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花香居的客厅内,餐桌上难得聚齐了姐妹四个人。
家里做饭的阿姨一直是老宅的那一个没有变过,所以林郁跟她好久没见,此刻她跟林霁在厨房帮着阿姨一起做饭。
“二姐才回来没多久,在卧室换衣服呢,大姐刚刚来了电话,说还有几分钟就要到家了。”林霁跟林郁说着,帮忙将自己洗干净的菜递给她。
林郁切菜切得很慢但很仔细,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因为都是家里亲近的人,所以这顿晚餐做得都是些美味好吃的家常菜。
转眼看到阿姨准备将葱花撒到土豆炖排骨的时候,她开口阻拦了下,“这个就不用撒葱花了,这是大姐爱吃的,她不太喜欢葱花的味道。”
多数菜最后都需要葱花点缀,但林聿兰却很少说出自己的喜好,总是都爱吃,没什么不喜欢的。
听到林郁说的话,林霁稍稍惊讶,“阿郁,大姐不喜欢葱花吗?”
林郁犹豫了下,像是在考虑自己该不该继续诚实地往下说,“对,她一直是这样,不喜欢的也会吃进嘴里,永远不会扫大家的兴,我是之前私下里跟大姐单独吃饭的时候才知道的。”
私下里不用照顾到所有人,所以林聿兰便会按照自己的喜好吃饭。
林郁跟她单独相处的时间最多,也因为那时候的偷偷关注,所以发现了很多林聿兰没有主动说出口的喜好和习惯。
身为大姐,林聿兰总是这样,舍弃自己,照顾妹妹。
但她也从来都不会邀功,不会将自己的功劳说出口去‘绑架’别人,所以家里的几个妹妹都没怎么察觉到有些菜肴她其实是不喜欢的。
林霁小小地愧疚了一下,这么多年了,她居然连林聿兰不喜欢葱花都不清楚。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享受家里人的宠爱,她以后还得再努力了解家里人,就像她们照顾自己那样也去照顾她们。
一大桌子菜终于做好,三个人陆陆续续将这些菜端上了餐桌。
阿姨没有打扰姐妹四个,打了招呼便离开了花香居。
林怀月换了套睡衣下来,好久没见到林郁,她热情地跟她拥抱了下,“太久没见你了阿郁,你不知道我多想你,好几次都想去国外找你来着,但是怕你太忙,又打扰到你工作。”
林郁腼腆地笑了下,“二姐,你拍的戏我都看了,演得特别好!”
“哎呀哎呀,还没演上女一号呢,我争取再努力一下。”林怀月笑着坐下来,又疑惑地往门口看了看,“大姐怎么还没回来?”
“刚刚打电话说在路上。”林霁回答道,“应该快到家了吧?”
话正说着,门口就传来动静,林聿兰在玄关处换了鞋子,再将脱掉的外套挂在衣架上,急匆匆走了进来。
“没耽误大家吃饭的时间吧?下午参加了个珠宝峰会,结束得有点晚了。”林聿兰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呀,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大姐快坐!”林霁忙给她拉开凳子示意她坐下来,自己正准备坐在旁边时,突然意识到林聿兰跟林郁的矛盾,便挪了下准备让林郁坐过来。
可下一秒林郁就在对面坐了下来,甚至没跟她对上视线。
这下没办法了,林霁只好在原位坐下,热情地给大家分了碗筷。
“辛苦我们满满咯。”林聿兰宠溺地摸了摸林霁的脑袋,先把手里的碗递给了林郁。
林郁顿了下,还是将碗接了过来放在自己面前,头微微垂着,没有开口说话。
林怀月最先开口,她的年代戏刚刚杀青不久,讲了很多在剧组里的趣事儿,几个人听得笑了又笑。
“二姐,你的微电影拍得怎么样啊?”林霁还记得在老宅的时候,林怀月当着奶奶的面故意调侃自己的事情,这会儿便忍不住暗示了些东西。
“说什么呢?”林怀月瞪了下她,看到林聿兰疑惑的眼神,草草解释了一句,“就是在A大认识了个学生,她毕设是一部微电影,在找合适的演员呢,我就去帮了个小忙,演了个小角色而已。”
“还说没演过女一号呢,微电影的女一号就不算女一号啦?”林霁乐呵呵地笑,林怀月越是用眼神暗示她,她就越来劲。
“你给我闭嘴!”林怀月表情凶了些,“再多说一句,你给我等着!”
