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岑霄来不及去想惊意远怎会出现在这,只见那剑气纵横,不遗余力地朝着他劈来,狂风作涌,势有一副定要杀了他的决心。

岑霄瞬间跃出窗外,转移阵地,以免伤及无辜。

同时调动自身灵力,眼瞳发红地持剑掠去,同惊意远血拼起来。

倒叫他找到宣泄出口了!本来被玉流光当灵兽耍着玩便恼,若今日他能杀了惊意远,岂不算为修真界除害?

长剑寒光,剑气凛冽,岑霄注意到惊意远不知为何动作慢了一拍,于是乘胜追击,手中剑一翻,朝着他劈去!

“轰!”

栅栏被剑气劈得四分五裂,轰然倒塌,而惊意远这一闪避又慢一拍,被剑气所震,他眉眼之上的青筋崩着,紧握长剑,侧头凝向那从自己袖口中滚出来的吃食。

荷叶包裹的百花糕被剑气劈成两份,沾了灰,孤零零地映着白日青光。

岑霄匆匆一扫,便收回视线。

几次交手下来,岑霄十分肯定,惊意远身上必然带着旧伤,否则不会接连两次都行动迟缓。

若有命数,他今日不定真能杀了他。

岑霄青筋紧绷,握剑再去,“铮!”剑气争鸣,这一回,倒像是告诉岑霄方才那猜想只是他的错觉,只因惊意远的攻势忽而大增,四溢的魔气几乎浸染整片竹林。

天空大暗,不死不休。

**

那日临行前,惊意远料到过自己这一遭不会太顺利。

无论如何,宫衡都是活了九百年的衡真道祖,四象宗的开山之人,而他惊意远是后辈,若要成功拿到玉流光的仙骨,凭二者悬殊,至少要搭去半条命。

即便如此,他也为自己设了时辰限制,定要在那夕阳落幕前赶回来。

还得莫忘百花糕,要买了百花糕再回长宁村,搂着澜影喂他灵丹,变着法弄些味道不错的吃食。

融仙骨也得挑个吉日,为他滋养体魄,要他做回高高在上的澜影仙人,而后是去是留,由他抉择。

这些惊意远早都考虑好了,只是不料衡真那般执拗,不问缘由开打,毫无理智,倒像是堕了魔,被那心魔所控。

二人昼夜交手,天将明,惊意远心里头有人,还是个羸弱之人,不由急着回去,所以这一战打得是越发心浮气躁,一时不甚伤到多处。

剑身染血,夜月嘁嘁。

那时硝烟弥漫,惊意远握着剑捂臂沉沉看去,却见衡真道祖恍若倏忽从那魔状中清醒,问惊意远:“你要他的仙骨,对么。”

惊意远:“对。”

“我给你,但有条件。”

“……”

衡真没有说是什么条件,再大也不过是惊意远的命了,惊意远亦没有开口问,只是拿了仙骨便走。

“殿下,这非回长宁村的路。”一路走,属下越瞧越不对。

惊意远无心开口解释。

他咽着喉咙里的血,终在天亮时寻到小镇上,为玉流光买了那百花糕。

这几日同他做那凡人夫妻,倒也沉浸,什么乾坤袋都忘了,他将百花糕小心塞入袖口,一路往回,本心绪宁静,却不料在竹林中撞见一道束缚法阵,而那阵中之人也相当眼熟——姜慎,四象宗之人。

长剑劈向岑霄那瞬,惊意远只怕他对澜影说些有的没的,杀心凝聚,二人交手起来。

岑霄奔着杀他的想法。

他又何尝不是。

“铮!”

剑身争鸣,天空大暗,青年立在窗口,手按在窗框边缘,乌发被风吹起,于忽然落起的小雨间轻喊:“万俟?”

这儿哪有万俟翊——?!岑霄忽然意识到什么,陡然看向惊意远,但见惊意远蓦然收剑,一道瞬移之法到了窗前,“我在。”

岑霄厉色,蓦然:“玉流光,他——”

“你们别打了。”

玉流光打断岑霄,“你冒充万俟之事我便不计较了,以后也莫要来打扰我们,明白吗?”

冒充?惊意远紧了紧抓着玉流光的手,倏尔回头看岑霄。

岑霄看到他的眼神,明白什么,一时怒极反笑,拂袖道:“荒唐,真是荒唐!”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惊意远自己都是冒充的万俟翊,怎么敢理直气壮用这种捉奸的眼神看他的?

