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苏季的雨水细密温柔,随风四处飘散,滋润着每一处土地。
游远托腮看着窗外的海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明明刚睡醒,这会儿居然又困了。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顺着小腿游了上来。
游远换了个姿势,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泪眼惺忪间,墨绿色的小蛇终于顺着他来到桌上,仰着小脑袋朝他吐蛇信。
“怎么了?”
游远轻点墨云的小脑袋,懒洋洋的。
墨云像是特意来告状的,蛇信吐得飞快,轻微的嘶嘶声中,脖子都膨胀了起来,像是要跟什么人干架一般。
游远有些稀奇地坐直身体。
除了蛇苍逗弄之外,这还是小蛇第一次这么生气呢。
不等他好奇,蛇苍拎着壮壮过来,看见小蛇告状的一幕,冷哼一声:“他想上壮壮的后背,被我拽了下来。”
游远:“……”
墨云扭过脑袋,朝着阿父竖起身体。
这可不是平日里好奇探究的动作,明显带着攻击的意图,看得游远和蛇苍都是一扬眉。
小蛇努力吐信子,愤怒中,居然挤出两声:‘……坏……坏!’
游远:“?”
他“嘿”了一声,有些气恼地扯了扯小蛇尾巴,“小云朵你学的第一个字居然是骂人?!”
虽然他还没开始教,小蛇就会说话了很厉害,但是,不会阿爹阿父,也不会爷爷阿爷,甚至叫的不是壮壮,而是骂人坏,这就很让人生气了。
墨云歪头,脑子还没转过来,‘坏?’
蛇苍弹了他脑袋一下,“说谁坏呢你,那是你阿爹。”
墨云晕乎乎,晃着脑袋又‘坏’了一声,吧唧一下摊在了桌上。
见小孩儿这么可怜,游远又有些心疼了,摸摸墨云被弹到的地方,维护小崽崽:“小云朵就只会这一个字呢,不能要求太高。”
蛇苍:“……”
他伸手捏了捏游远的鼻子,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刚刚是在维护谁,小没良心的。
游远朝人笑得眼睛弯弯。
这会儿,青芽和岩丘也凑过来了,稀奇地看着桌上的墨云,“这咋会说话的,你们谁教他了?”
“没有啊。”
游远和蛇苍一致摇头。
刚从蛇苍手里挣脱的壮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跟着摆脑袋。
它也没教。
“竟会凑热闹。”岩丘揉了它脑袋一把。
看见鸟,蛇苍想起刚开始的正事,对着两个崽挨个敲脑袋,“再敢上天,你们俩就面壁思过一天,饭也别吃了!”
一只鸟一条蛇都是打不得的,那就只能罚站挨饿了。
壮壮听不懂,疑惑地“啾”了一声。
墨云已经不可置信地竖起了脑袋,也顾不得晕乎乎的脑壳,发出超愤怒的一声:‘坏!’
蛇苍哼笑:“我还有更坏的,你有本事试试。”
墨云:“……”
他委委屈屈地去缠阿爹的手指,试图给自己找一个有力的后援。
该说不说,他是找对了后援的,在蛇苍这里,游远永远是说话最管用的那个。但前提是小崽子自己惹的祸,没让游远知道。
柔软的指腹顺着鳞片划过,游远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温柔:“听你阿父的。”
!
墨云一下子就软了,生无可恋地挂着,像条死蛇。
小蛇的悲伤,大人的欢乐。
哈哈的笑声传入雨中,连带着阴沉的雨天都活泼起来。
-
小蛇满月了。
满月的幼蛇已经有了独立生存的能力,在游远的耐心教导下,墨云如今也可以用兽语自如地跟大人沟通,一家子准备启程。
柔软厚实的寒兽兽皮用沙粒清洗干净,细细卷好收入空间,地上一字摆开的树干桶里,装的是这些日子积攒的干菌子、干贝、海带紫菜,干鱼等。
除此之外,也有新弄的酱油、蚝油、酒之类的液体。
游远还拉着蛇苍,在周围寻摸了一些鸭蛋回来,弄成皮蛋和咸鸭蛋存着。
要不是麻酱难得,只有从凉河部落换的那点,游远还想做些麻酱鸡蛋来着,那个味道也很香,是跟咸鸭蛋不一样的美味。
这会儿,蛇苍、青芽和岩丘忙着将山洞里要带走的东西全都搬出来,游远就一样样地收入空间,安置在不同的架子上。
壮壮陪着小蛇待在桌上,晃着脑袋看大人忙碌。
“远,这些椰炭带走吗?”蛇苍从储藏山洞探头。
因着游远想冻椰冰,他们就去寻了好些椰子回来,椰冰在冻好时,就存在冰缸里收入了空间,那些椰壳则都断断续续地烧成了炭,烧到现在也还剩下不少。
“先提出来吧。”游远看了眼空间里的空处,“能放多少放多少。”
椰炭是难得的好炭,他不太舍得丢掉。
“好。”
蛇苍缩回脑袋,提了两桶椰炭走出来,放在旁边等游远收起。
去年丰收季到现在,他们在这里停留了半年的时间,山洞里大大小小的东西不在少数。
好在,兽皮方面,只用带上难得的寒兽兽皮就行,其他的挑拣着没怎么用过的收起后,就可以丢了。
然后就是他们的兽皮衣服。
蛇很少出汗,但衣服穿久了,多多少少有些味道,兽皮衣服洗了又容易变得不暖和,游远翻看了下,便干脆拍板也丢了,等回头路上遇到好皮子,再鞣制出来做衣服就是了。
该丢的丢,该收的收,最后带上壮壮的玩具球,和小蛇最喜欢的毛绒窝窝,一家子终于收拾齐整,准备出发。
“墨云,来阿爹这。”
游远伸出手,看小蛇顺着他的手臂游上来,摸了摸小家伙身上的鳞片,手臂又横在了壮壮面前。
游隼伸出锋利的爪子,松松抓住游远的手臂,被人稳稳地抬了起来。
“我们出发!”
