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重逢
说来惭愧。
沈佑跟酒吧里的姐姐学了一大堆追人的小技巧,倾囊相授,童叟无欺,一点不掺水份的那种,最终却止步于期末。
别再说谈恋爱不会影响学习了!不管早恋晚恋中午恋都一样影响学习啊啊啊!
之前堆积了太多兼职没清,加上临近期末了,所有专业课都开始布置期末作业,还要着手准备期末考试。
加上他几乎是“净身出户”,虽然还清了债款,但也一分钱没剩了,不想饿死只有重新打工赚钱。
沈佑一天天忙得连轴转,完全没时间琢磨谈恋爱,只能有些心虚地……先用李思敏教给他的技巧之一试试水。
[第?条:忽冷忽热才能钓住对方的注意力。]
——忙中偷闲发了一条消息勾引霍先生,就像是伸出小狗尾巴撩一撩人,以免这人工作太忙忘了他。
对方说了可以,却又迟迟不来找他。
沈佑为此忐忑许久,猜来猜去,然后惊觉这个追人技巧完全没达到效果不说,反而精准作用到了自己身上,导致复习进度都有所减慢。
遂痛定思痛,决定先把期末搞完。
……
转眼间,两周时间流水般过去了。
沈佑将最后一个期末作业检查了一遍,打包发送给了老师,还没等喘一口气,就又到了打工时间。
已经一月出头了。
A市的气候变得很冷,时不时就下一场大雪,大学城里均是一片银装素裹,还残留着一点圣诞的气息。
出了校门,刚好遇上放学赶往小吃街的人潮。
沈佑只好双手插兜慢慢跟在后面,想着过了红绿灯先。
“哎,你听过最近一个传闻没有?”
等绿灯时,一个女生突然肘击了一下朋友,朝学校门口对面示意了一下。
“看到那辆车了吗,这半个月一直雷打不动停在那里,然后七点钟准时离开,很奇怪吧?”
朋友嚼着泡泡糖,“什么玩意,等小孩放学的家长吧?”
“旁边就是私立学校,那边特别难停车,先在这边停了然后走路去接人,不是很正常吗。”
女生却反驳道:“不是这样的,表白墙上有人投稿说自己是校门口发传单的,天天看车子开到那里停下,却没有人下来,等到七点钟又自动把车开走,绝对不正常!”
不等她朋友接话,旁边突然有人附和出声,“对,我也听说了,不会是那种变态跟踪狂吧?”
“……感觉像是在蹲点,也不知道谁那么倒霉会被盯上。”
众人讨论得热烈,警惕又害怕地看向马路对面,有没听过这个传闻的找不到位置,那个女生还热心地指给她看。
沈佑也被激起了一点好奇心,抬眼看向她示意的位置。
他心里藏着点隐秘的期待,但扫过去基本都是陌生的车。
而且是那种普通家庭都能买得起的八|九万的车,而那个人不可能会开这种车。
年底公司的事务最多了,霍先生大概也是被工作绊住了脚,才没空来找他吧。
但怎么连一个解释,或者一句话也没有呢?
沈佑有些沮丧地呼出口气,看着白雾飘散在半空中,又将脸埋进羊绒围巾里,决定先不继续深想了,打工要紧。
这时,绿灯亮起。
他跟着人潮过了马路,又经过那片停车场,再没在意那辆奇怪的车,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走了。
……
晚上九点,宝悦小区。
“不是粗心,是你其实没有理解这道题到底想考你什么……”
沈佑正拿着笔,在试卷大题上圈圈点点勾画关键词,不急不缓地分析着解题思路,学生家长突然推开门提醒道。
“沈老师,你电话响了。”
他应了一声知道了,手下动作不停,想着等讲完这道题再说,学生家长犹豫了一下。
“那个……我看备注是容医生,可能是有什么急事,你要不先打回去看看?”
沈佑动作倏地一顿,挑出一道同类型题让学生先做,拿起手机才发现足足有三个未接来电。
见他不接电话,对面直接甩了个地址过来。
[妙手回春容大医生:某人在酒吧里酩酊大醉,但我有急事要先走,重金招有缘人来善后!]
[妙手回春容大医生:转账8888.88]
转账甩得十分痛快,生怕他不答应似的。
沈佑的视线停在那个酩酊大醉上,直觉里面的夸大成分不止一点,但也没时间贫嘴了。
他点进那个地址导航了一下,发现才一点多公里。
[右仔:就来。]
“楚玉妈妈,我突然有急事先走了,这节课就不收费了哈。”
沈佑扬声道,将斜挎包甩到背上,胡乱围上围巾弯腰穿鞋,不忘叮嘱道:“让她做完我带来的资料,下节课要讲,还有麻烦您亲自检查一下她的作业。”
“哎呀,本来就快上完了,肯定要给你钱的。”
楚玉妈妈见他走得着急,连忙道注意安全,“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去吧去吧,如果之后要请假也可以和我说。”
沈佑说了一声好,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
-
蓝夜酒吧。
整个酒吧里音乐声震天,男男女女的欢呼声吵闹又刺耳。
容良坐在半包围的包厢里,紧张地环顾四周后,第一百次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终于——
[沈佑:就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正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男人,又扫了眼桌上或站或倒的酒瓶,摇晃了一下霍矜年的肩膀。
“喂!醒醒,你醉了吗?”