大家都是假的,谁也别说谁。

谁也别说谁!

空中飘着细细雨丝,这雨来得出奇,走得自然也出奇,没多久阴云便撤去了。

尚在田野间的村民扛着锄头原要避雨,未曾想刚跑两步便见了晴天,他们用衣摆擦汗,嘀咕:“稀奇了,方才还见雨……”

姜慎好容易冲破阵法出来,根本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此时一屋四人,他站在岑霄仙尊身后,一会儿看看惊意远,一会儿捏着拳去看澜影仙尊。

他险些脱口去喊。

被岑霄制止,“事已至此,你们当如何?”

玉流光:“什么如何?”

惊意远未发一言。

岑霄紧着神情,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想的,沉声:“他根本就不——”

“咚!”“哗!”

岑霄凝着玉流光放在桌上的酒樽,又侧过目光,扫视陡然起身的惊意远。

一个威胁在明,一个威胁在暗。

倒是心意相通,如此默契,独他一个没事找事的外人。

可是凭什么?

同样是假的,他待惊意远是如此顺势而为,待他岑霄便是刻意羞辱,要说他流落至此,数一数几人罪状,惊意远分明也脱不了干系,若非他与此魔勾结,到头来不会败坏了名声——

岑霄捏着剑,拂袖离去。

姜慎不知发生何事,不敢贸然开口,冷静之下还是追了出去,不提被他打晕之事,只凝声问:“岑霄仙尊,师尊他……”

“他可不是你的师尊。”

岑霄心里头负着气,语气自然不行,“他是万俟翊的师尊,独他万俟翊一人的师尊,你不过是借昆仑峰修行而已,按辈分,你应当叫他小师叔。”

“……”

姜慎勉强冷静:“到底发生何事?”

“这话应当我问你。”岑霄转身,目光毒辣,“你怎知他在这长宁村?若非那日我碰着陈尚风多问了一嘴,竟不知是你率先找到他。”

姜慎只得将那日所见所闻说出来。

使用禁术一事是开端,不好隐瞒,因而姜慎也坦白了,觉得岑霄仙尊非四象宗之人,应当不知道四象宗戒律堂的规矩。

或者就算他知道,又能如何?

总不会告到四象宗去,要戒律堂严惩他。

“看相貌,万俟修应当是万俟翊转世,他在这长宁村长大,几个月前所遇澜……小师叔。”

“而后他们……”有些话姜慎不好开口,只得省略再省略,到头来竟也说不了多少,总结一句,“他们成了恩爱的眷侣。”

这些事同岑霄所想八九不离十。

只除了惊意远冒充一事,他皱着眉,表情很臭,“那惊意远怎会在这冒充万俟修?万俟修人呢?”

姜慎愕然:“竟冒充——我想起来了!我曾在万俟修记忆中看见一算命人,那人应当便是惊意远假扮的,他将万俟修骗去南戎城寻那目乌清灵草,此事是早有预谋!”

听闻这些,岑霄表情黑得能滴水,对自己迟来一事耿耿于怀,若是他先找到这——岑霄凝神,转首看向后头的木屋。

他们在里面会说些什么?

姜慎在旁思索道:“小师叔既失忆,那我们得同他说清楚,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若他……”

“你不如想想,怎么同他解释你使用禁术一事。”

姜慎一怔。

他看向岑霄,岑霄道:“不用问,我当然会告知他这事。”

“!!”

既是禁术,惩罚自然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那真会叫他褪去一层皮的!

“况且,你既看了万俟修的记忆,想必不该看的也都看了。”岑霄胸腔翻涌嫉色,凉凉道,“若他知道……”

姜慎脸色一白,匆匆道:“我自会去戒律堂领罚!望您莫要多说!”

言罢飞一样离去。

岑霄闭了闭眼:“哼。”

他不高兴,都别高兴。

**

屋中,青年正坐于塌边,乌发披散,眼瞳盲盲。他身上外衣尽褪,只余下里衣,交领敞开,袒露锁骨处雪白一片的肌肤。

惊意远难得未起旖旎之心,只握着他手,翻来覆去为他检查身上可有伤处。

哪怕澜影说没有,他也始终未信,浑身检查一遍,澜影倒幽幽说了他句:“你到底是在检查,还是趁机为自己牟利?”

