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十年

笨蛋刺客任务失败后 猫猫梨 2774 2025-12-11 08:45:30

叩叩叩。

枕水楼小院儿后门传来轻轻地敲门声。

郑长柏和游叶饮酒正酣,黎安在也闻着酒香晕乎乎地笑,三人冷不丁在半夜听见声响,都齐刷刷地愣了一下。

“都这般晚了,什么人半夜不歇息,还会来拜访?”郑长柏挠了挠脑袋。

游叶起身:“师父,我去看看吧,兴许是有来投递悬赏的,夜里行动掩耳人目。”

枕水楼内的事务,如今是游叶全权负责,郑长柏就点了点头:“去吧。”

“来,安安,咱继续,师父方才那笑话讲到哪儿了?”

郑长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拍在石桌上。

黎安在捧着张暖呼呼的火烧,听得仔细,把嘴里的食物一口咽下去后,道:“讲到师父你纵马去追那窃贼……”

院门口,燕歧只身立于门外,见小门吱呀一声拉开,不自觉露出一丝温和又期待的笑意。

忽然看清开门的人,面上的笑容倏忽淡去。

游叶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后,也僵了僵,他对燕歧的观感一直不佳,然而对方是位高权重的摄政王,且他们的小师弟如今算是还掌握在燕歧的手里。

“摄政王大人,”游叶不甚情愿地作了一揖,“不知大人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燕歧面色如常,眸光淡淡掠过游叶,居高临下道:“本王来找黎安在。”

游叶不想让燕歧进楼,他堵在门口,一声不吭。

燕歧沉默地注视着他。

啊……黎安在的大师兄。

忽地,燕歧轻轻抬手,微微垂眸,开口唤了一声:“师兄。”

虽然语调依旧冷冽,但却已是做足了尊敬的姿态。

游叶:“……”

游叶神情复杂,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地位权势超然的摄政王,竟会因与黎安在的关系,对他一个平民百姓行礼。

许是在门口耗时过久,郑长柏觉出些不对,带着黎安在也一起来了后门口。

“燕歧?!”黎安在和郑长柏同时惊讶。

燕歧的视线瞬间就全部集中在黎安在身上,他温声开口:“安安。”

而后看向郑长柏,亦是标准恭敬地行了一礼,淡声:“师父。”

郑长柏陡然炸毛:“摄政王大人可别!如此称呼,郑某着实受不起受不起!”

然而燕歧并无与郑长柏纠缠之意,仿佛那称呼只是身外之物,叫过一声就算了。

他抬腿侧身经过二人,站定在黎安在身前,微微向前倾身,抬手拢好黎安在鬓边的碎发,将其掖在耳后,问道:“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府?我一直在等你。”

黎安在抿了抿唇。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又再毫无规律地鼓荡个不停,原本早就安分下来的雀儿又开始扑腾着翅膀。

他向一侧移开视线,避开燕歧专注灼热的目光。

他原本打算着三天不搭理燕歧来着,但此刻还当着师父和师兄的面,若是他后退离开,估计会让师父和师兄担心他与燕歧不合。

黎安在不愿因自己的私事让别人操心。

于是他微微低头,小声道:“我许久都未见师父了,恰巧师父回来,想多同师父叙叙旧。而且,我不是已经告诉过卫三,我今日回枕水楼里嘛……”

“但安安可没说夜里也不回来。”

燕歧道,“府里空荡荡的,我一人思念成疾,便想着,师父也算是半个父亲,那我也该来岳丈家中拜访,只是此行仓促,失了礼数,忘记带些礼品,下次一定补上。”

郑长柏立刻道:“无妨,摄政王大人既已知晓小黎在楼中,要多待几日,那便可安心离去了吧?”

燕歧却轻轻摇了摇头:“王府在外城,此刻夜色已晚,早已宵禁,本王不便再出城。”

郑长柏:“……”

那我问你。

你是怎么进来的?!

燕歧没理他,只将全数的目光落在黎安在身上,“安安,即使是摄政王,如无陛下特殊旨令,也是不能违背大齐律法的。”

燕歧微微蹙起眉,眼眸里带了些忧郁的波光,月色一照,竟显得有些……脆弱可怜?

黎安在轻轻咬了下唇,有些不忍,转头看向郑长柏:“师父……摄政王府确实有些偏远,一来一回也很耗时,如今宵禁,他确实出行不便,不如……”

郑长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黎安在有些心虚,但还是说道:“不如就让燕歧留下吧?”

燕歧也恰到好处地拱手:“师父,本王绝不会给楼里添麻烦。”

好话赖话全被燕歧一个人说了,堵得郑长柏哑口无言。

只得同意燕歧留宿,郑长柏一挥手:“小叶子,你去收拾出一间客房来吧,枕水楼地方小,还得屈尊摄政王大人,希望不介意我们这粗糙的小地方。”

“好嘞师父。”

“不必麻烦。”燕歧道,“本王与安安挤一间便好。”

游叶:“嗯???”