林霁倒在林聿兰身上,“大姐你看她!她凶我!”
林聿兰眼眸弯了弯,“好了好了,都正经吃饭,别闹了。”
她看向正对面话仍然很少的林郁,思索了下,还是拿了公筷给她夹了些菜。
“多吃一些,你瘦了很多。”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笑容淡了些,面容上多了些犹豫和不确定。
“……谢谢大姐。”林郁并不抬头看她,只是乖乖吃着饭。
“阿郁怎么不说话?你看满满,话都是你的一百倍了。”林怀月用肩膀碰了碰她,“跟大家聊聊你在国外的事情?”
“在国外一直在工作啦,也没怎么出去玩儿,说出来也挺无聊的。”林郁如实回答,“就不扫大家的兴啦。”
她出国的目的本来就是想让工作麻痹自己,顺便逃避一下某些事情。
此刻她心里郁结还在,甚至更加严重,所以她虽然一直在闷头吃饭,但吃得也很少,哪怕桌上几乎一半都是她自己爱吃的。
在姐妹几个面前,林郁的性格始终是安安静静的人,不像林霁那么活泼外向。
知道她开口的意愿不多之后,林怀月也没再问了,只是嘱咐她多吃一些。
“坐了挺久飞机的,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林聿兰看向她,再次主动关心道。
林郁在飞机上总是睡不好,这点她知道得很清楚。
看到林郁话少,她也知道原因。
此刻当着林怀月和林霁的面,她也不想过多提起什么。
林郁点点头,还是没有抬眸看向对面林聿兰的眼睛。
“阿郁,你之后什么打算啊?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旅游?我自己去玩儿也太没意思了!”林霁撒娇道。
她自己出门的时候总是碰上陶知薇,一想到那天晚上这个女人冷淡的样子,她就还是好生气。
“我想先在家里休息几天。”林郁说道
“之后呢?我想去公司里上班来着,不如我给你当小助理,你带带我呀!”林霁又问她。
“我还在考虑呢满满,还不知道之后要做些什么,等我想好了我第一个跟你说!”
“好!”林霁点点头,往嘴里送着米粒,高兴得很。
花香居终于有个人陪她了,她再也不用一个人住在家里了。
餐桌上碗筷的声音来来回回地响,林怀月看了下手机,倏地开口,“满满,如果有人要送你礼物的话,你偏向于哪种?”
“谁要送我礼物?”林霁好奇地问。
她跟林怀月好像没什么共同朋友啊……?
“不是送你啦,是我一个朋友。”林怀月没有说明是谁问的她,不然提起陶素来,林霁又要炸毛,“她要送别人礼物,要送的人跟你年纪一样大,所以想听听你的建议。”
“我的话……”林霁仔细想了想,“更喜欢手工礼物?”
她不缺什么,相较于能用钱买到的礼物,她觉得手工制作的礼物要更加珍贵,也更加值得珍惜一些。
“手工啊。”林怀月跟着重复了一下,迅速敲了几个字回复了。
几秒钟之后,她又问,“哪种类型的手工啊?”
林霁托着腮,想得深了些,“那肯定是我经常会用到的手工礼物吧?我喜欢实用一些的。”
说到这里,林聿兰想起什么,她看向林霁的手腕,发现依旧空荡荡的,“满满,最近你那条白金项链怎么没见戴着了?”
