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人的视线立即落在了林霁的身上。

林霁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女人，但又不敢过分转头，生怕周围的人注意到自己的动作。

在场的宾客几乎都是珠宝行业的从事者，对于圈内的八卦各自都非常了解，更别说陶林两家了。

陶知薇没有任何反应，仍然平静地看向前面的发言台。

骑虎难下，林霁只好站起来，朝着发言台走过去。

眼下当着陶知薇的面，林霁根本不敢有任何跟乔雅接触的动作。

乔雅已经伸出手要拉她上台，林霁适时弯了下胳膊，将小臂暴露给了她。

乔雅笑着抓过她的小臂，将她邀请上了台。

林霁接过话筒，跟台下正中央的女人对上视线，看见她冷着的一张脸，深呼吸了一下开始发言。

“非常感谢乔雅姐的邀请，这次作为林氏的负责人来到这里，我感到非常荣幸。”林霁的笑容很浅淡，始终注意着台下陶知薇的神色，“乔雅姐是我见过的一位对于珠宝非常纯粹的朋友，她很真诚也很努力，所以我相信她一定能够实现自己在珠宝行业的追求。”

林霁抿了抿唇，努力上扬着嘴角想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祝愿到场的每一个好友都能够度过一段非常愉快的时光，谢谢。”

她的发言很官方也很周到，对于私人感情方面没有任何回复，只是公平公正地作为林氏负责人，做了一次完美的发言。

将话筒还给乔雅的时候，女人双手伸过来，朝她拥抱。

林霁犹豫了下，还是跟她轻轻地拥抱了下，想要立即分开时，乔雅那只并没有面对着台下的左手，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力气。

台下的人都在看着，林霁不好挣扎地太过明显，所以只好任由乔雅抱了十几秒钟。

拥抱终于结束，林霁的心脏也开始疯狂加速跳动。

她走下了台，根本不敢去看旁边女人的脸，只是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同时不停地给自己洗脑——

没关系的，没关系，就只是一个朋友间的拥抱而已，什么意思都没有的。

助理很快又开始串场，所有发言流程彻底结束之后，伴随着悠扬的小提琴曲，所有人陆陆续续去了正式的展厅，乔雅很快就跟别人聊开了，热情地介绍着展品，也很快离开了这里。

没有人把这个短暂的小插曲当回事儿，除了……

“可不是我主动要上台的……”林霁见陶知薇始终没有起身，自己也跟着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地待着。

“这么多人看着，我也不能直接拒绝吧？那样太难看了……”

林霁也意识到这次乔雅的行为过于明目张胆了。

她记得乔雅之前的性格很温和的，不像是会做出像今天这么冒失的行为的人。

“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什么都行。”林霁主动出击缓和气氛，“只要你当成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你什么都没看见。”

虽然‘答应一个条件’这种话题在两个人之间已经不止出现过一两次，两个人互相都有一个类似的保证，但从来没人刻意提起过，好像这个承诺只是为了让当时的对方答应自己的某些要求而已。

“林霁，我需要你的保证。”陶知薇正眼看她，“这些无关紧要的解释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意义。”

林霁听着女人的话，认真思索了下，有些不太明白。

她觉得这些解释是非常有必要的，不然按照陶知薇的性格，总会一直乱想，然后在某些方面报复她。

“提起那些跟我们不相关的人，就是在浪费时间。”陶知薇不想跟她再继续因为这种事情生闷气。

只要林霁一天不表明态度，那这种闷气只会变得无穷无尽。

在工作上，她是个需要效率的商人。

在感情上，她同样不需要为不想干的人浪费时间和精力。

但林霁实在优柔寡断，所以，她需要逼她一把。

“那你要我怎么做？”林霁皱着眉头问他，看见女人严肃又不耐的表情，自己加速的心跳始终没能平复下来。

“告诉乔雅，我们已经确认恋爱关系了。”

林霁闻言愣了几秒钟，“可是……我们明明没有……”

“平常谎撒得一个接一个的，这时候就退缩了？”陶知薇不满她的犹豫，努力压制下去的脾气这会儿又冒了上来。

“我会说的……”林霁抿了抿唇，“我会找个机会的……”

