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瘦的青蛇藏在厚实的兽皮里,打眼一瞧,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蛇苍脱下染雪的外套,搓了搓冰冷的手,搬着板凳坐在火炕旁边烤暖身体,顺手将盖着的兽皮毯掀开一角,往里瞧去。
青蛇碧绿的眼瞳投来视线,蛇苍笑了下,问道:“醒了怎么不出去?”
游远懒洋洋:“好冷,不想动。”
蛇苍烤暖手,伸进兽皮里顺了顺青蛇的鳞片,哄他:“早餐煮了豆浆,青芽还炸了油条,再不起来的话就冷掉不好吃了。”
青蛇扭了扭身体,明显纠结得很。
不过最终,他还是屈服于美食,变成了人形,朝人伸出双手。
蛇苍将人抱入怀里,拿起旁边的衣服,动作利落地给游远穿好,然后才拍拍人后背道:“把鳞片裙收起来吧,挡在里面不舒服。”
“嗯。”
游远懒洋洋应着,收起了腰间围着的鳞片裙。
蛇苍把他裤子往上拎了拎,给游远换了个姿势套好鞋袜后,抱着人就要往外走。
游远挣扎了下,跳下来站稳,“我自己出去~”
被抱出去也太羞人了。
蛇苍见他坚持,只好放弃心里的想法。
走出卧室山洞的时候,青芽和岩丘正在吃早餐,见他们两个出来,指了指他们卧室火炕连着的灶台道:“豆浆和包子在那边,油条都在桌上了。”
“好——”游远精神了点,“我去洗脸刷牙。”
蛇苍则是去拿他们的早餐。
游远见了,刷着牙跟上去,含糊问道:“豆浆还烫吗?”
“嗯,想做什么?”蛇苍点头。
“打个鸡蛋到碗里,搅打出泡泡来后,边倒豆浆边搅拌,速度要慢一点,等蛋花熟了再加糖。”
“好。”
游远说得仔细,蛇苍先做了一份,见游远点头表示没问题,这才开始做他那份。
快速洗漱完,游远将脏水收到空间里,跑出去倒了一回,然后跟有鬼在后面追似的又跑了回来。
壮壮的尾羽被风吹动,它好奇地盯着游远看了两秒,迈着小细腿吧嗒吧嗒追了上去。
游远则跟在端着早餐转身的蛇苍身后。
青芽喝完碗中的豆浆抬头,看见这一幕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排成串的两人一鸟同时停下动作看来,脑袋上像是顶着具象化的疑惑,被笑声吸引抬头的岩丘见了,也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
蛇苍疑惑地扭头,看见游远也在扭头往后看。
意识到青芽岩丘在笑什么,他不由泄出几声低低的笑,游远红了耳朵,小声嫌弃壮壮:“你追在我后面干什么呀?”
壮壮歪头,“啾?”
小笨鸟听不懂,小笨鸟就是想跟。
知道自己不可能说得通壮壮,游远也不挣扎,直接从蛇苍身后脱离,来到他身边催促:“走啦,肚子饿了。”
“好。”蛇苍忍着笑应声。
壮壮看着前面并排的兽人,追着追着,就对准了他们的中间。
来到餐桌边,兽人坐下用餐,壮壮迈着脚丫子在他们鞋上一顿踩,很快就被请上了桌,面前也多了一坨刚掰开包子取出来的肉馅。
“啾啾!”