林霁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最近参加的商业宴会比较多,我想着是不是换一条我们林家的新品手链戴上,但是这几天不是去度假村了嘛,还没来得及挑一下喜欢的。”
“新品的图有吗?明天去公司了我发你一份,你好好挑一挑。”林聿兰告诉她,转头又看向林郁。
知道林郁要回来,因为关系敏感,所以她也没给她准备份礼物。
她现在不确定林郁会不会收下,眼下看林郁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是越来越生分了。
“大姐你明天发我吧!”成功糊弄了下‘丢失’的白金项链之后,林霁迅速将自己的饭吃光,准备上楼,“大家,我吃饱啦!我先上楼了,出门玩儿实在太累了,我也得好好睡一觉。”
没几分钟,林怀月也匆匆站起来,“经纪人又在洽谈几部戏,我先上去挑一挑合适的本子。”
话音刚落,林郁立即站起来,“我,我先回房间睡觉了。”
林聿兰知道她不想跟自己单独待在一起,没有阻拦,任由林郁离开了。
没多久,餐厅里就只剩下林聿兰一个人。
她沉默地吃着饭,脑子里想起来的全是几年前林郁出国前的画面。
她们大吵,痛哭着回忆过去,却什么都没能留住。
她们知道彼此的脆弱和敏感点,彼此知道家人都不知道的喜好和习惯。
明明她们是家里最亲近的人,后来分别前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如果关系没有发生到赤/裸相见的那一步,她们是不是还会以家人的名义好好相处?
可惜没有如果。
林聿兰叹了口气,她简单收拾了下餐桌,去浴室洗了个澡,最后还是拿着香薰敲响了隔壁的房间门。
几秒钟之后,林郁开了门,见到她来,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着要不要关上。
“给你送了些助眠的香薰。”林聿兰说着。
她知道林郁习惯了一件事情之后再次改变就得适应一段时间。
在国外睡习惯了,突然回到家里,最开始的几天估计也睡得不太好。
“……谢谢大姐。”林郁接过来,慢慢地关上门。
林聿兰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在门上,想着该如何开口,“阿郁,我想知道你辞职的原因。”
“我可以不说吗?”林郁的声音很低很轻,“我不想说。”
“好,不想说可以。”林聿兰坦然地接受她的话,还是绕了个弯问她,“房间里的布置都看过了吗?还有缺少的东西就告诉我,我再帮你布置。”
“我看过了,都挺好的,没什么缺的东西。”林郁仍然回避她的话。
林聿兰正要开口,手机铃声倏地响了下。
——“总裁,公司分部刚来了电话,范家的范思思不满意我们的安排,说要给个说法。”
林聿兰看了眼林郁,“过会儿我回电话给你。”
她将电话挂断,准备再次说话时就被林郁打断。
“是我小姨的电话对吗?”林郁终于看向她的眼睛,“为什么挂掉?为什么不让我听?”
“是工作电话。”林聿兰只这样回答她。
“我听见了,小姨她不满意你们的安排,要你们给个说法。”林郁压下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时间过去太久了,您都忘了吧?我姓范,不姓林。我叫范郁,不叫林郁。”
“阿郁……”林聿兰皱了皱眉,不太喜欢听到林郁这样撇开身份。
“是我自己要辞职的,不是公司的安排,回头我会找小姨说清楚的,这个您放心。”林郁一字一句地回答。
“你不要管这些,公司的事情我都会处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不要让任何事情影响到你的心情。”
看到林郁如此生分的态度,林聿兰心里格外刺痛。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林郁会告诉她‘姐姐,能成为林家的人,能成为你的妹妹,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过去的林郁不喜欢喊她大姐,喜欢喊她姐姐。
‘大姐’这个称呼着重了亲情,而‘姐姐’只是因为亲昵。
她跟林郁很亲昵,那是恋人关系,不是亲人关系。
“前段时间新闻头条的事情是我应该承担的,小姨惹了麻烦,我没脸再留在公司里,您不用再因为小姨再有什么负担。”林郁承认着错误,“我不想愧对林家任何事情。”
她念着林家的好,母亲在世时也常让她懂得感恩。
她也的的确确那么做了,努力工作,努力回报林家。
但她的小姨范思思却因为这层关系,公司刚刚创立时就得了林家不少投资。
但因为没有经验,总是一赔再赔。
林聿兰是非常好说话,甚至非常护短的人,她为了家里人什么都可以做,甚至为了自己愿意一次又一次去支持范思思的事业。
她承受不起这样的好处,也不想再因为范思思对林聿兰愧疚。
况且范思思将宴会交际舞的事情故意闹大,还把林霁牵扯了进来。
她之前跟林霁关系那样要好,再这样下去,她没办法面对林家的任何一个人。
“阿郁,你没有愧对任何人,这不需要你来承担。”林聿兰严肃了些,“我说过,你现在得到的东西都是你应该得到的,不是赔偿给你的或者因为例外给你的,你的就是你的。”
林聿兰越是这样温柔,越是这样护短,林郁就觉得愧疚和烦躁。
“我没脸在国外待着,我年纪不大,也服不了众。”林郁不想再跟林聿兰继续沟通。
她怕自己想起过去的甜蜜,怕自己在林聿兰面前暴露脆弱,更怕林聿兰安慰自己。
她不想再心安理得地接受,更不想去谈论跟林聿兰的感情。
“您可以随意处置我,您应该公私分明,这是我在国内总部实习的时候,您就告诉我的道理。”
林郁不知道称呼了多少个‘您’。
听到这个尊称,林聿兰叹了口气,“阿郁,现在连对我说话都变得这么客气了吗?”