霍矜年蹙了蹙眉,有些不舒服地抬手别开了他。
这点酒还不至于灌醉他,但也许是因为很久不喝,身体对酒精的耐受度没那么高了,又或者是心里藏着事难以纾解。君羊——⑹⒏⑷⑧笆捂⑴捂⑹
他居然真的感到了一点昏昏沉沉的醉意。
世界好像被蒙在了水里,所有喧嚣吵闹都隔了一层,他任由自己在难得的醉意中放空了一会,不知道过了多久,肩膀再次被轻轻摇晃。
“霍……你……”
有细碎的光在眼前晃动,他慢慢浮出了水面,看到了沈佑皱着眉难掩担忧的脸。
“还好吗?霍先生……”
又是幻觉吗?
霍矜年微阖了眼,无动于衷地看着伸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人,感觉脸颊被轻轻拍了拍,指尖抚过时带来一点奇异的痒。
应该也是幻觉吧。
不只是画面和声音,偶尔他会连触感也感知到,但回过神来,这个人还是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霍先生喝了多少啊?怎么会醉成这样?”
沈佑见他怎么晃都没反应,疑惑地转头看向容良,“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喝酒?”
容良不能说经过调查,这里距离他家教的地方最近,只好心虚地咳了一声。
“那个……咳!其实没喝多少,就是我给放了一点那个药才会这样。”
见沈佑诧异地看着他,容良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就是一点点安全无毒纯助兴的药,我保证绝对没有后遗症!甚至很多人拿来当做去湿气的邪门偏方来用……我也不知道效果会这么好。”
沈佑还没回过神来,手里就被塞进一张酒店房卡。
“来来来,这是我在附近定的酒店,你们好好交流一下。”
容良倒吸了一口气,“我真是受不了这家伙一天到晚死气沉沉的样子了,这种状态严重拖慢了治疗进度,不干预不行了!”
“总之你看着办吧,看在红包的份上开解开解他,让他努力积极乐观面对治疗。”
容良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身后有鬼追一样迅速跑路。
沈佑愣愣地看着他甩手走人,又看了看那张酒店房卡,抿了抿唇塞进了口袋里。
他转身看向身后揉捏着太阳穴,表情似乎有些难受的人,半蹲下来有些不满地询问道。
“为什么喝酒?”
如果霍先生还清醒,他大概不会多说什么,毕竟都已经分开了,自己也没资格管他了,但这人现在并不清醒。
沈佑有些闷闷不乐,“不是答应我不再抽烟喝酒,要健康生活健康作息了吗?”
霍矜年垂了眼看他,慢了一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沙哑地道:“……对不起。”
沈佑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又想犯浑了,托着腮懒洋洋地道:“说对不起就有用吗?你不应该补偿我点什么吗?”
霍矜年消化了他的话,露出了一点无措的神色,唇角微抿。
“补偿你要自己想,要么就说你以后不喝酒了,再喝就是小狗,我要录视频为证……”
沈佑碎碎念道,突然感觉身前覆过来一片阴影,如雪般冷淡又好闻的香气将他笼罩其中,还混杂着些许醉人的酒香。
一个吻落在了他的眉心。
那触感湿润、柔软、一触即离,呼出的气息滚烫而凌乱,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暖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霍矜年起身拉开距离,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轻声道:“现在能原谅我了吗?”
