突然攥住了臂弯。

李子皓没想到人直接走了,急得直接上了手,“别急着走啊!不留下来叙叙旧吗?”

霍矜年瞥他一眼,“放手。”

李子皓心脏一颤,立刻放开了手,却忍不住回想起记忆深刻的一幕——

滚烫烟头按在皮肉上滋滋作响,逐渐散发出焦糊的气味,血还来不及流出,就已经被灼烧成了一个鲜红的痂。

分明是很可怕的,却也让人在心底隐秘地生出一丝快|感。

黑的发,白的皮。

红的肉,黑的血。

他长这么大连一只鸡都没杀过,却很快掌握了怎么让一个人最痛的技巧,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简直跟疯了一样。

当时唯一的要求是不能伤到脖子以上,更不能留下印子。

但他一时昏了头,忘记了这条准则,鬼迷心窍一样想要往那段修长瘦削的脖子上掐。

那时候,这人就是这么回头看了他一眼。

极淡又极冷,没有多少沉溺的神色,只有一抹极其锋锐的、淡漠的光亮,仿佛解剖台前的医生,鲜血飞溅,仍习以为常。

李子皓甚至怀疑就算解剖的是他自己的身体,这人也丝毫不会手软。

那时他明明是完全意义上的上位者和施暴者,却会害怕一个束手就擒、伤痕累累的猎物。

仿佛一头收起爪牙的雄狮,任由蚊虫欺凌不过是因为疲惫不堪,但一旦有人胆敢触碰到安全线,便会被瞬间开膛破肚。

结束之后,已是半夜。

这人点了一根烟坐在床边,慢慢穿上有沾着血迹的衬衫,像是重新披上理性的外衣。

听到动静转过来的眼神里,却连一丝活人气都没有。

吓得他当时拿了钱就落荒而逃,生怕自己是遇上了鬼。

刚才进来时,李子皓瞥到洗手台面前的人,还很难以置信,生怕是自己看错了,但那张脸实在让人难以忘怀。

而又看了几眼,他便震惊地发现不过短短大半年,这人居然有了这么明显的变化。

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变得稍微有一点像人了,尤其额头上居然顶着个小乌龟,更是冲淡了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但刚才那一眼又直接打破了他的幻想。

李子皓唯恐避之不及地后退了几步,嘴里讪讪地嘟囔着,“不叙就不叙,这么吓人干什么。”

“……真是神经病。”

这三个字清晰地落入耳中。

霍矜年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

-

霍矜年从厕所出来不久,就在包厢门口捡到了一个醉酒的蘑菇,还是个伞盖爆炸的菇——

这小孩正抱膝蹲在包厢门口,前后摇晃着身体,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在哪里蹭的,还是自己抓的。

“程济呢?”

沈佑捕捉到声音,慢半拍地从臂弯里抬起头,拉长了声音道:“哦——他走了。”

说着什么你自己和那家伙甜甜蜜蜜去吧,他不要再当电灯泡什么的就走了。

还特地把他赶出了包厢,说让他蹲在这里等人来领就行了。

霍矜年皱了皱眉,“走了?”

沈佑点头,“嗯嗯。”

酒的后劲彻底上来了,走廊的灯光昏暗暧昧,视线也有些模糊,但他能嗅到霍先生身上浅淡的气息,让人很是安心。

面前的人没有离开,但似乎是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沈佑听到他在说话,但并不是对自己说的,一点被忽略的委屈涌上心头,忍不住抓住男人的风衣下摆摇晃,拖着尾音撒娇。

“霍先生——”

正让司机过来接人,霍矜年感觉到毛茸茸的触感在身前蹭来蹭去,视线一扫下去,发现这小孩都快蛄蛹进自己风衣里了。

刚才的意外让他很是不悦,甚至有些心烦意乱,但此时被这人黏黏糊糊地蹭着,心情却奇异得好多了。

霍矜年摸了一把那柔软的头发,“起来,我送你回去。”

沈佑闭着眼睛哼唧了几声,一昧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呼吸灼热又凌乱。

“很不舒服?”

霍矜年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触感滚烫,上面潮红未散,眉心刻痕愈深,“想吐吗?我让他们送杯蜂蜜水过来。”

又忍不住沉声训了一句,“酒量这么差,下次不要喝酒了。”

沈佑慢了好几拍才道:“……没有不舒服。”

霍矜年握住了他的手臂,想直接把人拉起来,却猝不及防被攥住了毛衣前襟猛地往下拉,下意识闷哼一声。

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方式抱在一起,脸贴着脸,呼吸交错,几乎称得上耳鬓厮磨。

“霍先生……你说……”

沈佑紧闭着眼睛,贪婪地汲取着怀中的温度和触感,但开心劲过了,那点疑惑和难过又浮泛出来,断断续续地往外倾吐。

“月亮为什么就不能属于我呢……?”

