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作为军校战斗指挥系出身的蔺际蔺上将,下厨次数其实屈指可数。

大餐是做不出了,不过寻常平民家里常出现的家常菜他会。

当年按照正常晋升路线,蔺际毕业后是做过一年基层过渡的,虽然因为家境原因,很快就从基层调到另一个部队,从此稳步上升,离这样的生活越来越远,不过那一年的基层经历确实让他学会了不少技能。

做菜是其中最有用的一项,至少在他看来。

机器人将菜带进来,用一板一眼的机械音表示可以帮忙洗菜,蔺际拒绝了。

他打开水龙头,冷水奔腾而出的那一瞬,他忽然回头扫了眼机器人,敛眸出神。

家政机器人一经售出就可以由主人设置人性化声线,调试反应。

什么样的声音只要经过主人调试,最终都可以完美得出。包括但不限于女声,男声,童声,动物声。

玉流光却从没设置过这种可以提高生活幸福欲的东西,和机器人相处那么多年,他的机器人的性格,仍然是最刻板的出厂设置风。

青年却从不在意这些。

整个人游离得像是有一天就会找个无人知晓的星球出逃,消失。

蔺际垂眸关闭水龙头。

他想起流光做随行医生那两年,他们一个是前线指挥官,一个是后勤,见面时间屈指可数,大多是蔺际下意识想去捕捉他的身影,那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得了空就想去后勤找他。

他对他从外貌得出的刻板印象实在多。

一开始以为柔弱,可青年一张嘴却刻薄得能精准说出对方最不想听到的话。尤其是对待脾气古怪的患者的时候。

后来又因为身份,以为从医者多为良善,温和,可实际上玉医生只拿这当一份和其他别无二致的职业。

他们关系转变的那几天夜里,在蔺际看来是约会,就差捅破窗户纸,“良善”的玉医生却毫不留情、毫无语言修饰地抬首对他说:“我有男朋友了,上将,你要当第三者吗?”

那一晚月色很亮,和阿瓦隆的战役得到一周的喘息,他们也在同样的夜里见了好几次面,次次距离都比上次近。

从隔着空隙并排走,到肩并肩,到最后手背会擦在一块,就差一个人主动就能牵住。

每次在月光下对视,眼神的触碰,明明都带着缠绵的情,可他最后却说:“我有男朋友。”

那晚蔺际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只猜到或许很难看,很狼狈很难堪——暧昧了那么多晚,可他喜欢的却是个有男朋友的。

蔺际当时很想问他,有男朋友为什么还要和我单独见面,散步,聊越线的话题?为什么用那种目光看我,就像引诱?

可最后他还是没问出口。

那晚之后冷了下来,直到很长一段时间后,关系才再次有了转变。可也同样是那段时间,玉流光又换了个男朋友。蔺际那天得到这个消息切实地气笑了。

毫无空窗期留给他,他蔺际是有哪里比不上谈清峥吗?

明明在此之前,还是跟他单独见面,约会,明明又是只差层窗户纸,可就和第一次一样,他又成了第三者,被另一人拦截了那个位置。

蔺际垂眸关火。

他往外走,至少现在他得到了他的空窗期,暂时没看到有人能越过他上位的可能——走出厨房,蔺际放眼一扫,看见青年靠在窗边和人打电话。

“嗯,到家了。”

“明天见?应该可以。”

“后天我有事,要跟院里去一颗小星球行医援助,归期不定,看那边的状况。”

蔺际走近,见他没躲,于是低头看了眼他光脑联系人的名字。

谢相白,他抬起眸。

军靴踩在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沉闷,没有刻意收敛,青年在他靠近自己身后时就发现了,不过没遮掩。蔺际和谢相白这种心理敏感的性格不一样,两人从始至终相处都是这个调性。

蔺际不只一次见过他和别人通话。

换句话说,蔺际的性格相对沉稳。

连易感期都很克制,不会像奥凯西那样发疯。

光脑里,谢相白最后道:“好,我刚刚测了血,易感期快到了,最近我就……”

接下来的这句话,对谢相白来说太违心了,可为了证明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他还是压着喉咙生涩地违心道:“最近这段时间,你专心忙,我渡过七天易感期后再联系你。”

玉流光顿住,唇瓣微动,声音经过光脑处理,听起来有些柔软泛轻:“你确定自己可以吗?”

谢相白:“可以!”