前半句让陶知薇稍稍松了口气，后半句话又让她的眉头皱起来。

‘找个机会’的意思就是，日后还会再见面。

乔雅虽然性格柔和，但手段又多，总能找到林霁避不开的法子去适当接触，她想要掌握住林霁的情绪实在太容易了。

林霁垂着头，扣弄着自己的手指头。

看到女人沉默的脸，她已经明白了她的话。

林霁这次承认是自己的性格问题，她跟乔雅联系断得实在太突然了，况且乔雅之前对她那么好，想要如此果断地跟她挑明话头，她有些做不到。

或许日后她努努力，能狠心做到，但目前似乎不太行……

“陶知薇……”林霁舔了下唇。

“算了。”陶知薇看了几眼手机，站起来走到角落里打了个电话。

林霁仍旧坐着，看着女人严肃又认真的脸，猜到她应该是在打工作电话，所以就没有起身去打扰了。

她始终在等陶知薇打完电话，但这个电话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之后女人的助理又过去汇报着事情。

林霁孤孤单单坐在一边，身边她的助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了。

“简单记录一下展会的内容和情况吧。”林霁吩咐她，“不用管我了，大姐之后应该会要这次展会的材料的。”

助理点点头，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面前的陶知薇和助理简单沟通了几句，两个人就大步往外面迈。

女人的步伐迟疑了一下，看向身后的林霁，蹙了蹙眉还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林霁立即小跑着跟上去，生怕陶知薇把自己落在这里。

她一路跟着陶知薇跑到会场外面，看见助理为陶知薇拉开了后排车座的门。

“陶知薇！”林霁喊她，马不停蹄地跑到她面前，拦下了她上车的动作，“你准备去哪儿？”

“公司临时有点紧急的事情，我回去处理一下。”陶知薇告诉她，盯着她几秒钟，最终还是不忍心，“你留在这里，还是跟着我走？”

“我，我可以跟着你走，但是，我得跟我的助理说一声……”

林霁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到家了，她哪哪儿都做不好，自己又急躁得很，无力感涌上来，她真怕陶知薇不管她。

“你留在这儿吧，我处理好工作，再开车过来接你。”

“别……”林霁拽住女人的手腕，顺势下滑抓住她的手，“别把我丢在这里……”

“丢在这里？乔雅不是会照顾你吗？”陶知薇冷脸道，“我甚至不需要拜托她。”

林霁咬了咬唇，“你别说气话了……”

“我没有在说气话，我在认真跟你讲话。”陶知薇平静睨她，“你该明白，很多时候事情是没办法两全的。”

陶知薇上了车子，伸手关上了车门。

“开车吧。”她吩咐了助理。

助理犹豫了下，脚踩下了油门。

车子徐徐开远，陶知薇终于没忍住往后面看了看。

林霁蹲下来，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格外可怜。

她知道她的行为伤到她了，也知道不该在这种时候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但事情的进展必须快一些，既然林霁做不到，那么这个狠心的人就该她来做。

如果这样林霁还是没能让她满意，那只能说明她们两个人大概有缘无分了。

她是陶家的掌权人，是最会舍弃自我感情的人。

有些时候，事情的发展不能按照预期那样顺利发展的时候，就该及时止损了。

-

林霁独自在展厅外面待了很久。

她最近流眼泪的次数好像很多，有时候情绪就像控制不住似的，她根本没办法平静下来。

林霁回到展会的时候就着急地寻找着自己的助理，她正准备打电话过去就看见乔雅朝着她急忙走了过来。

“满满，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乔雅走近，看见她脸上的泪痕，“来我办公室。”

林霁后撤几步不想跟着她走。

“哭成这个样子，我帮你处理一下妆容。”乔雅抓过她的手腕，带着她进了办公室。

“我自己来吧……”林霁手里拿着镜子和粉底，简单遮盖了下脸上的泪痕。

“能在这儿坐会儿吗？我有话要跟你说。”乔雅往门那边的方向挪了几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林霁离开的路。

林霁点点头，“乔雅姐，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她的话让乔雅有些意外，“你要对我说什么？”

“今天发言的事情事先没有通知过我，有些突然……”林霁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乔雅打断。

乔雅恍然大悟，还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别的，“这个是我临时起意，抱歉，没能考虑到你的感受。”

林霁摇摇头，“这个倒不是重点啦，我就是想说……”

她抿了抿唇，看着乔雅认真聆听的面容，话到了嘴边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乔雅逐渐猜出来她要说什么，反而笑了下，漫不经心地说，“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如我们改天见个面私下聊一聊？”

