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慢吞吞的进食，余光瞥见冷掉的早餐，便问，“你早上去公司了吗？”

“今天是工作日。”陶知薇说，“早餐也比较简陋，已经预料到了你可能会睡得有点久。”

“从公司到月湖公馆来回跑，也需要不少时间吧？”林霁舔了下嘴角，“这样太浪费你的时间了。”

而且，陶知薇不仅仅是来回跑，还给她做了早餐和午餐。

这些家常菜从食材的处理和烹饪都需要不少时间，过程也比较繁琐，跟以前女人常吃的一日三餐完全是不同的两种。

“不浪费。”陶知薇倒不怎么在意，“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情，怎么样都值得。”

林霁咬住筷子尖，嘴角快速扬了扬又压下去，“看来你还挺会说这些好听的话的，以前也没见你对我态度好点。”

“跟你学的，不喜欢吗？”

“跟我学什么？”林霁紧紧盯着女人的双眸，试图从里面看出些许反讽的意味。

跟她学的到底是态度不好，还是说好听的话？

“我最喜欢陶知薇？我最爱陶知薇？”

林霁喝着牛奶差点被呛住，她把杯子放下佯装冷静，“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吧。”

“那我改改。”陶知薇不假思索地说出口，“我最喜欢林霁，我最爱林霁。”

林霁什么都没回答，只是立即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迅速爆红发烫。

以前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怪不得会看见女人脸上的笑意，轮到她之后，她就更加承受不住了。

陶知薇应该已经对这些话免疫了，可是她呢！！

这些话从陶知薇的嘴里蹦出来可太罕见了，她的小心脏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甜言蜜语。

尽管女人的语气很平淡，没什么刻意的意思，但林霁的脸很快还是红了。

“为什么脸红了？”陶知薇佯装不知地问她。

林霁飞速地找借口，“菜有点辣……”

“是吗？”女人悠悠反问她，“我还以为你是害羞了。”

林霁恨不得在地上挖出一个洞钻进去。

“行了，不逗你了。”陶知薇看了眼时间，嘴角蓄满了笑意，又给林霁的碗里夹菜，“多吃一点。”

林霁佩服陶知薇的松弛有度，她得自己缓和好久，这个女人倒是很快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之后有什么打算？回林氏上班？”

思索了下，陶知薇还是问出了口，只不过表情上多了些认真和试探的意味。

“过一阵子吧，我想再休息一段时间。”

其实她最想的还是再陪陶知薇一段时间，如果工作起来的话，她们见面的时间就会变得很少了。

林氏和陶氏的工作强度完全不一样，她很有可能跟陶知薇的休息时间没办法对上。

“你要答应我，周末不可以加班。”林霁朝她要着承诺，“我要每周都和你见面。”

“其实我们每天都可以见面。”陶知薇想起之前林霁的表现，情绪又淡了些。

她不知道林霁会不会答应她，或者之后会不会答应她。

“每天怎么见？”林霁戳了戳碗里的米粒，“你工作那么忙，每天见的话你会吃不消的，别想着为了我就丢掉你的工作，然后又通宵在书房加班。”

“不会。”陶知薇先是否定了林霁的后半句话，才告诉她答案，“你可以搬进月湖公馆。”

林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认真回答，“我现在还不能搬，但我会仔细考虑的。”

陶知薇从来不会跟她说不切实际的幻想，她的承诺永远都会做到。

那她也会这样做的，她宁愿说实话，尽管实话在对方听来不会令她特别满意，但那是她的真心话。

“我会等你。”陶知薇浅淡地笑了下，没有任何不悦，“我等你想好的那一天。”

看见女人的表情之后，林霁重重点了点头。

-

林霁再次出现在花香居是在三天后的晚上，被陶知薇开着车送回去的。

毕竟几天夜不归宿，她总得老老实实回家一趟。

餐桌上姐妹三个安安静静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似乎没怎么注意到玄关的动静。

林霁换了鞋子，小跑到餐桌那边拉开椅子坐下，“好香呀！吃的什么？”

林怀月诧异地看她，“回来也不说一声？没留你的饭啊……”

林郁低头笑了下，跟林聿兰对了个眼神，表情都格外值得琢磨。

“我就几天没回来而已，真把我当外人了？”林霁去厨房里看了下电饭煲，发现里面米饭真的没有了。

“还以为你搬走了呢。”林怀月语气悠扬，“毕竟家里住的没有别的地方舒服嘛。”

“你又瞎说！”林霁是特意没有陪陶知薇吃晚饭回来的，想着这个时候都在家。

谁知道家里根本就没有她的饭……

“好了，坐着等会儿，我帮你去煮米。”林聿兰站起来朝着厨房走，林郁在后面跟着说，“姐姐，我帮你！”

一般都是做多少吃多少，阿姨做完饭就回老宅了，这会儿也只能自己动手。

“你胆子真大，真不怕大姐生气啊？”林怀月压低声音，“虽然大姐放话了不会再管你感情方面的事情，但你好歹给家里说一声。”

“我哪儿敢说啊……”

