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回家的时候林怀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容严肃地看新闻。

听见新闻提到林氏企业，林郁脱下来的外套都没来得及挂，搭在小臂上就朝着电视走过去。

财经频道提到，林氏国外分部的新品爆出了抄袭，高管被开除了几个，有关系的都调回了国内总部，没关系的全被炒掉了。

股票跌了不少，接连影响到了这季度的新品。

“被抄袭的那一系列产品是我们之前已经淘汰的啊，现在预发售的是我们三选一选出来的新品。”林怀月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链，还是当初被打下来的淘汰品，她当时选了些喜欢的没有让销毁，“能够掌握到这季度新品的资料，一定是公司内部的人，那范围很小啊。”

林怀月先是自顾自说了几句，这才意识到林郁回来了。

“满满呢？没跟你一起吗？”

林郁摇了摇头，“有个朋友临时约她见面，我回来把行李箱收拾一下。”

她简单解释一句，快步上了楼。

手机上发给范思思的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但林郁已经等不及了。

她打了电话过去，被挂断就重新打。

两三次过后，范思思才接起来。

——“范郁，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小姨忘了。”范思思冷笑道，“说辞职就辞职，根本不管我们公司的死活。”

“我叫林郁。”林郁平静地纠正她，“你别再闹了，上次宴会的事情还没闹够吗？你还要给林家惹多少麻烦？”

——“你真以为林家把你当女儿啊？分公司当初那么缺人，想都没想就把你调过去，现在发展起来又把你踹掉！我就是见不得林聿兰这么对你！”

“你不准这么说大姐！”林郁努力保持平静的心情一下子被点燃了，“是我自己要辞职的，跟她没关系！你背着我私下找了大姐多少次，她哪里没答应你的要求？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吗？买通媒体抹黑林家，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过去林郁跟林聿兰关系最好在林家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林聿兰性格也是出了名的温柔，范思思那时候坏心肠还没完全暴露，好声好气地说话，求林聿兰给她一笔资金要她尝试创业。

正巧当时林家要开拓国外市场，范思思便在国外创办了一个小公司，借的是国内林家的名声，因此小赚了一笔。

公司里的人也去了分部学习，共享了不少内部资料。

直到范思思胃口大开，试图在分部掌握话语权，但分部骨干也不是吃干饭的，公私分明地将范思思那边的人全部清掉了。

而后范思思便闹了起来，幸好只是在国外闹，事情也压得很快，所以对林家并没有什么影响。

半年多过去，范思思利用现有资金，创立了一家新公司开始在国内发展。

她仍然想要林聿兰给她启动资金，但这次是以威胁的手段。

她有林家的部分商业资料，如果林聿兰不同意，她就把这些资料全部高价卖掉。

所以，破天荒的，前段时间林家掌权人林聿兰扶持了一家在国外有过前科的小企业。

一边抹黑林家名声，一边踩着林家上位，范思思翻出了陶林两家的黑历史，将宴会上的交际舞事件推到了众人面前。

等到林家无暇顾及之后，她就可以用跟林家同样的珠宝卖品成功打出一片新天地。

只可惜，陶知薇半路从中掺和了一脚，她的目的没能达到。

“是我自己要辞职的！”林郁深呼吸了几下，平复着自己的情绪，重复说道，“我不想再成为被你利用着去威胁大姐的把柄，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林家再养我，我会自己搬走，以后我跟林家任何关系都没有了！”

——“你也知道你不是林家的人！为什么不能来我公司，我们一起努力呢？”范思思听了她的话，开始打感情牌，“阿郁，小姨知道你聪明又踏实能干，只要你肯来，小姨给你最优渥的环境，让你带最好的项目！”

“偷走林家的商业机密，把林家淘汰的成品当成你自己的，再倒打一耙说林家抄袭，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吗？”范思思如此执迷不悟，林郁听得格外愤怒，“大姐知道你是我最后的亲人，所以一直都在忍让你，不跟你计较，你知不知道如果真的要算账，你会吃一辈子牢饭的！”

