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这几天城市一直多雨,温度也低,阴云一片片遮住湛蓝的天空,抬头也看不到世界的出口。
只有今天出了点太阳,阴云散去了,温度也渐渐上来,只是庄纵认为这温度也升得有些太离谱了……
他喘了口气,因为那零星的刺激和皮肤表层腾升的温度,额角多了些细密的汗,他虚虚低着头,蹭蹭流光垂在膝上的手,用发哑的嗓音说:“流光,你就踩重一点吧。”
现在是下午五点接近六点。
冬天太阳下山早,这个点窗外的日光就已经消沉下去,庄纵说完没得到回复,只好用手圈住踩在自己腿/间的纤细脚腕,燥热掌心贴住那截微凉的皮肤,一点点收紧。
他忍不住回想事情是怎么进展到这一步的。
那时候他向流光再次讨要写在手腕上的字。
流光没有拒绝,反问他带笔了没有。
当然没有。
这个理由是紧急想的,庄纵哪有准备那么齐全,不过生日宴就在庄家举办,他的房间有笔,他立刻就告诉流光这一点。
玉流光微微歪头看着他。
那双和山风一样清冷的狐狸眸看着他,像在审视,又像单纯想看他慌张、紧张的模样。
被这样看着,庄纵如他所愿心脏跳动速度很快。
扑通、扑通、扑通。
他觉得自己快玩完了。
他没法在这样的眼神下再支撑一分钟,不到一分钟他一定会丝滑道歉,告诉流光是自己小心眼,其实就是不想看他和别人亲密。
庄纵那时按住手腕内侧,不听话的小狗几个字已经彻彻底底被洗干净了,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收敛了嬉皮笑脸,准备丝滑道歉。
可就在这时,玉流光收回了视线,轻飘飘对他说:“好啊,不过现在不行。”
庄纵问他:“那什么时候行?”
“晚点吧。”玉流光说,“陪裴述过完生日。”
“……”
庄纵有时候觉得流光是故意的。
就像山里狡黠灵动的狐狸,就爱耍弄人类,看着人类在他的森林里乱转,看着他在他的心上撞来撞去,找不到出口。
庄纵压下了嫉妒。
他决定下次轮到自己生日的时候,也让流光这样陪自己一天。
生日礼物要比季昭弋的那份木雕更独特——流光如果不肯满足他的愿望,那他就丝滑求他。
于是下午五点多,庄建业有事和裴述聊,得了空,两人就一起回了庄纵房间。
庄纵想的是,取笔,然后让流光在他手腕写个听话的小狗,腹部写个流光的小狗——其实写的可以更过分一点,但他猜流光不会答应。
何止是不答应,到头来这两个地方都没写。
先是亲到一块,再是事情更不可控制起来。
庄纵被他踩着几乎要爆炸的位置……踩得太轻了,甚至不如用手,他没得到满足,于是在窗外的风声中用哑声求流光踩重一点。
他低头圈住他的脚腕,见他还是没搭理自己,于是自己掌控着手中细腻的肌肤,往下碾。
“……不听话。”玉流光抬腿制止了脚腕上的力道。
他坐在软椅边垂头,庄纵很热,抬头望着他,看着他的长发,看着他过于出众的脸。
流光留长发特别有书卷气。
挺翘的鼻尖在灯光下掠下一抹阴影,眼睫低垂着,或许是在看他,又或许在看他藏在裤中的并不好看的东西。
只是不轻不重一踩。
庄纵就喘了声,低头去咬他的手指,呼出的热气将这只雪白的手扑上一层薄薄的雾红。
玉流光拿起了桌上的笔。
他撬开笔盖,端详两秒,笔通身漆黑,笔尖一抹银光,从笔头看到笔尖,他勾住这支笔,垂下视线用意味不明的语气对庄纵说:“上次的笔漏墨了,这次不漏了?”
庄纵很难在这种状态中寻找正经聊天的理智。
他低头,燥热,额角的汗掉了下来,忍不住狼狈地朝那微抬的鞋尖靠,含混道:“那次没注意拿的笔漏墨……我网上买的,回去就给差评了。”
玉流光感觉鞋尖抵上坚硬。
他蹙眉,躲开庄纵的贴近,用笔的顶端去推他靠近的额头,“这支笔很难洗。”
庄纵:“是的……”
玉流光说:“我上次洗了很久的手都没洗干净,后来是裴述给我去超市买了洗墨水的工具,哦裤子和外套洗不干净了,裴述洗了十多遍,最后告诉我把我衣服搓坏了,你知道那衣服裤子多少钱吗。”
“……”庄纵哑然。
他在潮热和混乱中抬头,眼睛虚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那、那我赔你?”