他的声音加重后,又短促地压低了声音,“可以的。”

玉流光:“需要我寄衣……”

嘟的一声,一条伸长的手臂从后方袭来,按在他光脑展开的虚拟屏上。

电话被挂断,玉流光垂眸看了眼蔺际顺势抓住自己的手,回头。

他不语地看着蔺际,脑袋不明显偏了偏,示意解释。

蔺际沉默几秒,望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问出一句,“你和他复合了?”

玉流光:“没有。”

没有?说话像在谈一样。

虽然他最后那句话没有彻底说完,可任谁做完形填空都能猜出来,很明显,他要说的是“衣服。”

谢相白要来易感期了,所以他寄一件衣服过去帮他,毫无第二性别意识——尽管他是 beta,不是 Omega。

可面对他,没有人会压抑钻牛角尖的本能。

蔺际别开眼道:“你对他挺好的。”

说完静了一秒,转而又问:“怎么不给我一件?”

玉流光反问:“你什么时候易感期?”

蔺际转回视线看他:“……三个月前刚过去,我打了五针抑制剂,七天没进食,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不回。”

他没有控诉的意思,语气就和他人一样沉稳,俊朗的眉眼一动不动地看着青年,叙述的语气:“那几天我在想,你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最后我说服了自己,你是没看到,但我知道你是不想理我。”

玉流光不说话。

三个月前,按照时间线他还没回这个位面。

那时候他的任务还是挣愤怒值。

见他安静,蔺际也不说话了,回到桌前让他吃饭。

“你脾气很好。”玉流光评价说。

蔺际道:“只有你这么评价,我手下那些兵平时看到我都躲。”

也确实只有他能这样评价。

因为对外和对内,蔺际是两个性子。

对待下面的兵,作为指挥官需要树立完全的威信,让人畏惧、信服,以达到说出的任何一个策略都没有质疑的地步。

对于玉流光,蔺际生不出任何气。

他怕对方反而比自己更生气,如果吵起来,搞不好还会看到对方的眼泪——蔺际受不了这种东西,看不得他的眼泪,有时候在床上也是这样。

这顿饭结束后,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玉流光问蔺际是留在这,还是有事离开?蔺际将碗拿进厨房,后续的处理工作就交给家政机器人。随后他才回头看他道:“我能留在这吗?”

“别反问。”

“留。”

蔺际打开光脑,叫人送来换洗衣服,没多久就看见玉流光坐在沙发前,重新打了电话给谢相白,这次他没有伸手掐断他电话的意图,而是靠在墙边,安静地看着他和谢相白对话:

“可以给你寄一件衣服。”

谢相白在电话那头含蓄地提问:“什么部位的?”

“……你想要什么?”

“想要……”谢相白安静了几秒钟,是去发文字给玉流光了,随后蔺际才继续听到他的声音,他说的是,“流光,给你发了条消息,你看看。”

蔺际转头,俊朗的眉目往下压了压。

他是Alpha,该有的占有欲,该有的卑劣欲一点不少,只是年长流光太多,一直以来的形象又都是沉稳成熟的,让他毫无风度地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抓着青年质问要寄什么部位的衣服,对蔺际来说很难做到。

恐怕玉流光也想象不到他这个样子。

可占有欲像是子弹一样在他的胸口和血肉内肆意妄为横冲直撞。

耳边声音不断,蔺际听着,甚至觉得头颅的神经有些幻痛了,他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吐出一口灼气,躲进浴室给下属发了条消息,让他拦截从军校寄出去的星号尾号为 l67609 的寄件。

下属:【收到!】

发完消息,蔺际盯着这样子看了会儿,放下手。

……他也就只能使些这样的阴招了。

蔺际走出浴室,电话还在,谢相白刚问到流光先前怎么忽然挂电话了,蔺际垂眸走到他对面坐下,视线掠在眼前人的眉眼间。

玉流光和他对视,表情都没变,撒谎连小动作都没有,自然而然地道:“刚刚家里人来电话了,我先接了他们的,怕有急事。”

谢相白说:“原来是这样。”

不知他信了几分,话题被转开,又是些闲聊,蔺际没再往下听,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下深色的军服。

“在那里要小心。”

挂断电话前,谢相白轻声对青年说:“毕竟在打仗,我会担心,如果可以的话……一天一次电话,两条消息报平安可以吗?”怕他觉得私人空间被侵犯,谢相白又迅速补充,“如果不行,那就看你的意思,我都可以。”

玉流光叹气:“你不用这样……就按照你的来。”

“好。”

电话挂断。

那隐隐的声音消失,蔺际推开门。

青年在这时闻声回头,两双目光并不意外地对上,蔺际无声冲他走近,手按着他身后的靠背,吻向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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