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戒断反应
烟瘾其实也不是那么好戒的,毕竟这么多年的习惯了。
每次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没碰到熟悉的盒子棱角,霍矜年才会慢半拍地想起他在戒烟。
虽说那小孩信誓旦旦地说想抽烟了就去找他做|爱,但又不是不上学了给他当专属抚|慰剂。
周一到周五的白天都不在,晚上回来了才能见一面。
霍矜年试过拿糖当第二备选,但无论什么糖都尝不出味道,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也就在齿间被咬碎了的瞬间能缓解一下心口逐渐郁结的焦躁,但依旧不过杯水车薪。
而且堂堂一个集团的掌权人,天天上班的时候面无表情咔擦咔嚓吃糖,像什么样子。
戒烟戒酒,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生意场上要应酬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引人注目了。
婉拒了面前递过来的烟和火后,旁边的李总惊讶地脱口而出,“哎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霍总您开始戒烟了?”
霍矜年冷淡颔首,没有多加解释的意思。
他不出声,总有人替他出声接这个话茬。
“倒不是太阳不太阳的问题,李总,您想啊,这国家都宣传二手烟的危害,抽烟害人又害己!”
“确实,烟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戒了好戒了好。”
“对对对,咱霍总这是响应国家号召呢!这思想政治觉悟多高啊,刚好最近新能源项目……”
呵,二手烟害人——最害的当然是枕边人了。
程济不由冷冷一笑,只觉得满场须溜拍马的人里,唯有自己掌控着唯一的真相。
太阳能打西边出来,还不是因为某人老房子着火,那恋爱的酸臭味隔着大气层都能闻到了。
没想到,还是个妻管严呢。
宴会过半,他眼瞧着这人说戒了就是真戒了,浸没在这美酒佳酿泡出的十里洋场里,居然从头至尾半滴酒没沾唇。
不久,见霍矜年起身去了外面透风,程济也连忙跟上。
露台外阵阵寒风刮面,不比宴会场里温暖如春,吹一会就觉得整张脸都僵住了。
听到门开了又关的动静,霍矜年余光扫过来一眼,见到是他又淡淡移开。
程济微眯了眼,故意抽出两根烟,随意叼了一根咬住,另一根反手递到了这人面前。
“来一根?”
霍矜年正双手抱臂倚靠着栏杆,闭上了眼睛不为所动。
程济啧啧称奇,“真戒了?”
“戒了。”
程济又问,“没点缓冲期什么的?减肥的人还讲究先吃饱了再减肥呢,说戒就戒了不难受死?”
霍矜年沉默以对。
又等了半晌,程济自讨没趣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避风给自己点了根烟。
“行吧,戒了也好。”
他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将烟雾呼出,含糊不清地道:“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真戒了,说不定还能多活十几年。”
霍矜年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却又听这人笑着问道。
“哎,戒一阵子还是戒一辈子啊?”
那三个字不轻不重地砸下,激起阵阵难以言说的涟漪。
霍矜年睁开了眼睛,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突然道:“那种小崽子,一个个狼心狗肺,有钱就是爹有奶就是娘,你可别真栽进去了。”
他说到一半,程济就忍不住脸色尴尬起来,“呃,这个……那时候,我不是怕你识人不清鬼迷心窍嘛……”
不过没想到错怪了人就算了,这家伙还真就铁树开花了。
霍矜年没问他什么时候改观的,只道:“戒烟的事另说,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程济挑了挑眉,煞有介事地点头,“也是,他到底还是一个穷学生嘛,没钱没身份没地位的,咱霍总看不上眼也正常。”
霍矜年有些惊讶,似乎第一次注意到这种角度的解读,而后神色微沉,“我没有看不上他。”
“有人生来就躺在云端,有人生来就沉在深渊,拥有那样的童年经历,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能做到的最好了,就算是我身处那种环境,也不一定能比他做得更好。”
“他很优秀,能力很强,最重要的是心性很好,就算是欠了好几年都还不上的债务,也一直积极向上努力争取,他现在没钱没身份没地位什么都没有,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
程济啧啧称奇。
不是,他说什么了吗?这人就急成这样,就这还嘴硬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呢?