“过几天我会收拾一下行李,我想搬出去住。”林郁说着,又一次不敢抬头去看林聿兰的眼睛。
她喜欢林聿兰那双温柔到全是爱意的眼睛,过去亲密时,她喜欢吻这双眼睛,吻到林聿兰看着她笑,吻到林聿兰眼睛微弯。
“阿郁!”听到这个决定,林聿兰的情绪波动终于明显了些。
“这是我已经决定好的事情,我希望您可以尊重我的想法。”林郁坚定地回答。
林聿兰永远会肯定她的想法,无论她的决定是否正确。
她这样开口说着,等于变相强迫林聿兰继续同意她的话。
林郁不敢再跟林聿兰对话,她怕自己犹豫,她迅速关上门,突兀地结束了对话。
手里的香薰似乎还留下了女人掌心的余热,林郁蹲下来,双手拿着香薰放在胸口,忍不住鼻子发酸,眼眶酝酿了热泪。
林聿兰站在门口,盯着紧闭的房门,伸出手想要敲一敲。
可握成拳头的手在空中虚放了几下,还是收了回去。
不可以的,她不能逼林郁太紧。
她为林郁破过很多个例,她以为自己永远是温温柔柔的人,没想到她也会变得莽撞冲动,焦急难耐。
刚进公司的时候,林郁有很多事情都学得很慢很吃力,那个时候她教她教得格*外耐心。
在林郁执意要离开时,她无法劝说她留下来,也无法维持自己的好脾气。
她冲她发火,冲她急躁地说话。
林郁也破天荒地不再文静,固执又激烈地要她坚持自己的决定。
去了分公司之后,她不敢想象林郁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难。
林聿兰站在走廊上,许久没有回房间。
林怀月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林聿兰的身影,问道,“大姐?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林聿兰抬头,收敛了些情绪,笑得很淡,“找阿郁聊了会儿。”
“不太顺利吗?”林怀月抿了抿唇。
其实林聿兰和林郁的事情她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也知道这两个人做过了不少‘背德’的事情。
但她不在意这些,林家每个人都尊重家里人的想法和原则,从来不会过多干扰。
况且,这两个人格外甜蜜,她又有什么理由瞎掺和呢?
“没事,等阿郁好好休息几天,我再跟她好好聊聊。”林聿兰没有过多交谈,“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睡。”
林怀月点点头,看着林聿兰关上房间的门之后,才朝着林霁的房间走过去。
“干嘛?”林霁看见林怀月的身影,“我要睡觉了,你别来吵我!”
“当然有重要的事儿!”林怀月才不会理会林霁的阻拦,大大咧咧推开门走进去在床上躺下来,“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在那里给我瞎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啦?你给陶素拍微电影不是事实吗?”林霁拍上门,“我又没瞎说!”
林怀月警告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陶知薇的事情,林霁,最近大姐和阿郁都在家里,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我跟陶知薇怎么了?”林霁的语气倏地变弱了些。
她跟陶知薇在度假村的事情应该没人知道吧?