带上两个小崽,游远高兴地宣布。
卧室和生活区的山洞都已经封上,蛇苍落在游远的身后,看着人脚步轻快地走出岩壁上的小道,顺着斜坡往上。
青芽和岩丘已经走到了山顶,笑着转过头来看他们。
背对海洋往前,下一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游远深吸一口气侧身,最后看了眼辽阔的海洋,视线收回间,落入蛇苍的眼中。
暗金色的眼眸中满是轻松温柔的笑意。
游远顿时笑了开来,声音轻快地催促:“你快点啦。”
“嗯。”
蛇苍嘴角上扬,笑着应声,再次抬步的幅度大了许多。
山顶上的一切还维持着去年的模样,除了菜地。
那片本就不算小的菜地,在复苏季到来的时候,就被他们开垦成了好大一片,各种蔬菜和葱姜蒜种在一起,还有占地面积不小的粉果丛。
不过此时此刻,蔬菜已经被全部拔光,粉果丛的果子也全都被采了,葱姜蒜一个没剩,就连辣椒树都被采了个干干净净,嫩辣椒叶都被游远带上了,准备回头炒来吃。
海风从身后出来,四人走得头也不回,游隼不疾不徐地飞在林间,新诞生的小蛇就盘在阿爹的肩膀上,贴着他的脖子好奇地观察着四周。
小蛇来过这里,但从未走出去过。
好奇心让墨云耐不住性子,他在阿爹身上待了会儿,就游到了阿父那边,然后在两人身上来回游动,试图一回就能将周围的一切收入眼底。
“贪心。”游远戳崽子。
墨云的尾巴顺势缠住了游远的手,大脑后知后觉接收到阿爹的评价,他疑惑地歪过脑袋来,‘阿爹说什么?’
游远哼笑:“说你贪心不足,蛇吞象。”
墨云眨巴眨巴眼睛,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可以吞吗?’
听到这话,几人都乐了。
青芽扭过头来,笑着说道:“那象你还真吞不下。”
吞不下,不是不能吞。
小蛇的脑瓜子灵活得很,一下子就get到了重点,好奇问道:‘象好不好吃?’
唔……
这确实是个问题。
游远没吃过,去看三人。
蛇苍从前一个人在外流浪,从不对这种大型猎物下手,这会儿收到游远的视线便摇了摇头,跟着他一起看向青芽和岩丘。
被看的两人还真吃过。
青芽道:“味道还行吧,肉有点老。”
岩丘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卤煮着吃还行。”
‘哦……’
墨云对没接触过的都很好奇,闻言便期待道:‘下次遇到了可以抓来吃吗?’
蛇苍道:“如果是临近暴雨期的话,可以。”
兽人只会捕捉能吃完的猎物,象太大了,只适合需要囤积食物的时候捕捉。
墨云并不在乎时间,闻言便欢呼出声,‘阿父最好了!’
好熟悉的句式。
三人下意识看向游远。
游远:“……”
他辩驳:“这句我没有教。”
无力的辩驳根本无法说服人,哪怕是天上的鸟儿,在能听懂这话的瞬间,也会果断地摇头表示不信。
毕竟游远天天就是‘阿爹最好了’、‘阿父最好了’、‘蛇苍最好了’,一个句式换着名字哄人,敷衍,偏偏配上了最真诚的表情,总是能轻而易举地骗走他们的心。
见他们这个表情,游远有些恼,“哎呀,我真没教过。”
墨云晃着脑袋,当个小复读机:‘没教过,没教过。’
游远:“……”
他继续辩解:“是他自己学的!”
墨云:‘自己学的,自己学的。’
游远:“……”
他没好气地戳着小蛇脑袋,“你故意给我捣蛋是吧?”