在群里报备她要在陶知薇那里过夜这种事情，给她一百个脸皮也不敢。

林怀月听得一愣，“不敢报备，却敢一声不吭地夜不归宿啊？”

“那你，你习惯一下不就好了……”林霁找不出理来，只能愤愤地反驳她。

这种毫无顾忌的赖皮话她也只敢对着林怀月说了，要是林聿兰这么质问她，她真要可怜兮兮地认错道歉了。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林怀月往嘴里夹菜，不再跟她搭话。

“你不还要跟陶素谈恋爱吗……还说我呢……”林霁暗自腹诽道。

林怀月敏锐地听到了她的低喃，立刻为自己正名，“本人目前在事业上升期，没心情谈恋爱。”

她想起陶素扭捏的样子，跟最初认识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对面什么心思她也能看透，眼下做朋友就挺好的，至于更深一点儿的关系……

那就只能交给时间了。

目前来看，陶素的确是个不错的旅游搭子，她前段时间跟她一起外出旅游，每天的心情都很不错。

“那你跟她这样说过吗？说你现在没谈恋爱的心思。”

林怀月微愣，收敛了不少笑意，“我会跟她直说这些的。”

不到半个小时，新的米饭就蒸好了。

林霁捧着自己的碗，乖巧地吃着饭，耳朵全程竖起来，听着周围几个人的聊天。

饭桌上只要林郁和林聿兰同时出现，那么工作就是避不开的话题。

说到这里，林聿兰又看向林霁，“满满，这几天收收心，我已经给你安排好工位了。”

“这么快啊……”林霁犹豫道，“能再给我一周时间吗？”

“给你多久时间都可以。”林聿兰没多谈别的，“你自己考虑好就行，但你得记住了，来公司之后，就得认真工作了。”

林霁点点头，想着说点什么，但当下的氛围似乎不太合适，所以决定之后再挑个机会。

电视里播放着财经频道的新闻，最近陶氏又公布了几个大合作，林霁在屏幕上，再次看到了她冷静从容的姿态。

女人游刃有余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身边还有个中年妇人，是她新签下合作的合作方。

这个中年妇人是从公司底层一点点爬上来的，年轻时候是个工作狂魔，五十岁了终于凭借自己的能力坐到了副总的位置。

她的名气也很大，任职副总之后也迅速在海外做出了一番功绩。

此时陶知薇跟她合作，也是为了进一步开拓陶氏在海外的珠宝市场。

“眼光真不错啊。”林怀月看着屏幕，感慨了一句。

“那当然了。”林霁立即接下了话茬儿。

她家陶知薇就是如此优秀且强大。

林怀月对上她的视线，“我是在夸你。”

林霁缓了几秒钟才意识到林怀月在说什么。

她困窘地看向了林聿兰，生怕自己挨骂。

“要是你能少点心思恋爱，多点心思学学这些本事……”后半句话林聿兰便没有再说出口。

不过这话听得林霁心惊胆颤的，她家大姐现在怎么也开始开起这种玩笑了……

她的小心脏真的有些承受不住啊。

林霁回来得慢，所以饭吃得也少，三个人吃得差不多了她连一半还没吃干净。

几个菜都聚起来放在了两个盘子让林霁慢慢吃，林怀月临时来了个经纪人的电话之后，剩下的一对小情侣就收拾了碗筷端去了厨房。

“姐姐，你现在真的对满满放心啦？”

林郁现在也还记得自己是跟林霁一个阵容的，看刚才的玩笑林聿兰好像真的不再对于林霁跟陶知薇的恋爱关系有任何不满。

但林聿兰不是会在这种方面开玩笑的人，尤其是关系到了林霁，就需要更加认真一点对待。

所以她需要听到林聿兰直白地告诉她答案，然后她再偷偷地去告诉林霁。

“不放心也没有意义。”林聿兰面容严肃，“恋爱这种事情说不好的，如果思索不出答案的人，就还是像之前那样，尊重满满的每一个决定就好了。”

“恋爱这种事情……”林郁打开水龙头，盯着流出来的水，“确实说不清楚呢。”

“你也这么想吗，阿郁？”林聿兰将水龙头先关掉了，要她看着自己。

林郁咬了下唇，思考着合适的措辞，“在国外的时候，我以为我跟姐姐也许就那样了。”

她甚至连关系转好都不敢去想，更别说重新在一起这种事情了。

毕竟两个人脾气好的人发生争吵，那一定是都触碰到了双方的底线。

她努力工作，努力做着自认为给予林家的回报。

可她越是这样做，林聿兰就越是为她难过。

事实证明，她想得不够透彻，为一个不值当的谈不上是家人的家人跟林聿兰闹翻，这简直太不划算了。

“可是现在，我觉得自己特别幸运。”林郁垂着头，想要伸出手抱一抱面前的女人，却还是因为羞赧在原地一动不动，“感觉我上辈子一定特别努力积德行善了，所以这辈子才会被林家收养，才会遇到姐姐你。”

林聿兰轻轻将她拥在怀里，她总能看透她每一个羞于启齿的想法。

“阿郁，幸运也是相互的。”林聿兰吻她额头，“我能够拥有你，也很幸运。”