他近乎呓语地道:“……是因为我是个坏小孩,所以才什么都不配拥有吗?”

“什么?”

霍矜年轻声追问,他被抱得太紧几乎没法动弹,只能感觉到炽热吐息喷洒在颈侧,含混低语紧贴着耳朵响起。

他顿了许久,等怀里的人安静下来,才伸手将人拉了起来。

“我带你回去。”

-

酒吧门口。

沈佑迷迷糊糊地被牵出来,猝不及防被秋夜针扎似的冷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寒噤。

但下一秒,毛绒绒的羽绒服兜帽就把他罩住了。

“对,就在正门口,直接开进来就行。”

霍矜年从后面按着这人的脑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指引司机过来,很快,明亮的车灯划破黑夜,稳稳当当地停在大门前。

“霍总。”

司机率先下车,为他们拉开后车门。

霍矜年正要将人塞进车里,就感觉到衣袖被扯了扯,一股不妙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果不其然,他回过头,见到沈佑正弯着眼睛冲他笑,“霍先生,我不想坐车回去,会晕车。”

“那你想怎么样?”

“我们一起走一段路嘛。”

“不行。”

霍矜年神色微沉,一口回绝,“你醉了,不要在外面吹冷风,不然明天肯定要头痛。”

可是沈佑觉得自己没醉。

他的意识非常清醒,视线虽然有些模糊,但在光亮的地方也能看清人,刚才被拉起来后也不需要搀扶,自己就会走路。

只是思维稍微有点慢,要等一会才能反应过来。

“我没醉,我已经醒酒了。”

沈佑信誓旦旦道,又在被反驳前率先竖起一根手指,“不要说那句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很容易误伤真正没醉的人的。”

霍先生好像没信。

他登时有些不服气起来,把兜帽从这人手里抢过来,朝右边走了几步,自认没有摇晃,没有走弯,也没有顺拐。

——但实际效果就像是小狗追着尾巴在原地转了个圈。

“快看,我可以走直线!”

沈佑得意洋洋地叉腰,“我就说我没有醉吧。”

一旁的司机不敢出声。

霍矜年按揉着眉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

夜已经很深,就连霓虹也零零星星的,安静又漂亮地闪烁,路灯打下的光晕模糊。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只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轰鸣声由远及近,又一瞬间远去。

霍矜年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大半夜顶着萧瑟的秋风,陪一个醉鬼幼稚至极地轧马路。

还要在这人撞上电线杆,和石墩子比划拳脚,被盲道上的花纹绊倒之前进行紧急干预,以防发生一些可以预见的意外。

“等会你想回哪里,学校还是出租屋?”

但时间已经过一点,A大是十一点门禁,现在应该进不去了,还是说送回出租屋?但醉了酒没人照顾很容易出意外……

“不去,我哪里都不想去!”

沈佑跳了一下,看着眼前宽阔又寂寥的街道,唇齿间呼出一片温热的白雾,大声耍无赖道。

“我没地方去……就不能让我睡在大马路上吗?”

“不行。”

霍矜年蹙着眉,生怕他直接在大街上躺下了,按着肩膀把人转过来,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发红的眼睛,顿时瞳孔微缩。

他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沈佑浑然不觉自己的不对劲,吵吵嚷嚷道。

“我又不是没睡过大马路,有什么不行的……不对,会弄脏衣服的,不能弄脏这件羽绒服,这可是霍先生送给我的……”

霍矜年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放缓了声音一字一顿道:“你今天很不开心,发生了什么事?”

沈佑顿住了,有些怔愣地看着他,沉溺在那抹荒芜又淡漠的灰蓝中,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因为网上那些言论?”

沈佑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因为我今天没空来见你?”