贪心是没有好下场的，林郁在努力劝说她回头了。

可是她怎么也做不到。

在国外的时候，她就尝试着跟范思思沟通过几次，但从来都没能说服她。

——“这是林聿兰不肯帮我的结果，是她自作自受。”说完，范思思就挂断了电话。

林郁握紧了手机，满肚子怒火，可没出发泄最后她只能鼻子发酸，忍不住流眼泪。

她总是这么没用，总是给林聿兰惹麻烦。

新闻她只听了几句，能被头条报道的只有重大事情。

林郁拉开门，快速用袖子擦掉自己的眼泪，准备下去将新闻仔细看一遍。

她现在不在公司了，根本没办法仔细了解到新闻内幕，而且公司的人肯定不会跟她说任何细节的。

在国外的时候，因为她身份的原因，以及范思思多次所作所为，公司很多人都背地里对她有很多不满和怨言，这些是她无论多么努力工作都弥补不了的。

她辞职，一是因为不想再成为林聿兰的拖累，二是她实在承受不住了。

但还没下楼的时候，她就在楼梯拐角处看见下面着急站起来往上面看的林怀月。

“情况不太对，大姐临时回来了，现在在书房说找什么材料呢。”林怀月急匆匆跑上来，“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只说让我别担心，别太关注新闻。”

林郁咬了下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主动去书房找她。

“阿郁，你去看看大姐！你在公司上班那么久，你肯定比我懂得多！你也比我了解大姐的，你快去书房看一看！”林怀月轻轻推了下她，示意她不要再犹豫了。

林郁快步朝着书房走过去，许是林聿兰进来得太过匆忙，书房连门都没有关。

看到书房内坐在办公椅上靠着椅背合眼休息的女人，林郁放轻了脚步。

林聿兰细眉紧蹙，面容上满是愁容和疲惫。

听到门口细微的动静，林聿兰抬眼看过去，看到林郁之后，短暂地露出笑容，“阿郁，怎么了？”

“我看到新闻了。”林郁走到她面前，眸光是满是自己的愧疚和对于林聿兰的担心。

林聿兰微顿，还是叹了口气，“没事，你不用担心。”

“你总是这样，说着不让别人担心，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承担。”林郁垂着头，“对不起，我给小姨打电话了，但我没能劝好她，我还是什么都帮不到你……”

“阿郁，你什么都不用做。”林聿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头，还是作罢了。

林郁红着眼睛，主动抓过女人的手，放在自己的颊边，用脸颊去蹭她温热的手心，“姐姐，可是我想帮你。”

看到林郁这样示好，好像几年间的冷战和矛盾一下子都彻底消失了一样。

林聿兰又再次心软，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林郁的脸颊，语气极其温柔，“阿郁，能给你的我都想给你。”

她一直看着长大的妹妹，永远跟在她屁股后面撒娇的妹妹。

林郁最为懂事乖巧，从来不说些胡闹的话，但总会在她面前暴露些小孩子的骄纵情绪。

她喜欢看林郁这样，只对她露出‘坏孩子’的那一面。

林聿兰拉过林郁的手，让她坐下来，慢慢抚去她的眼泪。

“姐姐，别再对小姨心软了……”林郁抱住女人的腰，脑袋靠在她的小腹上，“她不是我的亲人，我的亲人是满满、二姐，老宅的长辈们……”

林郁不想称呼林聿兰为自己的亲人，她还是不想跟她做亲人。

可是，她们还可以成为爱人吗？

“可是小姨她，她根本不听我的话……怎么办？”

林聿兰的温柔让林郁的情绪有些失控，她在她面前，总是忍不住暴露情绪，无所遁形。

她发出低低的哭泣声，“对不起……对不起……”

听到林郁的道歉，林聿兰的心脏就一阵刺痛，她蹲下来，捧着林郁的脸，认真地看她，“阿郁，不要哭了。”

她不停地为她擦去眼泪，想要像过去那样吻一吻她。

但林聿兰还是什么都没做，她轻拍着她，对她露出宽慰的笑容，“像过去那样相信我，相信我们，好吗？”

林郁扑进女人的怀里，仍旧泣不成声。

她用力点点头，“姐姐，我真的很想你……”

