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没想到自己一脱手就不小心将这条消息发了过去，也没想到工作日的陶知薇回消息居然这么快。

【林霁：你不在公司吗？】

【陶知薇：今天休息。】

本来是跟母亲约了见面，所以特意调了一天的空闲时间，但最后聊得不欢而散，她索性也没去公司了。

不过这些倒也没必要跟林霁讲。

林霁吸了吸鼻子，偷偷往旁边办公桌的方向看了看，两个人正拿着文件交谈。

【林霁：那……你什么时候能来啊？】

【陶知薇：在哪儿？】

林霁发了个公司的定位。

【陶知薇：半个小时我们在楼下见。】

林霁发过去了一个乖乖点头的表情包，随后便打开了手机上的相机，她赶忙努力敛下脸上悲伤的情绪，生怕见面的时候被陶知薇一下子看出来她的难过。

“大姐……”林霁站起来，朝着门口迈了几步，“那个，二姐知道我来公司，也问我现在的情况了，一句两句说不清，我先回家一趟，不然她该担心了。”

“好。”林聿兰应声点头，“要不要送你回去？”

“不用！”林霁连忙拒绝，得到允许之后快步离开了这里。

林聿兰目送着她离开，从半遮挡的玻璃上看见林霁的身影消失之后，才将视线重新落在了面前的文件上。

“范思思名下的公司，我们总部会通过法律途径要求合并到我们旗下，以后那也隶属于我们。不过合并需要些时间，这是目前公司下的项目，你这几天抓紧时间了解一下。”林聿兰虽然说着工作上的事情，但始终盯着林郁红肿的眼睛看，“过段时间判决结果出来之后，内部一定会有所动荡，需要有能力的领导立即顶上去。”

“阿郁……”林聿兰的语气软下来，“我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我会好好做的！”林郁紧紧攥住手里的这份文件，她知道林聿兰的话意味着什么。

尽管口头上说范思思的公司归属于林家，但其实林聿兰根本没要，只不过让林郁成为新的法定代表人，继续做项目。

公司很小，不过二十多号人，但足够林郁发挥她的才能了。

林郁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睛。

林聿兰对她总是这样好……

“如果想回报我，就证明给我看。”林聿兰将手里的签字笔递给她，示意她想好之后就在合同的签字栏签字。

林郁咬了下唇，拿过签字笔，犹豫了一下之后，看到林聿兰温柔鼓励她的眼神，便坚定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姐姐，谢谢你……”林郁抱着怀里的文件，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我不需要你谢我，阿郁。”林聿兰思索了下，“你知道，我喜欢你怎样谢我。”

林郁踌躇了下，她站起来，“我，我先回后面的休息室把几个项目都大致了解一下。”

林*聿兰扬了扬唇，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

算了，至少现在她们之间的态度缓和得很好，有些事情她不需要太过着急。

-

林霁下了一楼，坐在前台的位子旁边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听说林总发脾气啦？”前台给她抓过来一把瓜子，“刚刚领导过来特意嘱咐我们这几天安分一点，好好上班，不要摸鱼。”

前台知道林霁的身份，但奈何林霁自来熟又好相处的性格在公司里都传开了，所以两个人坐在一起聊天也没什么身份上的客套。

“还不是被有心人造谣！大姐要花那么多精力去解决这种麻烦事，最近又在熬夜加班，根本就没好好休息过几天！”

“那是挺辛苦的哈，一楼这边一下班人就跑光了，当总裁还真是辛苦啊！”前台若有其事地说着，“要是总裁的身份真给我当一当，别说没双休了，加班个十分钟我就要受不了了！”

林霁撑着下巴叹口气，视线落在大门外面，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这半个小时过得真慢。

她情绪没发泄完的时候没办法独处，不然整个人的状态都会很差，会忍不住情绪一直流眼泪。

此刻跟前台聊天也算转移了不少她的情绪，至少前台根本都没注意到她刚刚偷偷哭过了。

快到半个小时的时候，林霁就跟前台告了别，自己急匆匆往外面跑。

她站在十字路口，着急地寻找着熟悉的车牌号。

但过去了好几个车子都不是她认识的，导致她有点烦躁。

林霁好讨厌自己的急性子，她真的不想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儿就变得生气。

可是这么多车子根本没有一辆是陶知薇的嘛。

下一秒，她就看见女人慢悠悠朝着这边走。

看见林霁的时候，陶知薇便停了下来，笑着朝林霁看。

已经逐渐入秋，女人穿着长款棕色风衣，双手插进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又修长。

林霁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朝着女人跑过去。

她抱住女人的腰，憋了半个小时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沁满了眼眶。

陶知薇的手落在她的后背，抬眼望向林氏大楼，准备先带着林霁走远一些。

但林霁抱着她不肯撒手，她越是要让她松开一些，林霁就抱得越紧。

“老是看不到你的车子……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了多久！！”林霁冲着她发火，但语气下意识就染上了娇嗔。