话音刚落,庄纵刚抬起的头就低下去了,他粗喘一声,隔着布料的鞋尖毫无预兆加重了力道,那瞬间的感觉就像有什么浑浊的东西从体内一路淌到天灵盖,他感到头皮都在发麻。
可是还不够。
他还没交代。
庄纵恍惚地想,大概再来一下就可以了。
可是接下来,玉流光怎么都没再踩那一下了。
他握着笔,握笔的手势很标准,指尖捏得泛红,微低头俯身,庄纵在燥热和焦虑中闻到一股花香,接着发根处传来轻微的狞痛,他被眼前人抓着一缕头发抬起了头,黑瞳虚焦,有头发扫过他的眼瞳,微涩,有头发扫过他的脸庞,发痒。
还不止,接着他的下颌被一只微冷的手托住了。
颧骨往下一点的位置,是笔尖扎在上面的鲜明触感。
庄纵有些头皮发麻。
在脸上写字,这种最明显的位置……流光写了什么?小狗?坏狗?他转动黑瞳,流光低首,面容藏在阴影下,他看不清他,倒是能看清那长长的黑发游荡在自己的下颌处。
【提示:气运之子[庄纵]愤怒值-10,现数值 36。】
【提示:气运之子[庄纵]愤怒值-10,现数值 26。】
笔触剩最后一下,庄纵却在这时控制不住自己激烈震颤的神经,几乎是挣扎着往上吻了他一下。
虽然玉流光及时躲开,可还是被吻到了脸颊。他伸手,庄纵下意识闭眼,想象中的辛辣耳光没有袭来,倒是左脸有字的那个位置,被流光反复揉捻了两下。
“没写好。”玉流光说,“你打扰到我了,最后这一笔写歪了,擦不掉。”
庄纵舔唇,像在隔空舔舐他藏在暗处的口腔,“没关系,没写好就没写好,流光写什么了?”
玉流光打开手机相机,反转图像。
他当做镜子面向庄纵。
庄纵虚焦的瞳孔微转。
镜头里的他看起来实在是狼狈,额发被汗沾湿,动一缕西一缕,不过脸是抗打的,他对此很有自知之明,希望流光能多喜欢这张脸。
思来想去些有的没的,庄纵才聚焦视线,去看自己的左脸。
有镜像,他俯身凑近,片刻才分辨出是“流浪狗”三个字。
狗字被他打扰,没写好,那一横过于长了,刀疤似的。
庄纵看了会儿,幽幽问:“我怎么变成流浪狗了?”
不是,他怎么就成流浪狗了?
不是之前还是流光的小狗吗?
玉流光撤回俯身动作,坐回原位,腿也收了回来,“谁叫你不听话。”
庄纵眼疾手快去抓他脚腕。
不许收——他抓紧,放回自己腿间,也不管踩不踩了,“我怎么不听话了?”
他看着青年垂下的眼瞳,理不直气也不壮道:“我承认,白天打断你跟裴述是我居心不良,可退一万步来讲,裴述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大庭广众的,裴述就亲你,也就是我看到了,如果是别人看到了,拍照怎么办?”
玉流光说:“你没在大庭广众下亲过我吗?”
庄纵:“有吗?”
