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条不好做，磨磨蹭蹭的，游远倒是先拉着家里人，把帐篷给收拾出来了。
陆鱼兽兽皮固定在帐篷外面，能够完美地隔绝掉风雨，处理好帐篷后还剩下一张多的兽皮，被游远缝合成完整的一块，准备日后睡帐篷时多垫一层，也能隔绝地面的湿气与寒意。
弄好帐篷，一家子就没什么事了。
每天凑在一起除了研究吃食，就是听游远讲那些神奇的故事。
在这样的不疾不徐中，先前准备好的炭灰，终于全部揉按摔打成了墨团，在压入定型磨具之后，切成长条，放在火炕上烘干定型。
火塘旁边，组装好的火焰石炉窑下正烧着火，透过红彤彤的火焰石，依稀能看到内里烤鸡的变化，闻着从缝隙间飘出的些许香味，游远眼巴巴的，神情无比期待。
听见蛇苍从卧室山洞里出来，他才勉强将视线从烤鸡上撕下来，扭头看向蛇苍，问道：“墨条怎么样了？”
蛇苍道：“还是软的，远你确定它会变硬吗？”
游远回答道：“正常来说，墨条应该是硬的。”
如果没有变硬，那就说明他们这次做的墨条又失败了，得从头再来。
不等蛇苍琢磨着准备东西，游远又紧接着开口道：“没事，软就软吧，回头捏一点下来，用石头磨开应该也是一样的。”
他短时间内是不想从头再来了。
蛇苍听出游远话语中的摆烂意味，无奈地笑了一声，说道：“远嫌麻烦的话，我来做就好了，你不用操心的。”
“不要。”游远嘀咕，“想你陪我。”
青年轻柔的尾音落入耳中，勾勾缠缠，弄得蛇苍一阵心痒，又哪里还说得出拒绝之言。
炉窑里烤着的鸡还差一会儿才能吃，游远陪壮壮玩了会儿，在阿爹阿父的卧室山洞口转来转去，扒拉着兽皮帘子疯狂想进去。
兽皮帘子并没有抵挡的能力，但架不住夫夫俩靠在一起时，姿态总是亲密无间的，如今游远自觉也是一个成年兽人了，想想阿爹阿父躺在床上的场景，就不太好意思进去打扰他们。
他不进去，蛇苍也不好往里走，便跟着蹲在洞口望着。
等青芽掀开兽皮帘子，对上两双抬头看来的竖瞳，沉默两秒，有些狐疑：“你们蹲这里干什么？”
该不会是干坏事了吧？
蛇苍不知道，但自家幼崽自家知，游远小的时候每次犯错，就会这么仰头看他们，乖得很，让人即使知道他犯了错，也舍不得狠下心去教训。
不知道阿爹的腹诽，见人掀开帘子出来，游远一下子就蹦起来了，开心道：“我做了烤鸡，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起床呢。”
青芽：“……哦。”
没犯错啊。
还有点遗憾是怎么一回事？
青芽伸手牵住小崽子，顺手理好他的长发，说道：“做了烤鸡就自己吃，下次别等我们了。”
墨条做好，寒季就无事可忙了，再加上现在已经是寒季中期，气温下降到了最低点，岩丘和青芽也就越发的懒散，有时连故事都能错过，只专心窝在火炕上睡觉。
游远另一只手往后一伸，握住了蛇苍伸过来的手，面对青芽的话，他撒娇道：“这种烤鸡之前没弄来吃过嘛，今儿正好尝尝，要是喜欢的话，下次还可以自己做。”
岩丘慢他们些许，掀开兽皮帘子出来，听见游远的话快走两步追上，轻轻扯了扯他的头发，哼笑道：“那你刚开始做的时候怎么不来找我们？”
这都快能吃了，他们哪知道是怎么做的。
“因为做法很简单啊。”游远微微后仰脑袋，在岩丘松开他头发后，又轻轻晃了晃头，“就是平常烤鸡的腌制手法，就是放到炉窑里之前，要先烧火让里面的火焰石都变得红彤彤的后，把鸡放进去烤就行了。哦，对了，烤的过程中可以拉出来刷一点蜂蜜水在表面，会有脆皮，很香的。”
“你啊，尽会勾人。”
一个鸡说得那么香，不饿的都馋起来了。
幸运的是，青芽和岩丘出来的时间刚刚好，炉窑里的烤鸡正巧可以出锅，怕游远烫着，蛇苍拿过他手里的东西，打开了炉窑的门。
霸道的烤鸡香味没了阻挡彻底释放出来，游远咽了咽口水，期待地看着蛇苍端出来的烤鸡。
烤鸡上桌，蛇苍脱掉手上的兽皮手套，拿了刀将其切开。
脆皮破裂，汁水顺着刀口流淌而出，内里的菌菇土豆也展现出身影来，香味勾勾缠缠，游远迫不及待地分了碗筷。