壮壮超开心的。
给小鸟加完餐,蛇苍三两口把包子皮吃了,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蛋香和豆香在清甜中交融,鸡蛋豆浆喝起来口感醇厚,没有蛋腥味,味道确实很好。
蛇苍抬起头朝游远看去,就见人拿着根油条在豆浆里泡了泡,然后拿起来一口咬下。
浸泡的时间不长,油条还带着酥脆感,内里松松软软的,豆浆顺着油条流入内里,又被一起咬下,独有的魅力将食欲彻底唤醒。
游远就着豆浆,吃完了一根油条,又伸手去拿包子。
热腾腾的大包子出锅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就已经不烫了,正是适合入口的温度,一口咬下去,包子皮松软可口,裹着肉汁的香味,里面的肉馅是有一点弹牙的,咬开后还有肉汁流淌而出。
游远吃了小半圈,倾斜包子,将里面的肉汁连着一大块包子皮一起吃下,幸福地晃了晃脑袋。
等到包子皮吃完,最后的肉馅连着剩下的包子皮一起送入嘴里,完全是人生一大满足。
肉包子,百吃不厌。
游远吃完包子,拿起手帕擦了擦手,端着鸡蛋豆浆喝了口,美滋滋。
在他吃得开心的时候,青芽和岩丘也弄了碗鸡蛋豆浆过来。
四个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享受早餐,壮壮吃完了蛇苍分给它的肉馅,在桌子上待不下去了,来到桌边扑腾了两下翅膀就往下跳。
蛇苍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捞起小鸟放到地上。
壮壮:?
蛇苍给它整理了下小衣服,没好气地揉了把脑袋,“翅膀被绑着了不知道吗?还往下跳,生怕摔不疼你。”
壮壮朝着蛇苍一顿叽啾叫唤,也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
蛇苍懒得搭理这小鸟,给整理好衣服之后,就坐直了身体,随手擦干净手继续吃早餐。
寒季无事可做,四人都不着急,慢吞吞吃了好一会儿早餐,才从桌边起身。
游远在火塘边休息了会儿,感觉差不多之后,又在山洞里陪着壮壮玩耍起来,顺带也运动运动,免得到来年复苏季时又胖一圈。
他活力满满的,蛇苍来到火塘边,跟青芽岩丘一起盘着休息,脑袋里只有一个疑惑,为什么远还这么有精神?
以及,疑惑延伸,为什么这么精神还没发·情。
蛇苍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其实他的伴侣已经发·情了,只是没有闻出来。
疑惑在脑海里交替盘旋,游远玩热了,跑到火塘旁边,一把抱住蛇苍的脑袋凑过去贴了贴。冰冰凉的鳞片贴在皮肤上,让他忍不住喟叹一声,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坐了下来。
蛇苍轻轻蹭了蹭他,说道:“把扣子扣上,别敞太久。”
“知道知道,我马上扣。”
游远嘴上应着,却是没有半点动作的意思。
蛇苍无奈,只好变成人形,随手捡起旁边的兽皮大衣披在身上,从后面抱住了游远。
游远身体僵了僵,下意识看向阿爹阿父。
青芽和岩丘正窝在一处打瞌睡,没有注意他们这边,游远便也要求自己放松下来。
之后一个寒季都会在一起呢,要是总是不习惯蛇苍的贴贴,拒绝他的靠近的话,那蛇苍也太委屈了,游远受不了。
蛇苍哪里知道伴侣心中那些思绪,见他放松下来贴着自己,他轻笑了一声,下巴轻轻抵在游远身上,握着他的手摩挲着,修长的手指交织缠绕,不带任何一点欲望,却看得人脸红不已。
嗯?
游远捏住蛇苍的指骨凑近瞧了瞧,疑惑地道:“这个伤口是怎么回事?”