惊意远滚动喉结,凝眸朝他望去,才发现青年被自己捉弄得衣衫凌乱,眼睫低垂夹着水色,不成正经样。他干哑道:“自然是想为你检查……我回来时瞧见他拿匕首对着你,屋中又乱得打过一场似的,哪怕未见明显伤痕,我也怕你哪里疼到。”

“真的?”

惊意远:“这怎能有假?”

“那日后便不能做那档子事了。”青年低头拢起衣衫,悠悠道,“毕竟做那些事时身子也有些不舒服,你什么表情?还不服呀?”

“……”惊意远心说,我哪有什么表情,你都看不见,就找着借口故意说我。

他无奈地为他披上外衣,心里却觉着心满意足,待青年一身外衫尽拢,他抓着他的手到一旁坐下。

桌上摆着昨日的剩菜,那是岑霄用法术所变,惊意远掠下视线,想到岑霄,便又想到方才青年口中的冒充之事。

因自己也是冒充,难免觉着不对,他滚动喉结,“那人……可有同你说什么?”

“未曾。”玉流光道,“他昨日冒充你,好险叫我识破。”

惊意远:“很明显么?一下便发现他不是我了?”

“自然。”

玉流光道:“语气不像,眉上没疤,还总与我对着来,问他买的百花糕呢也没有,而你不可能忘记这些,所以你说,他怎会是你?”

“……”

惊意远无声变出眉上疤痕,随后握住他的手去抚摸,低声道:“对,他怎会是我?”

这万俟修扮一辈子,扮得多了便也成真的了,再者,只要万俟修死在那南戎城,哪怕转世,也只会成为一个空有天资而无脑子的痴傻儿,而他永远无需担心澜影会偏爱一个痴傻儿。

男人低着头,蹭着眉上温度清凉柔软的手,而后将他搂进怀,去追他柔软的唇。

亲了两下,玉流光忽然说:“所以我的百花糕呢?”

“……”

被剑气劈裂了。

“你是不是也是冒充的,百花糕呢?”玉流光掠着盲瞳,垂下的长睫根根分明。

他柔软的气息一点点落在惊意远面上,暖暖凉凉,透着暧香,惊意远滚动喉结,禁不住往前去蹭他的鼻尖,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只得低头从袖口取出方才匆匆捡起的百花糕。

荷叶有些干了,糕点裂口均匀,剑气凛冽,里头的还没掉出来,飘着香,勉强倒也能吃。

就是惊意远不愿他吃这些,放置在桌上道:“方才你也听见了,我与那人打斗时这糕不甚掉出,被劈成两半,若要吃,下回我再去买可好?”

“脏了么?”

“里面的倒未曾。”

“那便是了,你买的,我又不嫌。”

【提示:气运之子[惊意远]愤怒值-10,现数值 40。】

【提示:气运之子[惊意远]愤怒值-10,现数值 30。】

惊意远定定凝着他,胸腔情绪翻涌,忽然不知自己该妒谁。

若要妒万俟修,也是,他如今顶的他的身份,一切都本该是他的。

可这话是澜影对他所说,他为魔尊惊意远,那便是澜影对他惊意远的情,这情话自然也是他的。

干万俟修何事?

惊意远闭了闭眼,终是没许他吃这糕,将将午时,他准备了些蕴养体魄的丹药。

玉流光当然只是说两句好听话,若惊意远不阻止,他自己也是要找借口的。

拧着眉将这糕推去,他散漫地倚着惊意远,慢吞吞咽下微涩的丹药。

几乎立刻,身体忽而隐隐燥热起来,似有灵气从四面八方向他凝聚。

玉流光微掀眉,他感应到了仙骨。

在惊意远身上。和系统的赌约他胜。

**

若要融仙骨,首先得养好身子,否则有灵气暴增承受不住的风险。

惊意远如此谨慎,自然知晓这件事,怎会贸然动手?需得全须全尾地了解一通才好开那阵法。

深夜,青年早早上塌休憩,惊意远还在看仙骨相关之古籍,直到月的倒影从窗台离去他方才起身,准备休息。

合窗之时,一道黑影静静伫立在门前,惊意远手一顿,眉眼沉沉地落窗,开门走了出去。

衡真道祖垂着眸,来得悄无声息。

他的声音也似是和夜融为一体:“——这便是还予仙骨的条件。”

“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来看看他。”

“看上一眼,我便离开。”

作者有话说:啊啊来晚了[摆手][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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