他啧啧啧了好一会,还是决定不要多管闲事,推门回去之前又随手扔过去一颗糖。
霍矜年抬手接住。
“喏,给你颗糖,刚才出来的时候顺手拿的,薄荷味。”
露台的门打开又关上,将冬夜的冷意全部隔绝在外。
霍矜年看了一会手里的糖,撕开包装纸咬住,咔一声脆响,强烈的凉意在舌尖爆发。
薄荷叶的清香一丝一缕缠绕在唇齿间,缓解了细微的焦躁。
第一次相遇的时候,那人身上用的沐浴露也是薄荷的味道,很干净,又清爽,在浓重的血腥味中生生撕开了一条缝隙。
有呼啸的风灌注进来。
十八岁的年轻男孩也像那一阵风,潇洒肆意,来去自由,也许会因为各种原因停下来,却绝对不会停留太久。
戒一阵子,还是戒一辈子?他哪有脸去困住这人的一辈子。
但理智上明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却不能要求感情也跟工作一样条分缕析权衡利弊,正如刚才在胸口不断翻涌的情绪,轻而易举被一颗薄荷糖抚平。
让越来越让人分不清,他需要戒断的……到底是什么。
-
临近月末,沈佑放了学之后还要留在学校,和小组同学一起讨论和完成大作业,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偶尔太晚了,那小孩懒得跑,还会直接在学校里过夜。
此时还没下班,霍矜年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漫无目的地把玩着手机,看着屏幕一会亮起一会暗下去,唇角抿起点不耐烦的弧度。
手机嗡一声响。
霍矜年动作倏地一顿,垂了眼点开跳出来的新消息。
[小狗爪:今天也要晚点回去,让刘师傅不用做我的饭。]
[小狗爪:我不在,霍先生也要好好吃晚饭哦^^]
他看了许久,没回消息,只是转告厨师今晚不用做饭,然后将手机随手丢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继续看文件去了。
觉得大概这就是上班时间看手机摸鱼的报应。
不久,张南理敲门进来汇报,在经历了半小时的胆战心惊后,他退出来,朝在门外等着汇报的总经理招了招手。
“把方案给我吧,霍总这会心情尤其差,你小心挨训。”
前方可是地狱啊.jpg
总经理恍然大悟,热泪盈眶,连连感谢,心有余悸地走了。
徒留张南理在原地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抹了把脸又抬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
傍晚七点。
下班回到家,霍矜年垂了眼,扫了一下玄关旁的鞋柜,那双黄色海绵拖鞋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它们的主人还没回来。
他蹲下身,把两只拖鞋一左一右乖乖摆好了。
霍矜年起身,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挂在一旁,又随手将领带扯松了拿在手里,向三楼走去。
站在楼梯上时,他余光扫过空荡荡的别墅,突然顿了顿,居然觉得有些不适应起来。
比起平时,似乎太过安静和冷清了。
别墅三层专门设有健身区,里面设施专业崭新,一应俱全。
霍矜年扬手脱了碍手碍脚的衬衫,换上一件黑色工字背心,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颈脖和锁骨的弧度凌厉瘦削,漂亮至极。
发泄焦躁和烦闷的方式很多,抽烟还算是比较温和的一种,另外的极端方式是在极端情况下才用,他还有一些折中的——
比如打拳击。
他不戴拳套,只随意在指间缠了一层拳击绷带,用牙咬着打了个结就作罢。
砰!
红色沙袋被打得猛然一震。
还不等恢复原状,密不透风的拳头就落了下来,精准、狠辣又猛烈,几乎要晃出残影。
疼痛、刺激、暴力……对他而言,效果称得上立竿见影。
用尽全力击打沙袋时,就像是在不断攻击敏锐又紧绷的神经末梢,闷痛和反作用力几乎没有延迟就能让大脑一片空白。
将尖刀对准自己时同理。
那疼痛更尖锐、更持久、也更深入,闪着寒光的刀面像是教堂里高悬的银色十字架,能够削减去满溢的愧疚和追悔莫及。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砰——!
细密的汗珠从鬓角滑落,划过脸颊积蓄在下巴,又随着一记猛烈的击打滴落。
霍矜年眸光沉沉,像是一错不错地凝视着眼前的沙袋,却又像什么都没在看,瞳孔深处一点点涣散开。
面前鲜红的沙袋突然出现了一张扭曲的人脸。
衰老精干,单边脑袋都凹陷了下去,露出白花花的脑浆,满脸的褶皱里流淌着黑色的血。
拳头来不及收回,狠厉地揍在那张脸正中间,那老人顿时眼珠暴起,哀嚎着张大了嘴,整张脸都凹陷了下去。
一时间,鲜血飞溅。
又是这些幻觉。
霍矜年眼珠漠然凝固了,任凭那些温热的、细碎的血肉喷了他一头一脸,在苍白的皮肤上鲜红刺眼得吓人。
“……!”