兽人愈合能力很强,大部分的伤都不会在他们身上留下疤痕,但蛇苍的指骨伤,有着一圈很明显的白色疤痕。
蛇苍闻言瞧了瞧,说道:“小时候调皮被鱼咬的,差一点就被咬断了。”
游远惊呆了,“什么鱼这么凶。”
蛇苍:“……”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不是鱼凶,我伸手指的时候,阿父在杀鱼。”
游远:“……”
扑哧。
哈哈哈哈哈哈——
游远努力不笑出声来,安慰地摸摸蛇苍的手指,“没事没事,都过去了,这一圈也挺好看的,还挺像个戒指的。”
蛇苍垂眸看着他,见人忍得身体颤抖,凑近轻轻咬了下他的脸颊软肉。
游远匆忙抬手捂住脸,又下意识去看阿爹阿父。
这回轮到蛇苍笑了。
小情侣两个凑在一起低声说笑,连壮壮玩累了过来都不知道,被小鸟吵醒的岩丘甩动尾巴,把鸟圈在他们身边,又顺带把汤婆子带过来,放在了壮壮身边。
小鸟啾啾叫了两声,倚着汤婆子开始打瞌睡。
游远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又继续跟蛇苍低声说话去了。
-
“呼——”
呼呼风声传入山洞内时正是深夜,游远被这声音惊醒,半撑起上半身往卧室山洞口看去。
垂落在洞口的兽皮轻轻晃动着,显然刮进山洞里的风不小。
蛇苍抬手,顺着游远的脊背往上,在他肩胛处轻轻用力,让人重新躺回被窝里,“没事,我出去看看,你好好睡觉。”
“要不明天再去?好像只是起了大风。”游远抓着他道。
蛇苍见游远关心自己,得寸进尺地凑近亲了两口,这才说道:“那也得去看看,咱们不在部落里面,很容易遇到误入的野兽,等它们寻到咱们山洞就有些麻烦。”
“好吧。”
听他这么说,游远只好松开蛇苍的手。
蛇苍快速起床,转身给游远掖好兽皮毯后,这才套上衣服往山洞外去。
刚在甬道里走出去没多远,他就遇到了回来的岩丘。
岩丘看见他,道:“周围我都看过了,没什么事,你回去陪小远吧。”
“哦,好。”
蛇苍往他身后看了眼,见风卷着雪花飘到了这里面,不由蹙了蹙眉,和岩丘一起往山洞里走去,同时道:“这场风雪有点大,出去巡逻的次数得增加一下。”
同一件事,部落内和部落外是两种处理习惯,在这一方面,岩丘自然是听从老手的。
“行,等下我跟青芽说说,增加到一天两次?”
“可以。”蛇苍点头,“你们商量好了巡逻安排再通知我就行。”
“嗯。”
三两句地将事情说好,两人也来到了甬道尽头,分开后各自走向卧室。
游远正在床上打滚,听见蛇苍进来的声音,他一下子翻了回来,撑着身子朝人看去:“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蛇苍先脱衣服,“岩丘起得比我快点儿,看过回来了。”
“哦……”
游远趴在枕头上,看蛇苍脱完衣服,立即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身侧催人上来。
“不急,我身上冷。”
“都脱了衣服了,快上来。”游远才不听他的。
蛇苍迟疑了一下,也没有坚持拒绝,只是道:“那你把被子盖好,等我身上暖和点了再给我。”
“行。”
等蛇苍上床躺好后,游远也没有违背说好的话,只是裹着兽皮被子往他身边挪了挪,靠在人肩膀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外面的风雪很大吗?”
但就蛇苍出去的那一点时间,游远都怀疑他有没有走出甬道,询问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蛇苍:“嗯,雪都吹到甬道里来了。”
“听着好冷。”游远嘀咕着,“明天我想在床上吃早餐。”
“可以,我给你端进来。”
“嘿嘿,蛇苍你真好~我好喜欢你啊~”
蛇苍笑着抬手顺了顺他的长发,声音很低,带着缱绻的温柔:“我也好喜欢你。”
听见他这么直接的表白,游远感觉脸颊红红的,又不想落于下风,就抱着人嘀嘀咕咕地指责:“好久没有听你说喜欢我了。”
闻言,蛇苍眨了眨眼睛,微微朝他这边偏头,“没有吗?”
“没有。”游远很肯定。
蛇苍认真地想了想,道:“那一定是你没听见。”
游远:?
没说就没说,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在游远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蛇苍轻轻笑出声来,以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道:“明明我的心每天都在说喜欢你。”
!!!
游远羞恼地啊了一声,埋首在一边呜呜道:“你犯规!”