墨云嘿嘿:‘喜欢阿爹~’
小蛇亲昵地蹭了过来,冰凉的鳞片贴在脸颊上,简直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游远被这招拿捏住,青芽和岩丘哈哈笑出声来,也不看崽子求助的目光,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蛇苍笑着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道:“咱们也走吧,不是说想在水稻地那边过夜?”
眼看背上的锅甩不掉了,游远哼哼了两声,干脆放弃挣扎,晃了晃和蛇苍牵在一起的手,“走吧走吧……”
·
远离海边的岩壁,越过小山往前,一路不停行进,在半下午的时候,他们抵达了去年丰收季采集稻谷的地方。
野生水稻是多年生草本植物。
去年丰收季沉沉压弯稻秆的谷子已经掉落,在过去的时间里被小动物们啄食掉大半,小半在泥土里扎了根,新的绿叶与重新挺直腰杆的水稻一同生长着。
在小动物们的帮助下,谷粒被带到各处,游远仿佛能看到这片水稻地扩散,沾满整片洼地的景象。
脚下的泥土分外湿润,蛇苍蹙了蹙眉,道:“远,这里不适合过夜。”
复苏季本就多雨,在洼地扎营的话,帐篷很容易被积水浸泡。
游远也不是非要这里不可,闻言就道:“那就继续往前走呗,太阳落山前,走到哪里就在哪儿扎帐篷。”
“不停了?”
青芽和岩丘正在观察周围呢,闻言果断收回视线,脱离了这片湿润的洼地。
——复苏季的水怪冷的,泡太久都感觉不到脚了。
游远无奈,牵着蛇苍的手追上去,哼哼道:“我又不是非得在这泡着不可,你们不想待就说出来呗。”
岩丘:“也不是不想待。”
青芽:“这不是再找能待的地方嘛。”
游远松开了蛇苍的手,站到两人中间,挽着他们的胳膊撒娇:“都没有,你们想从哪里找来啊,还不如走走停停继续往前呢。”
墨云也跟着探头,学舌道:‘往前!’
青芽和岩丘被逗笑,摇着头道:“那下次不找了。”
“就是要这样。”
游远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缠着阿爹阿父说了两句,想起蛇苍,扭头往后看去。
黑发兽人跟在身后,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人看来便眉眼微弯,带着清浅的笑意落在人心间,好看得无以复加。
游远一下子笑弯了眼睛,挽着阿爹阿父的手也松了些。
青芽和岩丘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步走开前将墨云接到了他们身边。
阿爹阿父带着幼崽走到了前面,蛇苍来到身边,游远亲昵地抱了上去,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不想走了,要背。”
“好,背。”
蛇苍语气含笑,带着宠溺。
-
越过水稻生长的洼地一路向前,又走了一段路,他们才寻到合适扎营的地方。
此时太阳早已落山,天边只留些许余晖。
游远把小蛇塞进布兜里,挂在胸前当个小摆件,然后便拿着工具忙活开来,蛇苍出去巡逻了,青芽闲了太久,也跑出去捕猎了,岩丘刚拎着树干桶去找地方提水。
营地内,除了游远和呼呼大睡的小蛇外,只有盘旋一圈后,落在树枝上打瞌睡的壮壮在。
游远将营地收拾出来,取出帐篷搭好后,从空间里掏出三块三十公分长,但只有半掌宽一掌高的石头来,围了一处做临时灶台。
这石头是岩石山洞里挖出来的。
先前在沙滩上搭灶台的时候,就充分利用了这些废石,游远感觉挺好用的,就切了几块石头堆在空间里,这样路上搭临时灶台的时候,就不用花时间找材料了。
当时的设想这会儿落到实处,果然很好用。
游远心情愉悦,又翻起空间来。
前两天才下了雨,这会儿到处都是潮湿的,想要引火也得从空间里取枯草。
小小一丛火点燃,又折了些细小的树枝放在上面,等火顺利烧起来之后,游远挑了些小块的碎炭放进去烧着。
等炭彻底点燃,不用担心火灭后,才能往里添湿柴。
忙忙碌碌收拾完,游远在旁边铺了张兽皮毯子,躺了。
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他忙活了,只要做饭的时候,起来帮把手就行。
见游远躺下,壮壮飞下来,落在他的身边。
游远习惯性地顺着它的羽毛,收回手的时候,好些绒羽顺着他的动作到处乱飞。
“……”
游远坐起身,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兽皮袋子,认认真真将这些绒羽全部捡起来收了进去,然后扒拉着鸟,继续寻找已经脱落但未掉下的绒羽。
小鸟的绒羽最暖和了,复苏季收集一批,暴雨期后再收集一批,小云朵今年寒季的窝窝就有着落了。
不知道阿爹心中的算盘,壮壮眯着眼睛,十分惬意地享受着来自游远的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