蛇苍切鸡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将其分成了适合入口的小块。
他手上暂时空不下来，游远夹了一块送过去，“吹吹，有点烫。”
“嗯。”
香味就在嘴边，蛇苍也耐不住心思，敷衍地吹了两下，就将滚烫的烤鸡送入了口中，表面的脆皮是咸甜口的，滋味融合得刚刚好，很是开胃，内里的肉在腌制的过程中则更倾向于咸口，再加上肉爆汁的鲜嫩，美味至极。
一只不算小的烤鸡，在四人的合力下很快就吃完了，甚至没来得及变冷。
吃完鸡肉，游远摸摸肚子感觉没太吃饱，又起身去炖了一锅牛腩。
蛇苍在他身边跟前跟后地帮忙，等他们忙完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壮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窝在青芽和岩丘身边，张着嘴由两人投喂肉肉。
看见蛇苍和游远过来，壮壮张开翅膀扑了一下，又叫了声，仿佛是在打招呼一般。
“好乖。”
游远蹲下身，笑着摸了摸壮壮的羽毛。
一家子在火塘边烤着火，闲聊着，偶尔听游远讲讲上辈子的故事，等到牛腩炖好之后，他们又揉了点面条，做了一锅香喷喷的牛腩面。
柔韧筋道的面条裹着浓稠的汤汁，再配上大块的、炖到软烂的牛腩，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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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热气腾腾中流逝，食物香味一餐一变，唯有风雪依旧。
雪花飘飘洒洒，将天地冰封，雾凇的景色不知何时从温泉山周围开始蔓延的，等到兽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已经是抬眸即可看到的美景。
靠近平原森林那边的温泉山上，传来过两回热闹的欢笑声，但怕冷的蛇窝在山洞里，没有进入休眠已经是难得，实在是没那跑去找小伙伴玩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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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季的夜晚只有风雪声，因而当清脆的破裂声响起时，沉沉睡着的人本能地睁开了眼睛。
游远半撑起身体，支棱了没有一秒，就被钻进被窝的冷空气冻得缩了回去，打着哈欠含糊问道：“什么东西碎了？壮壮又在找吃的？”
小鸟不会冬眠，经常要起来玩耍进食，有时兽人睡得太沉，它就只能在山洞里自力更生，摔坏了游远好几个陶碟陶碗，搞得他不得不将所有的陶制品都收起来。
游远醒来，蛇苍总是能知道的。
听见询问声，他低笑了两声，声音里也带着些许困倦，“壮壮在旁边睡着了，应该是复苏季到了。”
游远：“……哦。”
又眯了两秒，游远忽然清醒了点，“复苏季？这么快。”
明明感觉昨天还是寒季中期呢。
蛇苍抱着人翻了个身侧躺着，抬手将身上盖着的兽皮裹严实了点，打着哈欠说道：“也不算快。”
寒季后面这些日子里，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起来的。
巡逻不能停，家里还有只小鸟要投喂，还要给灶台里添柴火加木炭，游远没办法吞吃太多猎物，每天最少要起来做一顿东西吃，零零散散也要耗费小半天的时间。
这样的休眠生活，对蛇苍而言过得真的很慢。
毕竟他从前寒季休眠，整个季节过去，醒来的次数加起来都不超过一只手的。
游远含糊着嘀咕了一句什么，靠在蛇苍温暖结实的怀抱里，很快就闭眼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食物香味勾醒的。
热气腾腾的大包子摆在面前，旁边是煮到浓稠的肉末粥。