对于这大小姐动不动的小脾气陶知薇早已经习惯了，她解释道，“车子还在原来的那个路边停着，我开到楼下，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林霁这才意识到问题。

之前陶知薇把她送到公司或者花香居的时候，都会在距离目的地差不多一条街的路口停下来，不然被家里人看见就麻烦了。

知道陶知薇的用意之后，林霁就说不出埋怨的话了。

她松开女人的腰，“算了，原谅你了。”

陶知薇见她消气，抓过她的手准备往前走，但思索了下，手还是落在了林霁的手腕上。

两个人慢慢悠悠上了车，林霁坐在副驾驶上，垂着头。

车厢内的空气有些闷热，此刻的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陶知薇盯她盯得很细，能够看出她脸颊上细微的泪痕。

她找出一包湿巾递给她，按捺住了帮她擦脸的冲动，“自己擦一擦。”

林霁抬眸看她一眼，手软趴趴地接过，不怎么想使力气。

要是家里那几个姐姐，早就帮她擦了，她自己连手都不用动。

林霁手里拿着湿巾，也没动手，靠着椅背，双眸没怎么聚焦，整个人看起来焉焉儿的。

“谣言被处理得很迅速，所以目前来看，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陶知薇知道她在因为什么情绪低落，主动开口缓和气氛。

她还是拿过湿巾，单手捧过林霁的下巴，帮她擦脸上的泪痕。

“可是大姐她压力很大。”林霁的声音有些哑了，委屈能够明显听出来，她任由女人抬着自己的脑袋，“公司里有异心的人太多了，总是给她找麻烦。”

“林霁，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陶知薇告诉她。

既然选择坐到高位上，就应该做好承担所有责任的准备。

她知道林聿兰跟她的想法一样。

但林霁不同，她并没有经历过，总想着帮忙，但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这种情绪暴露在林聿兰面前，对于林聿兰来说反而是另一种负担。

“大姐是我的家人，家人伤心了，我就不能为她分担一下吗？”

显然林霁无法对陶知薇的理智共情。

“我们林家跟你们陶家不一样。”林霁冷哼一声，倏地发现女人沉默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因为着急说错话了，“……对不起，我就是太着急了，上次因为宴会的事情我给大姐惹麻烦了，我对她总觉得很愧疚。”

她跟林郁虽然性格相差很大，但作为最小的妹妹，对于家里的姐姐想法却都是一样的。

她们总想着替姐姐们分担一些，毕竟她们也已经成年了、长大了，是家里的一份子。

“能理解。”陶知薇没有说太多，她确实可以理解林霁下意识的话。

有时候陶素见她疲倦，也会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安慰她。

这是家人之间亲近的表现。

“……你是故意这样说，然后为了安慰我吗？”林霁问她。

陶知薇是独女，家里氛围又过于严肃敏感，她真的可以理解姐妹之间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吗？

“林霁，我不会迁就任何人。”

像林霁这样的人，太好猜测，如果陶知薇顺着她的话回答，林霁一定会觉得她在向下兼容，这样的结果只有慢慢疏远，更不会有进一步的相处。

听到女人的话，林霁松了一口气。

现在在陶知薇面前，她好像可以变得更放松一些了。

“走吧，跟我回家。”陶知薇启动了车子。

情绪低沉的时候总是格外敏感，林霁敏锐地捕捉到女人的用词。

‘跟我回家。’

过去她去月湖公馆的时候，陶知薇会跟她说‘带你回家’，听起来就好像只是单纯地她被骗去而已。

而现在，似乎她被陶知薇隐隐约约保护着，她要跟着女人回家，就像一条流浪的可怜小狗跟着好心人回了家。

车子再次开回了月湖公馆，下了车的林霁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在公司的时候，她真的很怕那些高层再次对林聿兰出言不逊，可她面对这样的状况，总是特别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她在陶知薇这里，那些顾虑就变得不存在了。

公司那个会开了很久，路上的时候林霁嫌车里闷，开了一路的窗。

她刚哭过，又入了秋，晚上有些凉，陶知薇便将车子开得比以往慢一些。

回到月湖公馆的时候，就已经快要十点了。

“饿吗？”陶知薇问她。

林霁摇摇头，“我下午两点的时候刚在你这里吃过饭。”

她是只要不动脑子，不花费脑细胞，就根本不会饿的人。

况且中午那顿饭确实很好吃，她一不小心就吃得很饱。

“时间有点晚了。”陶知薇指了指墙上的钟表，“林霁，你今晚只能在这里睡了。”

“我就没打算要回家。”

林霁突然变得硬气，迈开步子就往楼上走。

陶知薇在她身后打量了几秒钟才跟上去，奇怪这大小姐今天怎么没喝酒就开始微醺了。

林霁逐渐开始接受自己喜欢陶知薇这个设定，她又不是爱遮遮掩掩的人，在国外的时候就有个姐姐对她表露过心意，还告诉她，‘喜欢有什么好藏起来的？大大方方的就好，表白之后在一起当然最好，失败了至少不后悔。’

