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赔罪
这场声势浩大的舆论终止于一纸公告。
世聚集团发布了一条公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表明沈佑是他们公司的新晋游戏设计师,双方已经达成了长期合作。
公司非常欣赏他的才华和奋斗精神,又知道了他的困难处境,便提前预支了一部分项目收益让他改善生活,却没想到会被有心之人歪曲云云。
这次舆论不仅影响了个人,还严重抹黑了公司形象,内部高层极为重视,法务部已经着手搜集资料,决定要追责到底。
公告话里话外都是袒护,却足够官方而具有威慑力。
这条公告发出来之后,法院传票便雪花般发了出去,虽然没想过引起恐慌,但罪魁祸首以及大肆辱骂传播的必然逃脱不了。
不过一周,这件事彻底尘埃落定。
……
季斌休学了。
他被记了一次大过,精神和心态都崩得彻底,不得不休学一年调养和应付接下来的诉讼。
他家里人来接他的时候,沈佑刚好在宿舍里敲代码。
抬头就看到两男一女进了宿舍收拾季斌的东西,应该是他爸妈和亲戚,长得很斯文气,如果没记错的话一家子都是读书人。
期间那个挽着长发的女人屡次看过来,表情欲言又止,似乎打算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拿着东西离开了。
“已经走了?这么快?”
林飞承看着空了一半的宿舍,还没从季斌背刺捅刀的震惊回过神来。
沈佑仍然看着面前的屏幕,语调有些心不在焉,“对,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新的人搬进来。”
林飞承拉开椅子坐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呃……你和霍总怎么样了?”
邀请这人参加生日宴时,他没想到事情最终会弄成这样,作为阴差阳错牵桥搭线的那个中间人,他似乎要对此负一点责。
沈佑眨了下眼,嘴角无意识微微勾起,“还是那样。”
想到霍先生,他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好了许多,听说那边霍家人也基本落网了,接下来应该就没什么人再跳出来了吧。
“那就行。”
林飞承转着电脑椅,若有所思,“对了,我听说缪青把名额收回去了?现在舆论都压下去了,你要不要和他解释一下,争取把名额再要回来?”
沈佑呼吸一滞,而后舒了口气,“不了,就这样吧。”
季斌是侵犯了他的隐私,用不正当手段到处宣扬引导网暴,严重损害了他的名誉和精神,也是因为这一点才被告上法庭。
但他没办法欺骗老师,说自己清清白白没有污点。
毕竟他确实是被包养了没错,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无论他抱持着怎样的情感,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
“……总而言之,他脾气顽固得很,你别和他硬犟,慢慢来,道理还是可以讲得通的。”
“好,多谢您。”
霍矜年又确认了一遍时间地点后,他挂了电话放下手机,起身回到休息室整理了一下仪容。
确认一切完美,回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
张南理的声音响起,“霍总,您吩咐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三十分钟后,竹霖轩。
“三番两次送礼物来,一次比一次贵重……哎呀,都知道这位霍总舍得下血本了,倒显得是我不知好歹了。”
缪青沿着走廊往前走,环顾着周围清雅又处处显贵的环境,不阴不阳地道:“连张校长也得给他当说客,面子还真是大。”
“那孩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人不坏,你就听听他的话吧。”
张明琼苦笑了一声,语气柔和地劝慰了一下。
最近学校里的流言闹得沸沸扬扬,她这个当校长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和霍矜年有关。
包养……肉|体交易……
她也记得另一个叫沈佑的孩子,非常优秀,在开学典礼的时候就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讲话,似乎很爱笑,人长得也格外俊。
“到了,就是这里。”
拉开古色古香的竹门一看,组织饭局的那位霍总已经到了,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来迎接。
那是一个气质极好的男人,宽肩窄腰,身形高挑,昂贵的黑色毛呢大衣搭配深色高定西装,发丝被尽数抹到脑后,露出英俊深邃的面容。
一看就是那种名流商圈里搅弄风云的人物,浑身上下气派得不得了,活脱脱的资本家。
装模作样……还对十八岁的学生下手,简直是衣冠禽兽!