游远裹着厚实的兽皮毯坐起来，盯着炕桌上的食物，脑袋还没有清醒过来，面前就又多了两样东西，是牙刷和毛巾。
游远松开抓着兽皮毯的手拍了拍脸，清醒了一些之后，才伸手接过蛇苍手里的东西，动作迅速地洗脸刷牙，同时问道：“你起来多久了，怎么都不喊我。”
蛇苍坐在旁边等着，顺手拿了个包子掰开吃着，含糊道：“我也刚起，早餐是青芽和岩丘做的。”
“哦……”
听见是阿爹阿父做的，游远洗漱完起床，快速套好衣服，对要端水出去的蛇苍道：“我送出去就好啦，马上进来~”
知道他是要去黏阿爹阿父，蛇苍倒也没有坚持。
不出所料，游远端着脏水探头出卧室，还没有看见人呢，拖长声音的‘阿爹阿父’就响了起来。
岩丘正在喂鸟，听见他这小动静，抬头看过去：“一起来就撒娇，吃了包子没？”
“没有，我着急出来嘛。”
游远把脏水倒到垃圾桶里，顺手淘洗了下面盆，问道：“今天是阿父出去巡逻的吗？”
“对。”青芽顺手塞了个包子过来，“昨晚冰层裂开了，就起得早一些。”
游远咬住阿爹送过来的包子，含含糊糊道：“我也听到了，还以为是壮壮又把什么东西摔碎了呢。”
听见自己的名字，壮壮扭头看过去。
岩丘掰回它的脑袋，“没叫你，吃你的饭。”
“啾。”
壮壮叫了声，乖乖吃饭。
游远听见阿父和壮壮的互动，放好手里的木盆，抓着包子咬了一口，吃到内里Q弹流汁的肉馅时，幸福地眯了眯眼睛，“好吃~”
青芽道：“剩下的榨菜不多了，今儿全做成了包子，一会儿你再拿几个进去？”
“不用了，蛇苍拿了的。”游远拒绝。
蛇苍拿吃食比较死板，每次都只拿平均分下来属于他们的那份，不管喜不喜欢吃都不会多拿或少拿，留在外面的这些肯定是阿爹阿父的那份。
反正他吃得又不多，不用再从这边拿。
见游远拒绝，青芽也不坚持，只是说道：“你们吃了少了的话再出来拿，我跟你阿父今儿应该不会再睡了。”
“哎？”游远惊诧，“为什么？”
只是冰层开裂而已，还不到结束休眠的时间吧？
岩丘笑着邀请：“我们准备去温泉山那边休息两天，远想不想一起过去？”
该说不说，游远心动了。
但是别说外面了，这会儿山洞里都冷得很，游远实在是不想出去挑战自身的极限，最终还是摇摇头拒绝了，“我等再暖和一点的吧。”
这个回答真的是一点都不意外。
夫夫俩也不劝，看游远往卧室里去，只说道：“晚点壮壮我们也带去温泉山了，它再在山洞里待下去得憋出病来。”
“好的~”
游远的回应被垂落的兽皮帘子遮挡了大半，蛇苍抬眸，视线不受黑暗的遮挡，畅通无阻地落到游远的脸上，招呼道：“快来吃饭。”
“嗯嗯！”
游远脱掉身上的大衣，上了石床，将堆在旁边的兽皮裹到身上，端起热乎乎的肉粥喝了口，才注意到桌上的吃食没少多少，笑盈盈地问蛇苍：“在等我呀？”
“嗯。”蛇苍咬了口包子，“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听见他的回答，游远一下子笑弯了眼睛，声音轻快地道：“我也这么觉得。”
肉包子汁浓咸鲜，榨菜包脆辣爽口，还有朴素但好喝的肉末粥。
游远很快填饱了肚子，裹着兽皮毯靠在墙上昏昏欲睡，蛇苍见状把炕桌往角落里挪了挪，说道：“困了就睡，别干坐着。”
游远打了个哈欠，“等你一起嘛。”
蛇苍闻言，加快了些进食速度。
游远偏头看着他吃饭，见人三两口解决一个包子，不由嘴角上翘了些，又说道：“也不着急的，慢慢吃，正好我消化一下。”
“嗯……”
蛇苍吃着包子，动作没有慢多少。
他很快解决完早餐，端着东西起身，说道：“我马上进来。”
“好~”
卧室山洞外，青芽和岩丘还在吃东西，见蛇苍出来便随口问道：“吃饱了没？灶上还有包子。”
“饱了。”
蛇苍舀了热水，将他们弄脏的碗筷清洗干净，准备进卧室前想起什么，倒退两步问道：“你们准备去温泉山待多久？”
“两三天吧。”青芽道，“晚上会回来的，不用担心。”
蛇苍闻言放心地点了点头，又道：“有什么事随时出声，之后我不会睡得太沉。”
冰层开始解冻，山林里的动物就开始活动了，青芽和岩丘从前没在部落外生活过，蛇苍不是很放心他们的安全。
“知道。”岩丘点头。