后来，她们之间只做到了‘至少不后悔。’

“给我一件你的睡衣。”林霁走到衣柜面前停下来，懂礼貌地没有打开，朝着陶知薇伸出手，眨巴着大眼睛看她。

陶知薇仍然觉得林霁在耍小花招，也或者，悲伤的情绪让她没心情折腾人。

她拉开衣柜，还是丢给了林霁穿过几次的那一套。

“穿这套的话，我撑不起来，V领我都穿成深V了。”林霁说完，佯装恍然大悟地开口，“陶知薇，你这个人心机好重啊，就是故意想看我穿深V吧？”

她心情逐渐高昂起来。

真奇怪，每次跟陶知薇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总喜欢跟她对着干。

“这都被你猜出来了？我就喜欢看你穿这套。”陶知薇靠着衣柜门，声音低沉，悠悠打量她的脸。

“切。”林霁哼了一声，“你就偷着乐吧，我这个人富有且大方，可以大大咧咧地给你看。”

陶知薇浅淡地在她胸前扫了一眼，淡淡地‘哦’了一声。

大方倒是大方。

富有倒不见得。

“哦……？哦？！”林霁觉得这个女人瞧不起她。

林霁的废话还是一如既往地多，陶知薇走到她面前，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热，“下次帮你准备几套料子少一点的？”

“用不着，我下次再也不来了！”说完，林霁便急匆匆走向了浴室。

陶知薇叹了口气，颇为无奈，最后看着林霁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悠悠地笑出了声。

这个办法果然一如既往地好用。

没过几分钟，林霁放在卧室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陶知薇走到桌子面前，盯着上面‘二姐’的备注，朝着浴室的方向望了望。

她没有替她接。

现在她跟林霁的关系不上不下，死对头这层早已经没了，互相看不顺眼也是假的。

说是朋友的话，那那些亲密行为就有些说不过去，但更深一点的关系……

她目前还没办法达成。

她甚至不知道林霁的心意，就只是知道，这位大小姐倒是挺喜欢折腾她，给她添麻烦的。

电话足足响了一分钟之后才被挂断，紧接着就响了第二次，还是同样的备注。

第二次电话还是响了一分钟。

陶知薇正犹豫着要不要敲一下浴室的门，下一秒那边就有了细微的动静。

林霁已经洗好了头发，此刻湿发被扎成丸子头顶在头顶，话说得格外难为情，“陶知薇，你能不能帮我再拿条干毛巾，我不小心掉地上了……”

陶知薇找了条干毛巾递给她，在她关上门的刹那间提醒她，“你家里人给你来电话了。”

“谁啊？”林霁立即想起来，她跟林聿兰说的是回家。

她低声喃喃着‘糟了糟了’，将干毛巾裹在身上就去找手机。

紧接着响起了第三次手机铃声，这次林霁终于及时接了起来。

——“满满，大姐跟我说你傍晚的时候就已经回家了。”林怀月的声音里满是担心。

今天公司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林霁的情绪状况也不太好。

这会儿又谎称自己回家了，可人却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现在都过了十一点了，你人呢？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的！我着急死了！”

林霁紧张地握紧了手机，“二姐，我，我在朋友家呢。”

——“不回家睡觉吗？大姐和阿郁都已经回来了。”

“我跟朋友都说好了，我就是忘了跟家里说一声……”林霁知道自己撒谎撒得很明显，偏偏卧室里格外安静，就算不开免提面前的女人也能够听见对话里的内容。

此刻陶知薇眉眼含笑，看见林霁拙笨开口，吞吞吐吐的模样，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深了。

“作为朋友……”陶知薇刻意顿了下，“需要帮你跟家人解释一下吗？”

林霁知道这个女人是故意的，瞪了她一眼，“二姐，真的不用担心我。”

她身上的干毛巾因为动作着急所以此刻已经松开了，松松垮垮地快要掉下来。

陶知薇的视线落在若隐若现的沟壑上，以及林霁白皙的肌肤上，挪开视线之后，将干毛巾往她身上拢了拢。

——“我刚刚听见别人说话的声音了，你没事儿就好，我都怕你想不开啊。”

林怀月知道林霁难过的时候需要发泄情绪，这次不好跟家里人说，所以去找朋友倾诉也是有可能的。

“是我朋友的声音，我朋友问要不要跟你们解释一下，我跟她说不用了。”林霁后退几步离陶知薇远了些，又草率地聊了几句之后就将电话挂掉了。

她立即开始庆幸这个电话幸好不是林聿兰打的，林怀月跟陶知薇接触不深，还听不出女人的声音。

林霁重新围了下干毛巾，警惕地对着女人看，“我大姐也在家呢，万一她在旁边听出了你的声音怎么办？”

下一秒，陶知薇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看她，“林霁，原来可以随随便便跟着回家，甚至接吻过好几次的人，在你眼里看来就只是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