缪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故意没有去接这人的寒暄,拉着一张脸拒不配合,冷眼旁观张明琼笑着和他打招呼询问近况。
张明琼叹息道:“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下次见面居然是这样的……”
“都别站着了,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说吧。”
霍矜年轻笑道,主动引导二人入座,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显得有些殷勤。
他是在查看季斌的调查资料时,发现沈佑被撸掉了一个竞赛名额的,那小孩一声不吭,显然是想吃下这个闷亏。
这位缪青教授教过他一个学期,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未必还记得,但那时这位的臭脾气就已经初露端倪。
这段时间,他三番两次牵桥搭线,却无一例外吃了闭门羹,只好请了张明琼从中调解。
被笑脸相迎,缪青脸色愈臭,“惺惺作态。”
霍矜年似乎不觉这份赤裸裸的针对,盈盈笑意几乎焊在了脸上,让人完全挑不出错处,“教授似乎对我有些误会……”
“我就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包养他?有没有对他做那种事?”
缪青倏地打断他,显然不想再废话了。
霍矜年瞳孔微缩,他张了张嘴,镇定自若地道:“没有。”
“公司那边已经发了公告,从始至终我们都只是在合作而已,他很有能力,我有意将他培养成亲信,没想到会被有心之人盯上歪曲……”
他抬眼对上缪青审视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解释,却只换来一声冷笑。
“你别以为我是老糊涂了,随便送点什么就能打发,嘴上否认就能翻篇过去。”
张明琼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脸上流露出担忧来,试图从中劝解一二。
缪青却猛地一拍桌子,“别装模作样了!从一开始,那家伙就承认了你们的关系,而且还说什么‘不后悔’之类的傻话!”
“我看他就是被你骗了,一个连校门都没出过的学生,心思单纯,涉世未深,哪里玩得过你们这些八百个心眼子的商人?!”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几乎是指着霍矜年的鼻子骂道。
“你是不是拿钱诱惑他、哄骗他、威胁他了?”
“我拿回名额不是因为对他不满、想要惩罚他,我是想要点醒他!放着正道不走搞歪门邪道,别以为就能一步登天了,其实只会失去更多而已。”
一时间,空气都凝固了。
“我们……”
霍矜年突然道:“确实在谈恋爱。”
缪青错愕,“什么?”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回过神觉得这人简直厚颜无耻。
但缪青看着霍矜年脸上的神色,在褪去了那有些虚假的盈盈笑意,却并不显得激怒或冷漠。
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反而表现出一种异样的坦诚。
“我说我们现在正在谈恋爱。”
霍矜年不退不避,咬字清晰道:“我很喜欢他,他不是很可爱,很聪明,也很优秀吗?”
“教授应该深有同感才对,应该没什么人不喜欢他吧?”
那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好像压抑了很久的某些东西,再也经受不住一点质疑和否定,一股脑地、不管不顾地涌了出来。
“我知道我们之间相差了十几岁,身份地位悬殊,很容易引发一些不好的联想和舆论,虽非我本意,但还是给学校和您造成了恶劣的影响,非常对不起。”
缪青直接愣在了原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你……”
霍矜年站起来,然后深深地弯下腰,朝他鞠了一躬。
“——但这全是我的过错,我以我的人格担保,他的能力和品性绝对没有问题,还请不要收回属于他的名额。”
“你这是干什么?!”
缪青瞠目结舌,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被这个大礼惊得连一开始放的狠话都忘了。
“喂,赶紧起来!怎么搞得好像我是那种恶婆婆,要棒打苦命鸳鸯似的……”
之前收到那么多次礼物,从十几万加码到几十万、上百万,甚至走了学术圈那边的关系,弄来了十分珍贵的资源。
他还以为又是那种一身铜臭味高高在上的资本,只会仰着下巴用鼻孔看人,是那种用从手指缝掉出来的一点东西欺骗好学生的人渣。
没想到临了这人居然来这么一出,看起来完全和忧心忡忡,着急帮家里小孩上下打点不惜到处送笑脸的家长差不多嘛!