见他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蛇苍这才掀开帘子，进入山洞里。
两个小的重新进入睡梦中，岩丘和青芽简单收拾了下家里，穿上出门的厚实兽皮，又把壮壮塞进它那用兽皮包裹严实的笼子里，两人这才带着鸟出了山洞，朝着对面的温泉山而去。
复苏季来得轰轰烈烈。
第一声冰层破裂声响起没有两天，冰裂声就连绵不绝起来，扰得听力出众的兽人不得安眠。
游远打着哈欠，走出甬道，眯着眼睛去看天上的太阳。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游远忍不住眯起眼睛，有种就在这里睡一觉的冲动。
只是这会儿地上还有不少积雪，太阳又晒着，直接躺下来的话，衣服肯定会被雪水打湿的，到时候只会更冷。
懒惰的思维慢吞吞转动着，正思索要不要去弄点东西出来垫着，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游远下意识回头。
蛇苍拎着几块木板出来，看见头发丝儿都泛着懒意的游远，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木板对他道：“收拾一下，在外面晒太阳？”
“好啊。”
游远的懒劲顿时散了些，蹦起来跟蛇苍一起忙活。
先在最底下铺张兽皮隔绝雪层，然后再垫上木板，铺上柔软暖和的兽皮。
游远迫不及待地脱掉鞋子踩了上去，白皙的脚掌陷在深深的兽皮毛发中，瞧着仿佛是一块莹润的玉石般。
他扭过头，朝蛇苍招手：“快点啦，一起睡会儿。”
“好。”
蛇苍很快过来。
两人躺在宽大的兽皮上，眯着眼睛，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
仗着中午的太阳足够温暖，他们脱掉了厚实的兽皮衣服，只剩下麻布制成的里衣，黑色的长发与青色的长发铺散交织在一起，谁都没有动手将其理顺的意思。
太阳缓缓西斜。
等到晒到身上的阳光不再温暖，兽皮毯上的两个人才睁开眼睛。
昨晚的冰裂声太吵，这会儿晒着太阳睡了个好觉，游远整条蛇都有些懒洋洋的，随手扯过兽皮大衣盖在身上，靠着蛇苍又闭上了眼睛。
蛇苍抱着他，抬手一下下顺着人后背，也不是很想起身。
两个人靠在一起又赖了好一会儿，直到阳光的温度彻底降低，变回寒季里那般冰凉，他们才低声交谈着，催着彼此起了身。
穿上厚实的兽皮大衣，再将地上的东西都收起来，免得一夜过去被冻得硬邦邦的。
当山洞里飘出食物香味时，外出的兽人才姗姗而归。
壮壮轻快的叫声越来越近，最后一张兽皮帘子被掀开，小鸟扇着翅膀飞回家里，落在了正好从储藏山洞出来的蛇苍肩膀上。
小鸟的飞行技术还不太合格，踩在人肩膀上前后晃了晃，被蛇苍伸手扶住。
三人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出声来。
“真是只小笨鸟。”
游远笑着嫌弃，又问青芽和岩丘：“阿爹阿父你们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青芽挽着袖子到他身边，“你们准备做什么菜？”
“干辣椒炒腊肉，酸菜牛肉，再弄个土豆丝和胡萝卜丝混炒。”
青芽道：“我们抓了点河虾回来，也做了吧。”
“好啊！”游远雀跃应下。
刚出寒季，这会儿的河虾比较瘦，不过体型摆在那里，再加上青芽和岩丘捞了不少，倒是能让一家子吃顿好的。
游远琢磨了下，决定弄最简单的吃法——清蒸。
处理好的河虾摆到蒸格上，游远铺了点姜片上去，又将调好的蘸料放在最中间，这才盖上盖子，大火烧开锅中的冷水。
另一边，青芽将切好的牛肉片散入酸菜锅里，看着轻薄的牛肉片翻卷烫熟，头也不回地道：“岩丘，炭盆烧好了吗？”
“好了。”
岩丘将烧好的炭放到桌上的小炭盆里，拎起旁边的小石锅来到青芽身边。
酸菜牛肉转入石锅，上桌用炭火煨着，就着香味做下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