蛇苍侧身抱住游远,笑着问道:“喜欢吗?我想了好久呢。”
游远还在呜呜着,但听见蛇苍的询问,他却是很果断地给予了一个肯定回答。
诚实到让人心痒。
蛇苍亲了亲他露在外面的额角,低声道:“远,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游远脸颊滚烫,不肯再听更多的情话,怕原地烧起来。
蛇苍抱着人笑出声来,倒也依了他的意愿。
·
早晨。
山洞外的风雪还在继续,并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山洞里的温度也在飞速下降。
今天出不了卧室的除了游远外,还有一只可怜的小鸟崽。
蛇苍带着他们的早餐进来,见一大一小不约而同看来,眼巴巴的表情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瞧得人心一下子就软了。
游远已经把他做的小炕桌摆出来了,见蛇苍来到炕床边,就朝人伸出手,“早餐给我吧,你去喂壮壮。”
“好。”
蛇苍把早餐给游远,端着壮壮的食碗来到它身边,蹲下来给小家伙夹了条肉。
壮壮没什么精神,但听见蛇苍的催促声,还是习惯性地张嘴。
肉条刚刚从开水里夹出来,已经烫熟了,在冷空气中停留的这一小会儿又避免了它入口烫嘴,正是适合入口的状态。
壮壮吃了两条肉,精神状态好了一点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乞食。
游远听着声音不太对劲,叼着个小笼包探头,含糊问道:“蛇苍,壮壮怎么啦?”
“不知道,可能是冷的,没什么精神。”
闻言,游远蹙了蹙眉,说道:“要不把它抱到火炕上来吧,咱们睡觉都用的人形,也占不了这么大一块地方。”
“行。”
其实火炕旁边也很暖和,但正如游远所说,他们用不了那么大一块地方,而且壮壮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不如放到炕头的位置,那里温度高,暖和肯定是更暖和的,就是不知道壮壮喜不喜欢了。
心里想着,蛇苍却没着急动手,而是有条不紊地继续投喂小鸟。
等壮壮吃饱了,他才抱起小鸟,放到石床上。
石床和炕面中间还隔着一段,倒是不用怕壮壮的爪子会被烫到。
蛇苍抱胸站在旁边看着,游远吃着早餐,视线也落在小鸟身上。
忽然被换地方,壮壮惊慌了一下,见游远和蛇苍都在,它很快就冷静下来,迈开爪子试探地走了走。
脚下是暖和的,热气包裹着身体,身体也是暖和的。
壮壮的声音逐渐轻快明亮起来,游远眉眼弯弯,笑着对蛇苍道:“给它布置一下吧,之后睡在这里就好了。”
蛇苍:“行。”
他转身就往外面走,游远不解地歪了歪头。
想着蛇苍可能自有安排,游远也没有把人喊回来,只是盯着壮壮,在它要踩着兽皮垫子的时候,连忙开口止住了那小家伙。
寒兽兽皮可不容易得到,要是被壮壮弄脏,或者玩耍的时候给扯坏了,他能心疼上好久。
壮壮收回抬起的脚脚,眼巴巴地看着游远。
游远心硬如铁。
小鸟确实可可爱爱,但他的寒兽兽皮也很重要。
双方对峙了没多久,蛇苍带着好些木头回来了,木头坠落的声音把一人一鸟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向他。
蛇苍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游远道:“不让它踩咱们的兽皮。”
听见他们对话,壮壮也啾啾叫了两声,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跟蛇苍告状了。
蛇苍只接收到了游远的反馈,抽出最下面的木板道:“没事,我这就把地方拦出来,之后它睡它的,咱睡咱的。”
游远闻言高兴道:“这样好。”
蛇苍拿了骨刀,跟游远商量过后,将炕头这边的位置全分给了小鸟。
炕头温度高,暖和是暖和,但即使并非直接接触,那里的温度对蛇而言都有些太高了,倒是壮壮,游隼是迁移性动物,本就喜欢暖和的地方,到时候再给它垫点东西,正好。
确定了位置后,蛇苍拿着骨刀,在石板床面上切出一个指节深的凹槽来,又在长条凹槽的两边,切出固定木棍的凹坑,然后将最下面的木板卡到凹槽里,再削好木棍嵌入到凹坑中。
一块块木板从上方坠落,被木棍固定好位置,高高的木板墙就此形成,挡住了小鸟通行的道路。
壮壮仰着脑袋,木板砸落发出一声碰撞响,它就缩一下脖子,瞧着可怜极了。
作者有话说:
一九年的时候,在潮汕喝到一回特别香甜的鸡蛋豆浆,口感醇厚,甜而不腻,也没有蛋腥味,再点两个小油条,直接吃或者放豆浆里泡一泡再吃都很美味,以至于念念不忘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