缪青的脸色几度变换,看着这人弯下的脊背,嘴里嘟嘟囔囔地道:“行了,我再考虑考虑……本来短时间内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你快起来!”
霍矜年这才直起身,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谢谢。”
“我就信你一次,你们谈就好好谈,别闹得那么轰轰烈烈,也别把人带上什么邪门歪道!”
“我知道,谢谢您的忠告。”
但缪青心头还是堵的,也没什么心思吃东西了,说自己等下还有事就要匆匆离开。
霍矜年连忙要拿起在一旁椅子上放着的礼物,但还没递过去就被毫不留情地拍开。
“拿开拿开,赶紧拿开!”
缪青脸色嫌弃,拔腿三两步飞速离开,生怕被这些官僚气沾上似的,“对了,之前送来的那些也叫你助理全部收回去,我不稀罕这些东西。”
他一走,包厢内一时间恢复了安静。
张明琼看完了全程,再转头看向有些出神的霍矜年,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喜欢就好好追人家,学别人搞什么包养?”
她轻声细语道:“刚才你说的那些,其实都不是阻碍,只要你是真心的就行了。”
“不过也要多包容着点,别欺负个没出社会的小孩,知道吗?”
霍矜年长睫微颤,将手里的东西放回椅子上,声音很轻地自嘲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露出了一点迷茫的神色,眉眼间还带着些未愈的病气,显得苍白而疲倦。
明明在商场上大杀四方,定夺那么多项目的生死,掌管着数以千万甚至过亿的资金流,此刻却像是个在十字路口瞻前顾后、战战兢兢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太过珍惜,容不下丝毫差错,才会宁愿停滞不前甚至倒退,也不敢往前踏一步。
张明琼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在这人看过来时笑道:“跟着心走就好了。”
“你做梦都渴望哪一种生活?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开谁的手?哪怕费尽心机也要得到什么……”
“在每个做决定的时刻问问你的心,然后跟从它就好了。”
-
竹霖轩距离A大不过几分钟的路程,霍矜年却坚持要送张明琼到行政楼下。
两人在门口告别。
这会刚好遇上放学,车子只能在人流中缓慢前行。
大道上栽种的梧桐树婆娑,落下一片沙沙的阴影,细碎的金光沿着车顶漂亮的线条流转。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霍矜年坐在后座,拿出手机点开置顶聊天框,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沈佑他来A大了,耳朵就忽然捕捉到一点熟悉的动静——
篮球在地上砸出砰砰的声响,在空旷的篮球场上激起阵阵回音。
那篮球被一只瘦削有力的手带着,冲刺,腾转挪移,跳起入篮,又乖巧地跳回到那人怀里。
霍矜年突然道:“停车。”
透过车窗,他看着这人小小的欢呼了一下,又继续重复扣篮的过程,偶尔来一个三分投篮和背身投篮,玩得不亦乐乎。
却忽然想起上次来学校里,第一次撞见沈佑的光景。
那时候这人也在打球,但和现在不同的是,他身边有队友、对手和观众,那么多人为他欢呼雀跃,在赢球的时候激动地扑过来抱住他。
像是天然的发光体,在聚光灯下的舞台熠熠生辉。
但现在……偌大的球场里只有他一个人。
周围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要么去食堂吃饭,要么没课了往外走去玩,热热闹闹,熙熙攘攘,只有他是独自一人。
学生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相比沉闷平淡的学习生活而言,一点奇闻轶事都能惊起波澜,然后迅速传播开。
就算不是包养又如何,就算说是恋爱又如何。
一旦成为话题中心,被当成怪胎好奇揣测嘲笑讥讽,就注定了沈佑只能特立独行,走在和大众相悖的道路上。
而那条路,万般艰难。
不知道看了多久,一直等到日头微微西斜,司机才试探着出声道:“霍总?”
霍矜年堪堪回过神来,垂眸收回了视线,“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心疼了hhh,但实际情况是→
佑仔:一个人占领篮球场,美汁汁Ov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