还真有,他强行道,“场景不一样,生日宴很多人的,我上次过生日你就送了个礼物就走了,我没在这种场合亲过你。”
说着说着,两人都觉得这话不对。
比起诋毁裴述,庄纵发现自己这话更像是也想在生日宴这种场合亲他。
沉默。
几秒后,玉流光说:“我没有这种羞耻心,接吻而已。”
说完,又淡淡补充,“不听话就别找借口了。”
不找就不找。
庄纵转动僵硬的脖子,摸了下自己脸上的字。
再过几十分钟,管家大概要来叫吃饭了,生日宴下午结束,晚饭是一家人一块吃。
一直以来都是这个传统。
去年庄纵过生日,晚饭也是一家人一起,不包含任何亲戚和宾客,这一次,家里多了两人,一个是他爸私生子……算私生子吗?他无法分辨,裴述比他还大几岁,大概是他爸年轻时和初恋生的,他也没心情去细致了解。
还有一个就是流光。
裴述命真好。
年年生日都有流光陪着。
庄纵跪在坚硬的地上,膝盖有些发酸,没了话题加持,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还没下去的某处。
“流光……”
庄纵很喜欢他的名字,每次喊的时候,流光两个字都从舌尖辗转而过,像在珍藏什么人尽皆知的秘密,然后再吐出,他喊着他,喊着流光,低声让他踩一踩,求他踩一踩,别玩了。
玉流光这回如他所愿。
鞋尖微动,隔着裤子上好的布料往下,他没有去看这一幕,而是挺直背脊,正经地随手拿过庄纵书桌上的一本数学书,掀开目录页去看。
耳畔有喘息,有窗帘被吹动的风声,风声有些不对,似乎□□了一个大白天的艳阳天终于撤去,要下雨了。
“哐当。”
沉闷的鞋子落地声响起。
玉流光翻书动作一顿,他蹙眉偏头,本来要看,但还是忍住了。褪去鞋后,掌控在脚背上的燥热掌心炙热鲜明,再就是足尖下明朗而硬挺的庞然大物。
庄纵已经彻底不再收敛。
他不满他翻书的手,于是托下去吻他手腕内侧,低着头,腰背俯着,折叠在黑暗中的腿和腰腹很热,喘息声吵得玉流光看不下书。
他合上书本,烦闷地抬腿挣脱开他抚摸在自己踝骨处的手,往下用力一踩。
庄纵脑中似有白光闪过。
兴奋,除了兴奋还是兴奋。
他喘息,抬头,恍惚间听见管家在门口喊吃饭了,他没回应,眼里始终只有这个掌控自己喜乐的的青年。
玉流光说:“来了。”
说着准备穿鞋,庄纵在这时反应过来,托住他的脚腕帮他穿上了,玉流光蹙眉,起身时浑身也有些发软,晃了两下,用手撑在数学书上面。
庄纵站了起来。
他嘶了声,跪太久了膝盖也有些酸涩,庄纵慢吞吞说:“流光……我先去洗个澡。”
“……”
玉流光理都没理他。
———
庄纵慢了将近二十分钟才下楼。
终于洗完,他匆匆下楼时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庄建业讶异地看他,皱眉:“你这……”
玉流光侧头一扫。
庄纵戴了口罩,遮住了脸上的流浪狗三个字。
他的羞耻心倒也没强到什么地步,否则做不出缠着流光玩什么小狗的游戏这种事,就是怕吓着他爸,毕竟上年纪的人了,哪懂他们年轻人的小情趣。
庄纵若无其事地坐下。
接收到众人的目光,他还反问:“怎么了?”
庄建业看他口罩,像是要在上面叮出个洞,“这话该我问才是,吃饭了你戴口罩干什么?”
庄纵:“过敏了。”
他还找了个正经的理由,“红了一大片,怕吓到你们。”
“过敏而已,你用得着这样?”庄建业不懂,今天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他想着,又猜测是不是因为小玉在这?因为不想在心上人面前露出丑态,所以才戴口罩?
还挺有道理,庄建业说服了自己。只是,“那你这样怎么吃饭?”
“我自有办法。”庄纵拿起筷子殷勤给流光夹菜。
很快庄建业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办法了。
片刻后,庄建业表情凝固,欲言又止——他儿子庄纵将口罩往上拎,卡在一个合适的位置,能露出眼睛和嘴,就是看不见鼻子,然后就这样吃饭。
“……”
像个傻子。
庄建业觉得好丢人。
幸好不是在生日宴这样,如果被别人看到了,他这老脸还往哪里搁?
而且庄纵难道不觉得这样比过敏更露丑态吗?