以前她去旅游的事情朋友圈可是会经常发的,这次她甚至一条都没发,林怀月肯定不会知道啊?
“你说你跟她怎么了?”林怀月故意这样含糊其辞,“你要是不想让我跟大姐透露的话,最好别再提陶素了。”
她也就是看见一提起陶知薇,林霁就很容易炸毛,似乎是个可以‘拿捏’住的把柄,其实有没有情况她一点儿都不知道。
林怀月的自我认知非常正确,她知道如果再跟陶素相处下去,很有可能朝着感情方向发展。
但八字还没有一撇,她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尤其是很喜欢‘多嘴’的林霁。
“微电影不是都拍完了吗?你跟她难道还要继续联系吗?”林霁想不通。
“做个朋友嘛,你帮我瞒,我就帮你瞒。”林怀月跟她有商有量。
跟陶家人有什么朋友好做的?
况且就是拍个微电影而已,结束之后肯定就不会再见面了。
不过,因为陶知薇关系紧密了些之后,林霁似乎看出了林怀月话里的深意。
难道说,她跟陶素也……?
不会的不会的。
她们林家人眼光怎么能这么差呢?
看上谁不好,看上陶家人?
像她,就绝对不会看上陶知薇的。
林怀月的威胁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没能听见林霁答应,林怀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她,发现她的小腿上多了两个创可贴,“你小腿怎么了?”
闻言,林霁侧了个身,挡住了自己的伤,“磕碰了一下而已。”
林怀月找了找桌子上,看见了一盒药之后,立即从床上起来了。
她将药膏拿在手里,看见名称有些奇怪,“蛇咬丸?你吃这个药干嘛?你被毒蛇咬啦?”
“无毒蛇而已,伤口都快好了。”
林怀月继续蹲下来去查看她小腿上的伤口,“无毒蛇也是蛇啊,你怎么不跟我说呢?大姐知道吗?”
“不知道,你别跟她说,我不想让她担心。”
“你真是不让人省心。”林怀月叹了口气,心疼得很,“用我帮你涂药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哪用得着别人帮我涂药?”
这样被盯着看小腿还挺不好意思的,林霁往后撤了下,把林怀月从地上拽起来。
“你帮我瞒伤口,我帮你瞒陶素的事情。”
“好好吃药,好好抹药膏,让它快点好,大姐心细,阿郁也在家,她心也细,不想让她们知道的话,你最好自己藏着点。”
四姐妹里,林怀月是倒数第二细心的人,倒数第一是谁自然不用多说。
她都能发现的伤口,更别说另外两个人了。
“我知道了。”林霁嫌她啰嗦,打开门将她推了出去,“早点睡!晚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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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陶素离开办公室没多久之后,陶知薇就收到了她的消息。
她将几张跟林怀月的聊天截图发了过来,上面是关于林霁的礼物喜好。
经常使用的手工礼物?