沈佑微微睁大了眼睛,在原地愣了好久。
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霍先生喝醉了。
不管是在生意场上,还是平常朋友组局的酒会,无论喝了多少酒,这人从来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脸不红心不跳的。
除了那张薄唇会染上点水色外,几乎和平常没什么变化。
但这会他从耳朵根到颈侧都泛着淡淡的粉,狭长眼尾也晕开一抹红色。
就连那双总是显得漠然而严肃的丹凤眼里,眸光也融化了些似的,不再那么拒人千里。
看起来居然……有点乖。
好像他提什么要求都会被答应,也允许自己对他做任何事。
沈佑摸了摸额头,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个吻的触感,很神奇的是,那点郁闷和伤心也随着这个吻烟消云散了。
他站起身,决定不再折腾人,“走吧,我带你回去。”
霍矜年定定看了他一会,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身形摇晃了一瞬就迅速站稳,还记得拿起椅背上的大衣重新穿上,有那么几个瞬间完全不像是喝醉了的人。
“小心。”
沈佑托了一下他的臂弯以防跌倒,牵引着人往外走。
但还没走两步,就被一声吊儿郎当的声音打断了步伐。
“喂!小子,对就是你——那家伙可不是你能碰的。”
不远处卡座里围坐着三四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这边,为首那个轻佻的吹了个口哨,挑衅意味十足。
“不识货的小土狗,你拉着的那个男人身上一条领带都比你这个人值钱,别以为拉着人睡一晚就能攀上枝头变凤凰了。”
那个卡座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侮辱意味十足。
就连原本没注意到这边的,也被动静吸引看了过来,一时间两人顿时成了视线中心。
沈佑皱了皱眉,却不打算理会这些人渣,眼下还是带霍先生去醒酒要紧。
他不想惹事,那些人却偏偏不让他走。
为首的男人猛地踢翻一张椅子,起身大喇喇地拦路,“别多管闲事,这家伙我早就盯上了。”
“啧啧,瞧瞧这浑身上下的派头,几十万一件的大衣,几百万的手表,还有手工定制的西装和皮鞋……”
他眼里冒出贪婪的绿光,“这么个有钱人居然会到这种小酒吧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沈佑平静道:“滚开。”
男人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你他妈别不识好歹——”
“我最后说一次,滚开。”
沈佑眼皮微掀,五指攥成拳头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因为酒吧太吵并没有人听到。
面前的人却愈发猖狂,甚至想要越过他对霍先生动手动脚。
他忍无可忍,正要一拳打掉这人的牙,一阵凌厉的拳风突然身后袭来,狠戾地将那张猥琐的脸揍到变形!
男人的鼻血瞬间喷了出来,连哀嚎声都发不出就歪倒在了吧台上,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沈佑则被按住肩膀,拨到了这人身后。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到霍矜年不复柔软的神情,灰蓝色的眸光漠然凌厉,居高临下地看着死狗一样的人,声音像淬了冰。
“谁给你的胆子,去碰我的人。”
男人被揍懵了,回过神来顿时痛吟出声,一边往外吐血一边暴怒地道:“给我打、打死他们!竟然敢……给我上!”
还不等他缓过来,霍矜年直接上前一步,单手掐住了这人的脖子,拎小鸡仔一样把人扯了起来,五指铁钳一样不断收紧。
很快,男人就脸色涨红口吐白沫,断断续续地求饶起来。
“不……求你……放开……”
其他人原本都要冲上来了,但被霍矜年淡淡地瞥了一眼,又迟疑地停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了。
酒吧经理很快被惊动,出来扫了一眼就知道闯祸了。
他立刻示意保镖将那几个闹事的按下来,无视了那个被霍矜年掐得半死的男人,毕恭毕敬轻声细语地赔罪。
开玩笑,这个店还比不上人家一件衣服值钱!
见霍矜年不为所动,那经理又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沈佑,希望他能劝劝这人。
虽然是受到骚扰的一方,但最好还是不要闹得太大,有人报警了今晚就没法休息了。
沈佑拧眉,抬手按在霍矜年的小臂上,轻轻将他的力道卸下,“霍先生,我们走吧。”
霍矜年看了他一眼,在众人惊恐的视线里松了力道,漠然又嫌恶地抽出手帕擦了擦手。
这下没人敢再拦他们,沈佑带着人顺利出了酒吧大门。
……
今晚的小雪已经停了,月亮却还没有出来,寒风呼啸,针扎一样往衣服里刺。
【谁给你的胆子。】
【去碰我的人。】
【我的人我的人我的人。】
沈佑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着这句话,嘴角忍不住翘起,眼角眉梢都漫上了笑意。
但他还记得李思敏说要变得成熟可靠,各方面都独立,恋爱中年长的一方才能逐渐依赖他,不会一直把他当小孩子对待。
有拙劣勾引被反将一军的前例,沈佑痛定思痛,这次绝对不能被牵着鼻子走了。
不能太吵闹,也不能太黏人,更不能幼稚行事……
沈佑在脑子里盘点着学习到的技巧,余光注意到霍矜年伸过来的手,似乎是想要牵他,下意识将手塞进羽绒服兜里避开了。
嗯,牵手也不行。
他感觉到霍先生似乎是愣住了,但还是狠下心来置之不理。
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自言自语地道:“真的要去酒店吗?还是直接打车回家去……”
沈佑往前走了几步,却没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顿了一下,回头看去。
才发现霍矜年不知道为什么蹲了下来,双臂伸直搭在膝盖上,低头将脸埋在那片小空间里,像是闹别扭的小孩一样,不愿意跟着他走了。
他这会倒是顾不上洁癖了,昂贵的大衣下摆拖在了地上,沾上了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残雪和淤泥。
像是月亮在尘泥里滚了一圈,染上了好些烟火气。
“怎么了?”
沈佑走过去,也跟着蹲了下来,看着男人乌黑的发顶,突然想:原来这个人也会示弱、会因为不给牵手就委屈成这样。
好像他不用掌握什么技巧,不用忽冷忽热,不用蓄意撩人……
这个人也会自然而然为他牵动心绪。
作者有话要说:
见面啦,今天的饭盛得很满吧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