他不忍直视,收回视线,都不敢去看小玉的表情。
小玉本人:“……”
玉流光沉默几秒。
他挡住碗,阻止庄纵再夹菜。
然后转头,让自己离裴述近一些,庄纵夹菜的手顿住,发现了,觉得自己这下是真流浪狗了。
最好再戴个小丑红鼻子,小丑流浪狗。
他将口罩放下来。
“不吃了。”口罩下的声音有些沉闷,“吃饱了。”
庄建业也没劝。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吃这顿饭。
要不就偷偷吃,要不就不吃。
搞这种……
庄建业去扫小玉的面无表情的脸,在心底叹气。
———
虽然两人搬出去了,但属于他们房间仍然在,庄建业吩咐过管家,这俩房间的东西都不能动,还得让人隔几天来打扫一次。
所以房间连灰都没有。
玉流光洗完澡,并没有在自己房间住下,反而去找了裴述。
裴述听不见敲门声,他自己去输密码,开门,推门而入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浴室的灯亮着,他心里有数。
庄纵:【流光你人呢。】
庄纵:【我来找你了,腹部还没写字呢。】
庄纵:【你是不是在裴述那里啊。。。】
玉流光:【是。】
对方正在输入中。
十分钟后,庄纵简短地发来一句话,【我知道了。】
玉流光没看到这条消息。
几分钟前裴述就从浴室出来了,两人手语交流一会儿,就关了灯。
手机被他放在书桌上,静音。
裴述在流光手上写字,【开个小夜灯好不好?想跟你交流,太黑了看不清手语。】
写字很慢。
他写完这串字,还得玉流光从这微妙的一笔一划中去翻译意思,折腾下来几分钟都过去了,小夜灯才顺理成章打开。
裴述打手语,对他说现在和他们初吻那天很像。
那也是个冬夜。
房间开着空调,温度二十二度左右,换了个环境,换了个年纪,是同样的冬夜,可这一次他们不用再挨着睡,也不会冷,裴述一时不知道该惋惜还是怎么,打手语的手悬在被子外面,安静了几秒。
在他准备继续诉说时,身侧的人朝着他挨近了。
隔着睡衣,贴着,裴述把手收回被窝,去牵他的手,小夜灯并不明亮,光有些昏暗,这夜灯是很多年前的那个,他从那个老旧的出租房带回来了。
裴述有些守旧。
这房间里很多新兴的东西是他用不上的,无论是百万级别的装饰品钢琴,还是靠着墙放着古今名著的书架,到头来还是从出租房带回来的笔和小夜灯用的最多。
裴述不打手语了。
他在流光手心写字:【流光,晚饭的时候,庄纵为什么要戴着口罩,还那样吃饭?】
那时对话的人太多。
他没来得及分辨口型。
玉流光懒得写字。
分辨完裴述写的什么,他才慢吞吞说,“他说是过敏。”
裴述盯着他的嘴,写字:【原来是这样。】
写完,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伸手去搂眼前人,纤细的腰线被他手腕贴着,玉流光半闭着眼,气息柔软,被裴述贴着唇偷了一些,最后气息不够,还是裴述继续吻他,给他氧气,抵着鼻尖嘬吻他的唇心。
———
愤怒值降到差不多的地步,玉流光就没太刻意去管了。
一月十号左右,薇尔放了一个月寒假,这一个月每天都有人来找他,不是季昭弋就是时而消失时而现身的季昭荀,除了气运之子们还有些同学,有个给了他薇尔论坛的网址。
玉流光想登录,结果要学号和密码。
他不清楚密码是什么,试了试大多数账号的默认密码 123456 也登不上。
原本想可以问季昭弋,可过年来人太多,又和裴述回了庄家两天,一来二去也就忘了。
从庄家回来,玉流光将兜里装不下的红包往沙发一扔。
他皱眉,打开手机问庄纵在红包里装了什么,那么硬。
庄纵:【嘿嘿,车钥匙。】
庄纵:【送你辆车!全国限量十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提,可以选择喜欢的颜色,新年快乐宝宝。】
庄纵:【过几天我们要不要出去玩?出国玩到或者哪都行,我都行,我出钱。】
玉流光:【冷。】
玉流光:【哪都不想去。】
最近温度已经到了零下。
这座城市开始下雪,每天两眼一睁外面就是成积的雪,入目一片白茫茫。
玉流光不想出门。
庄纵:【有些城市没下雪。】
庄纵:【南城没下雪,你还没去过我读书的城市,我们一块去好不好?】
隔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的庄纵又生硬地补充一句:【那个裴述也可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