陶知薇静静地看着聊天记录,低头时余光看见胸口处的贝壳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或许,她也应该送林霁一些首饰。
之前在小型珠宝展上她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林霁在珠宝方面的喜好,她正好可以顺势做一些她喜欢的。
手工雕刻陶知薇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了,最初进入公司工作的时候,她在基层做了好久,甚至连物流和雕刻这种工作地方都亲自尝试过,保证自己能够了解公司的每一个部门。
她先挑选了一些质地不错的玉石,让人尽快送到了月湖公馆。
当天晚上开车回家的时候,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陶知薇挂断了电话,只是语音告诉她自己在忙。
几分钟过去,母亲那边发来了许多消息。
陶知薇将车子停在一边,草草浏览了下大段的消息,无非还是在因为前段时间她帮助林家压下头条的事情动怒。
看来她必须找个合适的契机让母亲知道她的态度。
陶家看重地位,地位大于亲情。
这是母亲告诉她的,只要位子坐得高坐得稳,就不用怕任何人的威胁。
现在这句话,也同样可以用到母亲身上。
陶知薇预约了一家餐厅,让老宅的司机明天中午将母亲接过来。
很多事情不好当着家里人的面直说,她需要私下跟母亲沟通。
当晚回到月湖公馆,她再次开始练习玉石打磨技巧。
因为是学习过的技艺,所以这次她上手得很快。
林霁才二十二岁,所以颜色浅淡的玛瑙就非常适合。
陶知薇对着光线挑选了下原料,选中了一个樱花玛瑙,底子格外冰透。
她拿着材料走进最角落的一间房,将尘封许久的打磨机拿出来,简单擦拭了下上面的灰尘。
玛瑙质地精巧,她不想做得太过迅速,当晚只简单做了个粗糙的成品,又准备了些动物皮革来手工打磨。
时间还早,她只需要耐心一些将玛瑙镯子打磨好,找个合适的时机送给林霁就好。
躺在床上入睡的时候,罕见的,她居然生出了几丝期待的心情。
就像小时候仍旧活泼的时候,她最想要得到母亲的夸赞那样。
现在,她希望自己将这份礼物送给林霁的时候,能够看到这位大小姐最真实的笑容。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陶知薇去了预约的餐厅。
她要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左右,将母亲爱吃的食物点好,坐在位子上沉默地熬着时间。
她不确定自己会跟母亲聊到哪种程度,或许不欢而散,或者一方极力压迫另一方。
但她的态度不会变,陶林两家的发展和关系今时不同往日,仍旧保持过去对立的态度是不可取的。
时间约定在十一点半,但陶母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陶知薇没有任何抱怨,只是喊了侍应生过来,将准确在十一点半上好的饭菜收回去,重新换一份热气腾腾的。
“有什么话是当着家里人的面不能说的?”母亲严肃看她。
“不是当着她们的面不能说,您的态度会吓到她们,她们是家人,不是任由您撒气、需要时时刻刻看您眼色的奴隶。”
母亲笑出声来,冷讽道,“我在老宅的话语权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是她们没用,自己混到了需要看人脸色的地步。”
“所以作为陶家现在的掌权人,我希望我今天对您说的话,您可以认真听。”
“你在拿你的身份压我?”母亲看向她,眼睛里先是不可置信,再然后多了些欣赏,“说说看。”
“陶家的发展方向历代没有变过,目标用户是高端人群;但林家自林聿兰上任之后,迅速改变了发展方向,偏向于薄利多销,目标用户是普通大众。如果我们两家联合,可以从头部垄断珠宝行业,拿下最大话语权和决策权。”
“异想天开!我比你更了解林家人!过去几十年她们偷奸耍滑,背地里阴人的事情数不胜数,跟她们合作只会败坏我们陶家的名声,降低我们陶家的水平。”
果不其然,母亲立即否决了她的决定。
“林氏企业内部也大换水过了,早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一批人了。”陶知薇语气平静,她比母亲要更沉得住气,“我跟林家人接触过很多次,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母亲沉默许久,看向陶知薇的双眸中多了些怀疑,咬牙道,“我看你是被林家小女儿迷了心智。”
陶知薇倏地沉默几秒钟,辩驳道,“您比我更了解媒体,但现在不相信我的话,反而相信媒体编造出来的谣言吗?”
陶母在任那段时间,两家争斗最狠,新闻接连不断,彼此都在暗自使劲。
两家人最恨媒体,也最喜欢利用媒体,于是各自的新闻头条数不胜数。
现在陶知薇和林聿兰分别上任掌权之后,陶林两家的竞争便少到近乎于没有了。
“我了解媒体,但更了解我的女儿。”母亲盯着她的眼睛,“我的女儿是陶家掌权人,行为处事果断凌厉,跟我最像,从来不会同情和手软,更不会通过主动寻求合作的方式壮大势力。她只会独自站在山的最高点,睥睨众人,而不是现在坐在餐厅里,试图让她的母亲赞同她可耻的话,去跟自己的敌人做朋友!”