黎安在:“咦?”70旧似刘山七衫邻

郑长柏喝了点酒,有些上头,敢和燕歧叫板,跳着脚指着他:“……不可!”

燕歧就缓缓垂眸,看着黎安在:“安安,你与我已成婚,夫妻之间住一间房,有何不可?”

黎安在歪了歪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又摇了摇头:“想不出来。”

燕歧便满意地笑了,他又自然而然地想着黎安在的方向靠近了些,牵起黎安在的收,包拢在掌心里,缓慢地将五指插入黎安在的指缝里,与黎安在十指交握,而后撩起眼皮,看了郑长柏一眼。

“既如此,那便不劳烦游师兄了。”

郑长柏:“……”

游叶:“……”

二人分明看得出,燕歧落在黎安在身上,那种全然不同的目光。

炽热的、深情的、专注的,甚至于……阴暗的、疯狂的,全都牢牢禁锢在一层衣冠之下,克制又隐忍。

莫名令人联想到巨蟒一点点靠近毫无知觉的猎物,缓缓将着整个所盘之物包裹得严丝合缝,却又和猎食不同,而是给猎物留了足够呼吸和生长的空间,不吃,就只是用饱含占有欲的姿态盘着。

可偏偏被盘着的那人还半分都没有察觉,天真纯良,还以为蟒蛇受了伤暂时气息于此处休息。

罢了,情之一字,他人再如何也无法参与。

郑长柏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任由燕歧达成他此行的目的。

黎安在见师父同意,天色也不早了,便道:“那我先带燕歧回屋啦?”

郑长柏点点头。

“师父,师兄,夜安!”黎安在一一看过后,拉着燕歧回屋。

屋外,郑长柏和游叶目送着二人身影进屋,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摊手。

游叶问道:“师父,我能看出,小师弟已经对燕歧有意了,事已至此,你打算何时将燕歧在背后的所作所为告知师弟?”

郑长柏捞起石桌上的酒坛,也不倒出来,就拎着坛口,一仰头,咕咚咕咚往嘴里灌酒。

“师父……”游叶不知为何,师父的面色愁云密布。

“唉——”郑长柏将酒坛拍在石桌上,长叹一声,“小叶子啊,背后的隐情,要远比我告诉你的多得多……且等着吧,这事儿只能他们两个自己解决。”

——

屋内,床榻不大,是黎安在的单人床榻,睡他自己一个绰绰有余,他身量已是在少年人中拔高的那一批,而燕歧足足比他高上一个头。

黎安在和燕歧洗漱更衣后,挤在那张小床榻上,床榻有些不堪重负。

两人只能拥挤在一起,胳膊挨着对方的腰,两人的双腿也不得不交叉在彼此之间。

呼吸也纠缠交织在一起,隔着寝衣那一层布料,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呼吸下起伏。

燕歧习惯性地抬手揽住了黎安在的腰肢。

黎安在冷不防被一碰,整个人缩在燕歧的怀中激灵了一下。

他的膝盖一动,擦过了一个什么东西,燕歧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声音喑哑,低声:“安安,别乱动。”

黎安在立刻不动了。

好生奇怪,明明在摄政王府里他们也如此一般同床共枕,除了行亲密之事时,还有许多个夜晚也都相拥而眠,却也没有一刻像此时一般紧张。

黎安在莫名有一种未婚但却在偷.情的错觉。

噫。

黎安在连忙晃了晃脑袋,把这种想法甩到外边。

燕歧见黎安在将脸颊都憋得通红,他松了松手,往床榻外侧挪了挪,视线一歪,看见了半月围栏上一片歪歪扭扭的绘痕。

“安安,那是什么?”燕歧不禁有些好奇地问。

黎安在随着燕歧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雕刻在半月围栏的花鸟云纹上的一片青蓝色。

黎安在对燕歧解释道:“我孩童时期好奇贪玩,在书中读到青出于蓝胜于蓝,便好奇蓝草提取的汁液是什么颜色,就榨了些叶子,发现颜色好看,一时没忍住,就往床架子上画画,但画工实在是太差,涂了一半把被褥都染得一片青,被师父揪起来丢在外头罚背书,哈哈哈……”

想到儿时的糗事,黎安在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不禁放松下来,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

燕歧愣怔地注视着黎安在的笑容,看呆了。

他现在待着的这间小屋子,是黎安在自九岁后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这里处处都存在着岁月的痕迹。

时光缱绻怡然,如水悠然缓缓流淌,将崖石都磨得圆软。

床头浅浅的划痕、桌角的镶嵌的木、半月围栏上青蓝色的绘印……都是黎安在长大的证明。

燕歧尽力去弥补了,他遥遥地看见少年如竹节般抽条拔高的身量,看见他明媚的笑容,还有日益飞速进步的剑术。

然而还是太远了,这间小屋子里的一切。

是他即使抽出一切空余时间,躲在阴暗的角落窥视,却也仍旧窥探不了的全貌。

是他错失的十年。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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