无数个辛苦又艰难的夜晚，她想着女人入睡，想着女人的亲吻入睡。

林聿兰抱紧她，轻吻还是落在了她的长发上。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

跟着陶知薇回家的林霁并不知道新闻的发生，她的视线看向窗外，这次去月湖公馆的心情要多了些期待。

被林郁那么点了一下之后，她发现自己现在想到关于喜欢陶知薇的这件事情上，并没有那么抗拒了。

路上，陶知薇的手机也频繁震动了几次。

等红绿灯的时候，女人抽空看了一下，并没有回复，随后双手便搭在方向盘上，等着变灯。

“会开车吗？”陶知薇倏地开口问她。

“我还没考驾照呢。”林霁如实回答，“我不喜欢开车，我就喜欢别人开车带着我。”

她说完，先是看了眼陶知薇，然后别扭地说，“你别得意，我可不是在夸你。”

陶知薇只是勾唇笑，并不接她的话。

林霁又觉得自己是在多想，便回击了一句，“看你平常出门都不怎么喊司机，你挺喜欢开车的吧？”

女人笑出声来，“我喜欢开车带别人。”

林霁瘪瘪嘴，甚至觉得这女人心里在想——

‘嗯，你可以得意，我确实是在说你，我就喜欢开车带着你。’

“现在就很喜欢。”

女人像是猜中了她的心中所想，明明话题已经结束了，却没由来地又抛出这么一句。

林霁选择不回答她，默默地把车窗打开了一半。

她现在需要吹一吹冷风来冷静一下。

但中午烈阳高照，车窗没开几秒就被她关上了。

去月湖公馆的后半程，林霁没怎么跟她说话，心里一直在回想林郁跟她说过的话。

如果她真的喜欢陶知薇的话，那么她喝醉酒了主动亲吻这女人就完全说得过去了。

难道说……

她安慰自己的不算亏，其实是在反向安慰陶知薇吗？

她，她自己也还算有姿色吧？

想到这里，林霁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又看了看陶知薇的，心酸地叹了口气。

到了月湖公馆之后，林霁盯着陶知薇输入密码，在打开门之后比女人先迈了进去。

她轻车熟路地换了鞋子，将自己的外套搭在衣架上，顺便开了客厅的灯。

明亮的光线瞬间照亮了四周，林霁觉得口渴，拿着水杯又去倒了杯热水，最后心满意足地在柔软地沙发上坐下。

陶知薇将她一系列跟回自己家没什么区别的动作尽收眼底，将她在衣架上挂得歪歪扭扭的外套整理好，朝着冰箱走过去。

里面还有不少食材。

林霁顺着女人的方向看过去，眯着眼睛瞧了瞧，“你这么忙还坚持天天自己做饭啊？”

一开始的时候，她怀疑陶知薇是在骗她，但现在她没有任何怀疑了，反而开始认真询问陶知薇，一点点了解最真实的她。

“健康。”陶知薇简单回道。

其实是习惯了，她不喜欢家里出现不相关的人，更喜欢自己一个人住得清净。

小时候没能让母亲满意就会饿肚子，她只能自己学着做饭。

后来去国外留学，也是她自己一个人生活。

当习惯了一个人之后，做什么事情都不喜欢有旁人打扰。

尽管工作很忙，但陶知薇并不是会疯狂拼命的人。

没有人关心她，她就只能自己关心自己。

一个人开车，一个人打扫房子，也算是打发时间的一种办法。

“我来帮你，我在家里经常帮阿姨打下手的。”林霁拿过了陶知薇手中的蔬菜，率先一步走向了厨房。

她打开了水龙头清洗蔬菜，觉得自己的头发实在碍事儿，下意识去摸旁边墙壁上挂着的小框，里面放了黑色的皮筋。

但她只摸到了光滑洁净的墙壁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在月湖公馆。

双手还染着水珠，她看见陶知薇进来，便使唤道，“陶知薇，帮我弄一下头发，总是挡我的视线。”