他呼吸逐渐急促,想抽出手,那张脸却漩涡般扭曲旋转起来,将小臂牢牢吸住了。
只能抬起另外的拳头将那只外凸眼睛打爆,将被吸住的手猛地拔了出来!
那张苍老的脸不甘心地消失了,那沙袋却没有恢复正常,反而像是脓肿了一样不断凸起无数张狰狞又熟悉的脸。
【白眼狼……那可是你爷爷……辛苦培养你十几年,就算是条狗都该有感情了……】
【没必要赶尽杀绝?你在说什么傻话!你忘记你妈是怎么死的了吗?!】
【你那个妈是个不知廉耻的婊子……你身上流着她的血,果然也是个忘恩负义的玩意……】玖5儿⑴⒍0㈡扒㈢
【那些狼心狗肺的玩意,死一万次都不足惜!还是说你在那里呆了几年也学坏了,开始同情起那些杀人凶手了?】
【哥……这么多年,我没叫过你一声哥,但其实也没那么恨你,没想到啊哈哈哈哈……】
【杀人就要偿命!】
【灾星!祸害!你害死了你妈,又来祸害霍家,毁了你弟弟的一辈子,又逼得亲爷爷跳楼偿命,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你身上背着这么多条人命,晚上睡得着吗?你不会梦到他们来找你要拖你下地狱吗!】
【……我不相信你。】
【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你了,你绝不会容许背叛过自己的人有好下场,不是吗?】
【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
从沙袋上滴答落下的鲜血,蜿蜒的小溪般流淌到脚尖。
霍矜年呼吸都窒住了,几乎有些慌乱地后退了一步。
无数熟悉的、陌生的声音却愈加疯狂地嘶吼叫喊,流着血泪的眼睛一双两双三双无数双死死盯着他,喷射出怨恨的毒液——
“霍先生?”
霍矜年浑身一颤,顷刻间那些嘈杂声便模糊起来,几个呼吸间就消失不见。
他身形有些僵硬,一寸寸偏过了头,看到沈佑正站在器材旁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你吃过晚饭了吗?”
今天两个小组同学突然有急事走了,沈佑干脆把小会推迟到了明天中午,提前赶了回来。
进门发现家里没开灯,霍先生的拖鞋却不在那了,这才一路找了过来。
进来才发现男人正面对着一个沙袋站着,似乎是累了在休息,呼吸起伏不定,露出的皮肤上渗了一层亮晶晶的薄汗。
“哇,这是在打拳吗?我都不知道家里还装有沙袋,这个好玩吗,我也想试试……”
从没见过这人这样的打扮,沈佑有些好奇地凑上前,但下一秒就被按住了后颈脖。
紧接着,他被一个利落的擒拿放倒在了地上。
“?!”
地面上铺着专业的软垫,不会让人受伤,加之沈佑完全没反抗,整个人无比丝滑地躺下了。
他看着霍矜年岔开大腿骑上他的腰腹,因为背光上身的轮廓有些模糊,但仍然可见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饶有兴趣地道:“怎么了,要和我比试比试吗?”
正跃跃欲试间,沈佑却听到一句沙哑的低声。
“在这里,干我。”
他顿时愣住了,那露了点头的小狼崽子本性顿时缩了回去,甚至竖起了飞机耳,磕磕巴巴地道:“现、现在吗?在这里?”
“不是你说的,想抽烟或者心烦的时候,就来找你做爱吗。”
霍矜年声音喑哑地道。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这人一眼,刚才打拳时的喘息还未平息,直接扬手脱了背心甩开,露出汗湿的、赤裸的上半身来。
在灯光下显得凌厉、饱满又漂亮得惊人。
就……特别辣。
沈佑眸光微暗,撑起一边手肘来,另一只手握住这人的后颈将他拉下来,滚烫鼻息交融。
“好呀。”
他一下下啄吻着,将黏糊糊的亲吻落在这人唇角,半晌又牙痒似的忍不住用力啃咬起来。
“嗯,唔……!”
沈佑指腹摩挲着男人的裤|腰|带,一点点往下扯着,露出紧实精瘦的腰腹,掌心恰好卡住了后腰的腰窝。
看到霍矜年眸光迷蒙,似乎有些走神,他不满地用虎牙将人咬得哼出一声鼻音。
声音中蕴含着着强烈的占有欲,“抬起头,看着我。”
“——不准走神哦。”
作者有话要说:
有分离焦虑症的大猫[猫爪][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