“乔雅姐……”林霁咬唇。

她看穿了女人的故作轻松。

“好了，我暂时不太想听你说的。”乔雅罕见地拒绝了她的话，“我来中国总得做些有意义且值得的事情。”

“乔雅姐，我在跟陶知薇发展感情，而且不久之后就要确认关系了。”林霁纠结许久，还是开了这个口，“我喜欢她，我只喜欢她。”

“满满，你是不是对我太残忍了……？”乔雅说着，眼睛里露出落寞的笑。

她走到林霁面前，视线细细描绘着林霁的脸，“如果我是陶知薇，我就不会单独留你在这里。”

“但现在，我很高兴你能留在这里。”乔雅扬了扬唇，“我在中国待的时间不久，能多看见你一次，也是好的。”

“那些有意义的事情不该是品鉴珠宝的价值吗？在国外的时候，我们说过的，你喜欢将珠宝按照自己的喜好分类，而不是市场给予它的价值。”林霁说，“所以你将沙滩上的贝壳，鹅卵石路上的石子……还有些寻常可见的石头的价值排在最前面，因为你觉得它们是感受过大自然的，而不是只经过人工机械的雕刻。”

“满满，你忘了最后一句。你在我心里是世间最昂贵最独一无二的珠宝。”乔雅有些伤心，“为什么要忘掉这句话呢？”

“我确实不喜欢纯人工雕刻。”乔雅的笑容逐渐消散，垂眸看向她的脖颈，“就像有人会在我最珍贵的珠宝上刻下吻痕那样。”

林霁捂住自己的脖子，将丝巾系紧了些。

“没用的满满……”

乔雅判定了林霁的遮挡无效。

每一次见到林霁的时候，她都将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打量了一遍。

尽管丝巾挡得再严实，但也经不住人每时每秒地去看，时间久了，总会露出纰漏的。

在学校的樱花树下，林霁闭眼许愿的时候，她甚至不敢轻轻地在她额头落吻，生怕玷污了这样纯洁的珠宝。

但……

现在的她后悔了。

许久未见的日子里，她曾无数次想象过再遇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如果早些行动的话，一切或许都还有可能。

但现在，她仍然觉得不算晚。

时间还有，机会还在。

她不会轻易放弃。

哪怕颠覆了她在林霁心中以往的形象，哪怕变得可怖偏执，她也愿意去做。

助理下一秒敲了敲门走进办公室内，看见角落沙发上垂眸发呆的林霁，只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她知道乔雅在国内有个非常思念的人，但因为是最近才入职，所以并没有见过。

但现在只不过一两天，她就已经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个女孩子是谁了。

林霁侧了下身子，避开了助理的视线，看着面前的地板，目光呆滞，放空着脑子。

乔雅偶尔忙着出去见了眼来宾，中途又回来了几次。

一次拿着酸奶，一次拿了些点心，她放在林霁的面前，也不点明，只是跟林霁简单对了个视线，便再次离开了办公室去忙碌。

林霁盯着桌上自己爱吃的食物，一个都没动，叹了口气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都快过去两个小时了，她还是没有收到陶知薇的消息。、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忙完了没有，就这么生她的气吗……？

林霁很难形容自己的这种感觉，明明她总是被动地去做事，尽量不让任何麻烦发生，但为什么她总觉得很愧疚呢？

就好像她一直在做错什么一样。

这种在过去从未有过的心情让林霁感到非常无力，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乔雅再次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往墙上的钟表看了下，“已经快到中午了，要一起去吃个饭吗？”

展会分为上午和下午两场，这个点不少宾客都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林霁摇摇头，正准备再次直白地说一些拒绝的话，自己的手机铃声便响了。

真巧，是陶知薇的电话。

早不打晚不打，在乔雅刚好跟她面对面说话的时候，这个电话便打了过来。

林霁接了起来，“喂？陶知薇……”

——“结束了吗？我在展会门口。”

女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林霁始终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我这就出去。”林霁站起来，对着乔雅道别，“雅雅姐，我得走了……”

她没等到乔雅回答，自己就推开门朝着外面跑。

就像家长因为孩子犯错，给了孩子一些自我反省的时间，然后再过来接孩子回家。

林霁现在的心情就是如此，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向女人的怀抱。

女人就站在车子旁边，林霁一眼就看见了她。

脚下的步伐加快，林霁一下子就冲进了她的怀里。

她紧紧抱住陶知薇，语气里染上了些埋怨，“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等了你好久的……”