沈佑这次没摇头了,只是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猜对了。

霍矜年心下一松。

想起这人债务还没还清,少约出来一次就少了整整十万,不开心也正常。

他们本质上仍是金钱交易关系,他不该忘记这一点的。

“那十万我稍后补给你。”

沈佑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霍矜年“嗯?”了一声,尾音有些疑惑地微扬。

沈佑突然挣脱开他的手,又闭着眼睛往前走,游魂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横冲直撞。

但很快,他的额头撞进一个人的掌心里。

一道温热气息喷洒过耳侧,沉默而包容,正如此刻覆在眉眼上的手心干燥温热,骨节修长有力,指腹上生长着薄薄的茧。

“今天是我妈妈的忌日。”

沈佑闭着眼睛,突然道。

第一句话说出口,其余零碎的片段便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像是在心里打转了千百次,终于找到了一条被击穿的缝隙。

“出租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抔不会说话的骨灰。”

“那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才不是又脏又黑的灰尘。”

“她最爱干净了,爱说爱笑,喜欢跳舞……一定不会喜欢待在那个小罐子里,这样还怎么和爸爸一起跳华尔兹呢?”

“为什么她不能再等我几年?为什么他们都不能等我长大?”

“我怕鬼,但我宁愿他们能变成鬼回来找我,如果是他们的话我一定不会吓到……”

霍矜年垂了眼,薄薄的眼皮褶皱漂亮,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谁时,显得格外冷淡而温柔。

这人的发丝在颈侧蹭来蹭去的,柔软又带着点奇异的温暖,像是什么在怀里拱来拱去的小动物,正不安地寻求安慰和抚摸。

手心的触感有些湿润,但只是肌肤相贴时渗出的薄汗,往下一些,鼻音凌乱却克制。

那呢喃的声音很轻,并不过于悲伤,只是有些困惑和迷茫。

“今晚我自己做了饭,但又把菜炒糊了……”

“每次都这样,妈妈说我命里克锅是不是真的啊?”

“但这不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意思吗,为什么我还会挨饿这么多年?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这个人,他大概早就饿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沈佑睁开眼睛,视线逐渐聚焦,看到面前是一根电线杆。

而如果不是那只手及时接住了他,他现在已经撞得头破血流了,此刻,男人也正从身后揽着他,安静地听着他的胡言乱语。

沈佑在一片寂静中,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深呼吸了一下,突然拉下额头上那只手,转过身恶声恶气地倒打一耙。

“我本来都承诺过了,这一天不准不笑的,这么多年我都做到了,偏偏就是今年失败了。”

“这都要怪你,霍先生!”

霍矜年来不及避开,被脑袋顶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防止他摔倒。

他回过神来,有些无奈地道:“怎么就怪我了?”

“你为什么会看出我不开心,为什么要特地哄我,为什么要让我画小王八,又为什么要陪我出来散步——”

沈佑正一桩一件地细数男人的“恶行”,无意中一瞥,又看到这人额头上的小王八,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他后知后觉自己又被哄了,自暴自弃地哀嚎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洗掉这个王八,真是太可恶了!”

霍矜年伸手把他滑落的帽子带上,指尖按住那个胡乱挣扎的脑袋,轻啧一声。

“你的王八不也还在脸上?”

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沈佑呆呆地去摸自己的脸,手指果然蹭上了一点墨水。

所以他们刚才就是这么穿过人挤人的酒吧,在赶来的司机面前拉拉扯扯,又在幕天席地的大马路上一路走过来的吗?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霍矜年眼睁睁看着这人的脸一点点涨红了,在彻底炸毛前,堪称熟练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好了好了。”

……

凌晨一点半,霍矜年终于将人塞进了车里。

一路回到住处,给人喝下解酒药擦干净脸上的涂鸦,在床上彻底安顿好,已经是两点多了。

房间里的白炽灯明亮。

天气冷了,阿姨提前将床品换成了羽绒被,整理得柔软又蓬松,沈佑显然很喜欢,迷迷糊糊中直接全部卷进了怀里。

霍矜年打开暖气,起身将窗关好,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出神。

在酒吧被拦下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忘记那人是谁,连那段日夜不分不断往下坠落的生活,恍惚间也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过才短短一个月,他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唔……”

静立良久,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含糊的低声。

回过神来,却只见沈佑突然皱起眉,眼皮下的眼珠子不安地颤动着,好像正在做噩梦。

霍矜年碰了一下他的侧脸,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这人眼睛都没睁开,却突然嘟囔道:“霍先生,晚安。”

说完后就心满意足地继续睡了,仿佛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大事一般。

霍矜年怔了一下,而后失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被子掖好了些,以防他半夜被冻醒。

啪嗒。

离开之前,他身形微顿,余光瞥过被子里睡得正香的人,抬手关了灯。

房间门被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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