陶知薇找了个皮筋过来，站在她身后轻轻撩起长发，帮她绑了个低马尾。

她站在一旁盯着林霁看，看她细心洗菜的动作，轻轻皱眉的表情，突然觉得格外温暖。

原来家里多一个人也不错，她现在也挺喜欢的。

只是，她确信这个人只能是林霁而已。

林霁对她没有想法，她也格外确信。

如果，能够永远保持当下这样安全又自然的相处关系就好了。

“你能教我炒菜吗？”林霁将洗好的菜放进菜篮里，找到了食用油拿出来。

看到女人点头，她的笑容便灿烂了些，“那我要试试这个虾！”

在家里的时候，她也想要学着炒菜，但她太笨了，热油总是飞溅，之后阿姨便心疼她，不让她再碰热锅了。

“把油倒进去。”陶知薇说道，将切好的生葱和姜放到一边。

虾头，虾须以及虾线都已经处理好了，林霁端着碗，表情严肃地盯着锅。

陶知薇调了个酱汁，用葱姜蒜替换掉了林霁手里的虾，“先放这些。”

油热了之后，林霁将这些小料一股脑地丢进去，油锅立刻滋滋啦啦地飞溅。

“陶知薇！陶知薇……”林霁往后躲着，立刻将铲子撒了手，藏在了女人的身后。

陶知薇顺手拿过铲子，颇为无奈地翻炒了几下，将手里的虾倒进了油锅里。

虾的两面很快变红，酱汁被倒了进去，盖子被盖上了。

“你没有被烫伤吧？”林霁抓过女人的手，仔细去看她的皮肤，“刚才的油溅得好高！”

“没事。”

陶知薇是经常做饭的人，溅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更不会溅到手上。

她准备抽回手，看到林霁担心的一双眼睛，突然改了口，“确实溅了点油渍，不过不算太疼。”

“你又在忍什么呢？”林霁将女人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吹了吹。

陶知薇垂眸看她，“林霁。”

林霁怔愣地看她，“干嘛？”

“你是真的很笨。”陶知薇收回了手，按捺住缓缓升起来的不该有的心思，轻轻地敲了下她的脑袋。

“你才笨！只有笨蛋才会被油溅到！”

“只有笨蛋才会怕被油溅到，所以就躲在别人的身后。”此刻的陶知薇心情分外不错，忍不住又逗弄了她几下。

林霁说不过她，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她了。

虾焖了两三分钟之后就出锅了，陶知薇在盘子上点缀了些葱花。

林霁拿出手机拍了照片，“是我做的！算是我做的吧？”

陶知薇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嘻嘻，我做的大虾卖相真不错啊！”林霁果断用这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冰箱里的食材只够做三个菜，陶知薇没再让林霁帮忙，独自在厨房忙活了许久，两个人终于吃上了饭。

从回家到现在，女人的手机就没停止震动过，不过她倒是没怎么去看，一直在忙着炒菜。

这会儿，她大致浏览了下内容，扫了眼对面活泼的林霁，将手机的静音打开了。

看林霁兴致高昂的样子，应该是还没看到新闻。

林霁拿起筷子，先是在陶知薇的碗里夹了个虾，厚脸皮地说，“尝尝我做的虾。”

女人将虾送进嘴里，赞叹道，“味道不错。”

林霁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美滋滋地，她真是沾了陶知薇的光了。

“嘘……陶知薇！”林霁的食指比在嘴唇边，“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陶知薇眉尾微挑，不知道这大小姐又要耍什么花招。

“香水？”她回答。

“不是啦！”林霁摇摇头，她明明想要陶知薇再次诚恳又认真地夸赞一下这道油焖大虾啦。

“可我只闻到了香水味。”陶知薇嫌她话多，又开始使用老办法，“林霁，我身上有你的香水味。”

林霁手里的筷子脱了手，立刻警惕地看向对面的女人，“我今天没喷香水。”

“你送我的香水，怎么不算是你的？”陶知薇悠悠看她，眸光中情绪炽热。

林霁立刻敛起了笑容，她快速在女人的碗里夹了几块虾，“多吃一点，食不言寝不语，你现在不要再说话了。”

女人勾了勾唇。

这大小姐高攻低防的性格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