从刚才的电话里，陶知薇知道林霁这两个多小时之内一直在乔雅的办公室待着。

但她知道没什么，所以按压下自己的醋意，选择不去计较。

乔雅匆匆走出来，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抿了抿唇步伐放慢了很多。

陶知薇并没有松手，只是淡淡跟对面不远处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几分钟之后，林霁从陶知薇的怀里退出来，身后有一道声音传过来。

“满满，你的伴手礼忘记拿了。”乔雅只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仍然露出一副温和的笑容。

“雅雅姐……”林霁垂眸看了眼乔雅手上的伴手礼，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

乔雅既然都送出来了，那她也不好意思不接。

况且这伴手礼，被邀请的宾客都有，她收下的话陶知薇肯定也不会多说什么。

“陶总，您的我也帮您捎带出来了。”乔雅的用词很细节，“伴手礼是我精心准备的一套茶具，希望您喜欢。”

“谢谢。”陶知薇颔首点头，示意了下身边的司机，司机便恭敬地走上前，双手接了过来。

“见面的时间等你考虑好了直接联系我就好。”乔雅示意了下手里的手机，转身便大步离开。

只是转身的那一刹那，她脸上维持的笑容便没有了。

两份伴手礼都被司机放在了车子后排，两个人也一起坐上了车子。

车子徐徐启动，林霁盯着这两份伴手礼，犹豫着开口，“你不是经常泡茶喝吗？要不这两份伴手礼你都拿走吧。”

乔雅的眼光和品味是很不错的，只不过这些夸赞的话林霁不会当着陶知薇的面说出口。

陶知薇淡淡睨她一眼，还是没开口。

这伴手礼的来历这么明显，林霁居然还开口要她把两份都带回去用？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霁知道她要误会了，急忙解释，“不用就浪费了……”

她想了想，“我打开看看吧，也可以拿回老宅送给奶奶。上次你那套和田玉茶具她就很喜欢。”

“喜欢的*话我再多送几套，拿伴手礼送回家做什么？”陶知薇皱了皱眉，盯着林霁拆开盒子的动作。

是一套天蓝色的陶瓷茶具，花纹是海浪的形状，跟陶瓷的颜色格外匹配。

“那套呢？”林霁示意了下另一套，“不过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见她坚持，陶知薇虽然不悦，但还是顺从了她的话，将手边这套伴手礼拆开了。

不过这份伴手礼相对来说要精致很多，陶知薇的动作逐渐因为里面的内容而变得缓慢了很多。

“怎么了……？这套长什么样子？跟我这套一样吗？”

她凑近脑袋想要看得仔细一点，下一秒陶知薇便将盒子盖上了。

女人拨开上面的丝带，在盒子上仔细寻找了下，最后在蝴蝶结丝带的尾找到了一个心形的标志。

“我们……是不是拿错了？”林霁看到这个标志就又开始慌乱起来，她看了看手上这套伴手礼的丝带，上面是没有任何标志的。

除了这个心形标志之外，其余的包装盒以及丝带都一模一样。

“为什么看到这个就觉得拿错了？”陶知薇盯着标志看，手指将丝带尾端卷了卷又松开。

“这个里面是什么啊？”林霁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她可以确信陶知薇一定看到了里面的内容，不然也不会在她想要去看的时候迅速合上了盖子。

“一张照片。”陶知薇悠悠看向林霁，观察着她的情绪变化。

林霁抿了抿唇，避开了女人灼热的视线。

“是有太多合照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哪一张，还是一下子想到了印象非常深刻的一张？”

听见女人的质问，林霁咬了下唇，将盒子拿过来打开了。

这次陶知薇没再阻拦，林霁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里面的一张照片。

的的确确是她心里面一下子想到的那一张。

在樱花树下，她跟乔雅只留下两张的合照。

一人挑选一张，剩下的全部删除，没有任何备份和留存。

照片中的女人穿着浅棕色长裙，似乎跟今天林霁身上这套格外相似。

她没有盯着镜头看，反而将温柔的视线落在了身边的女孩身上。

林霁立即将这张照片反了过来，而照片背后，还留下了一句话。

字迹娟秀有力，就像在写着什么郑重的诺言一样——

满满，要不要来玩交换照片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