陶知薇静静地听着。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真的跟母亲的性格很像。
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的她一心只想要发展陶家,更不会多看林家一眼。
可是,她碰到了林霁。
这个唯一的变量正在牢牢地控制她,要她找回自己最初的性格,找回当初小时候那个坚持自我的自己。
“知薇,你是我的女儿,但现在,我真的不太敢认你了……”母亲打着同情牌,但眼睛里的凌厉仍然没变。
陶知薇知道自己母亲对付自己的所有招数,所以她仍然没有做出任何让步,“陶家现在已经远远超过其它珠宝企业了,我已经在向您证明我的看法是对的,且永远都会是对的,您的决断已经过时了,老旧了,只会拖累我们陶家的发展。”
“林家的小女儿叫林霁,对吗?”母亲收起面容上的怜悯,冷眼看她,“你跟她见过多少次?把她带到你住的月湖公馆,为了她丢下工作跑去什么度假村浪费时间?还走了私人账户订购了一批上好的玛瑙原料。”
母亲强硬地开口,怒火已经在瞳孔中熊熊燃烧,“别再跟我狡辩你是为了什么发展!什么合作!我看你是因为不相关的感情鬼迷心窍了!”
“我还是希望您能够相信我的决策。”陶知薇不想跟她过多谈论这些。
她做事光明磊落,跟林霁相处的这些事情确实没有刻意隐瞒过,只要有心调查,确实很容易查出来。
站在中立的立场上来看,说成是朋友也无可厚非,甚至非常有道理。
但纰漏就出现在她过去根本不是这样的一个人,母亲要拆穿她实在太轻松了。
“陶知薇!你还要这样执迷不悟多久!”母亲软硬兼施,最后还是劝说不过,她气到脑子有些晕眩,站起来拿起手边的一杯咖啡就要往陶知薇身上泼。
陶知薇从来不会反抗母亲对她的打骂,只是闭上眼睛,准备默默承认。
“这位阿姨!你干什么!”
旁边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过来,脚下的小皮鞋‘噔噔噔’响得很急。
林霁抓过陶母的胳膊,往后拦了一下,那杯咖啡回旋了下,一小半洒在桌子上,一小半泼到了陶母的袖口上。
陶母见到有人拦着她,顺势推搡了一把。
陶知薇见状起身,将自己身上的西服脱掉,“妈,您把外套脱了。”
她跟林霁对了个眼神,示意她站在自己身后,不要莽撞。
陶母将外套穿在身上,终于看清了林霁的这张脸,她又看着陶知薇这样‘护短’,还在林霁挡在身后,怒气便更大了。
“我说今天跟我谈话怎么还避着家里人?原来是约了林家的小女儿在这里偷偷见面?”陶母的情绪已经完全崩坏,“陶知薇!你还配得上姓陶?配做我们陶家的女儿吗!”
“怎么不配了?”林霁一下子冲出来,“我看你才是不配做陶家人吧?陶知薇每天工作到凌晨,加班加点给陶家卖命,你不夸几句就算了!还要这么骂她!陶知薇生在你们家里是你们陶家的福气!你们不感恩戴德她把你们陶家发展得这么好!还敢这么趾高气扬地对待你们的大恩人!”
看见母亲的脸气到扭曲,陶知薇忙从身后一手拦住林霁的腰,一手捂住她的嘴。
“唔……陶知薇!你别拦我!你不敢骂!我替你骂!”林霁气到爆炸,“你在这里给我倚老卖老!仗着你是长辈就乱压人!你讲不讲道理啊!”
“林家……林家就养出你这么个没有教养的孩子?”陶母虽然性格较真凌厉,但陶家几代都家风严格,要真骂起人来还真打不过林家一个小孩子,她指着林霁,支支吾吾半天都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教养?我就是没有教养!对待你这种人,根本不需要教养啊!”林霁疯狂推开陶知薇试图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最后抓住陶知薇搂过自己腰的小臂,“你怎么一直拦我?我骂她你不爽吗陶知薇!你肯定心里爽死了!”
听了林霁的后半截话,陶知薇颇为无奈,尽快联系了司机过来将母亲接回去。
“你作为母亲,你怎么能这么教训自己的女儿呢?陶知薇做得还不够好吗?你怎么这么贪心啊?”林霁的输出接连不断,“还要对着她泼咖啡!我看陶知薇把你当亲妈,你自己非要当恶毒后妈啊!你生的孩子就是为了让她当发展你们陶家的工具人吗!还有没有天理啦!你们陶家人到底有没有人性啊?我看不是陶知薇配不配当陶家人!是你们根本不配当她的亲人!!”
“你……你……”陶母指了指林霁,最后转头看向陶知薇,“陶知薇,我看你是准备把我这个当妈的气死了!”
司机很快走进咖啡厅里,听从了陶知薇的安排,强硬地将陶母带走了。
陶知薇目送着外面司机的车子离开,终于松开了拦住林霁腰肢的手。
林霁深呼吸一下,在对面坐下来,骂了那么多句口渴得很,发现面前是陶母的餐具,虽然没有动过,但她还是不想去用。
发现陶知薇那边还有一杯咖啡之后,她利落地拿过来,往喉咙里灌了好几大口。
陶知薇示意侍应生将凌乱的桌子收拾好之后,也始终没有坐下,她站在林霁对面,抱胸道,“还挺骄傲的?”
林霁得意得很,她抚了下自己额前的碎发,下巴抬得高高的,语气活泼悠扬,“那当然了!”
盯着林霁看了几秒钟之后,陶知薇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霁见她笑了,自己紧绷着怕陶知薇生气的那股劲也彻底松懈了,也跟着她高兴地笑着。
两个人对视几秒钟,表情都格外放松快活。
笑容之后便是灼热的视线交汇,林霁被女人认真的眸光盯得有些困窘。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深思熟虑之后告诉她,“陶知薇,就算是母亲,也不可以随随便便对你发脾气。”
林家人就是这样的,大家都平等的,无论长辈或者小辈,无论是主人还是家佣。
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都是讲道理的好人。
如果谁有错,那她就应该道歉,然后改正。
才不是像陶家这样,长辈永远一言堂。
“家人是支撑自己的后盾,不是给自己添堵的人。”林霁不知道自己对陶知薇说这些有没有用,但当她看见陶母那样对待陶知薇时,她还是觉得好生气。
就算这是陶家的家事,她也必须站出来。
陶知薇不能被这么毫无道理地欺负。
“你听到我们在谈什么了吗?”陶知薇问她。
“没有……”林霁摇摇头。
她才刚到这里几分钟,看见陶知薇的时候心里正郁闷地喊倒霉呢,没想到下一秒就看见陶母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她真怕陶知薇在这里挨巴掌。
“看你妈妈都这个态度,你家里的氛围肯定很窒息吧?”林霁突然有点心疼陶知薇。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怪不得她刚开始跟陶知薇接触的时候,觉得这女人这么冷血。
“你也肯定没跟家里人诉说过委屈吧?”
林霁越说就越觉得陶知薇好可怜。
陶家掌权人这个位子,压力绝对比她想象得还要大很多,那么多烦恼和痛苦却没人倾诉,实在太可怜了……
陶知薇的心理素质该有多强大啊……
“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陶知薇话说得很坦荡。
她不觉得跟家里人倾诉有用。
自己从小到大已经习惯独立解决麻烦,况且跟母亲诉说痛苦只会被骂为什么这么没用?
“怎么没用了?家里人会安慰你,会帮你解决麻烦,帮你缓解情绪。”林霁认真地反驳,但突然意识到陶林两家的生长环境不一样。
在陶家那里,跟家里人倾诉确实一点用处都没有。
陶知薇没有回答什么,只是看着她,双唇张张合合,还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林霁突然心疼她,咬了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一样,“陶知薇……”
她想要帮她……
毕竟她是家里的开心果,家里人都夸她,她有一种可以让所有人都开心起来的魔力。
况且在度假村的时候,她确实很麻烦陶知薇,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而且现在的她好像很奇怪……
她是真的希望陶知薇能够变得开心一点。
陶知薇轻轻地应了声,等着林霁接下来的话。
“你以后要是有坏情绪想要发泄,如果不嫌弃的话……”林霁对着她露出炽热又真诚的笑容,“就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