她们之间不仅经历了家人这一层关系，再由抚养突破到恋人。

没有人会为难她们，但当下的身份会带给她们无尽的压力，这需要她们自己去面对。

……

在客厅飞速扫光米饭的林霁喊了声‘阿郁’，没能听见厨房里的回应。

她将自己的一份碗筷和盘子摞在一起，急匆匆往厨房里送。

看见厨房里拥抱的两个人又紧急刹车转了身，还踉踉跄跄地绊了自己一下。

“满满，进来。”林聿兰松开了林郁，喊住若无其事的林霁。

“大姐，我来送我的碗。”林霁垂着脑袋忍耐着自己上扬的嘴角。

林聿兰接过来，“阿郁，你去歇着吧，碗我来洗。”

林郁抬了抬头，正准备拒绝，林霁就适时地凑近她的脸盯着看，“阿郁！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厨房太热啦？”

“满满！”林郁害臊地喊她，撵着她出门作势要打她。

最后两个人齐刷刷瘫在沙发上，林郁轻轻地瞪她一眼，随后开口道，“我刚刚问了大姐，她说她会尊重你的每一个决定。”

“这话不是跟以前一样嘛。”林霁朝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示意林郁压低声音说话。

“不一样哦。”林郁摇了摇头，“我看得出来，大姐这次是认真的。”

“那我看不出来嘛……”林霁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最了解大姐啦，对吗～”

“你说什么呢！”林郁摸了下自己的脸，快速站起来朝着楼上走，“我去书房了，一会儿还要跟大姐……”

她紧急去掉了些修饰，“一会儿还要看文件呢。”

林霁目送着她上楼，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身影消失之后，林霁低头回了下陶知薇的消息。

【陶知薇：明天中午有个应酬，推脱不掉，要一起过来吗？】

林霁不高兴地瘪瘪嘴，周末还要应酬……

还推脱不掉……

只有想不想去的应酬，没有推脱不掉的应酬！

【林霁：我看应酬上有哪个你想见的人吧？】

女人给她转发了一条新闻，随后又附带了一条消息。

【陶知薇：跟这位合作方是初次合作，需要打点一下关系。】

【陶知薇：合约今天刚签下，她后天就要离开中国了，时间比较紧张。】

林霁点开看了眼，是刚刚在电视上看见的那位中年妇人。

还真是要紧的事情。

【林霁：那好吧。】

林霁发过去一个哭哭的表情包，顺便要了她应酬的餐厅地点。

她自然不会陪她去应酬，只是准备到时候估计一个结束的时间，好跟陶知薇一起回家。

-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陶知薇提早就到了预订好的地方。

这是一家以中式氛围出名的餐厅，四周都是透明玻璃，外面人工铺设了很多中式风格的景色，方便客人欣赏。

之前应酬都是为了谈公事，所以都会预订一个封闭的包厢。

但这个合作方在国外定居了很多年，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陶知薇便将座位预定在了落地窗边，吃饭的途中也可以欣赏窗外的美景。

合作方在约定时间的前十分钟落了座，她不是独自来的，身边还跟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这是我的女儿，今年刚刚十八岁，她在国外长大的，没来过中国几次，所以我这次特意带着她来的。”合作方先解释了几句，随口夸赞了几句这家餐厅。

陶知薇简单颔首回应了几下合作方的夸赞，喊来了侍应生介绍着餐厅的装潢。

合作方听得连连点头，用英语流畅地跟身边的女孩子交流。

女孩子拿出了一个本子，询问着母亲。

“你需要问一下陶总。”母亲示意她自己询问，“尝试一下中文吧。”

“您好？”因为不确定发音是否准确，所以女孩子的尾音总是带着疑问的调子往上扬，“我可以在吃饭的时候画画吗？”

“请随意。”陶知薇淡笑着回答。

女孩子愣了下反应着她话里的意思。

“她说当然可以。”合作方为自己的女儿解答。

女孩子立刻笑了下，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陶知薇没再注意她，开始跟对面的合作方交谈，她告诉了她许多国内珠宝行业的转折时间。

合作方很擅长提出问题，正巧，陶知薇非常擅长给出专业的解答。

两个人相谈甚欢。

陶知薇进餐的兴致倒是不高，毕竟她主要目的是陪合作方，只要合作方高兴就好。

只是她能感觉到斜对面那个女孩子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

半个多小时过去，合作方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她身边的女孩子也没吃几口东西，一直拿着笔在纸上画画。

半途中，合作方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女孩子终于主动开口。

“刚才她说的，花的名字？”女孩子指了指侍应生的方向，又指了指窗外大面积种植的花。

“丽格海棠，春季和秋季都会开。”陶知薇为她解答，看见她把画纸平放在桌子上，画纸的左边画了个人。

她画得很像，陶知薇皱了皱眉，认得出来那是自己。

“帮我写，谢谢。”女孩子将画纸先放在她面前，又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了铅笔，“用这个。”

陶知薇将‘丽格海棠’四个字写在旁边，女孩子双手交握看着她写，又高兴地问她，“像吗？”

陶知薇只是浅淡地笑了下，反应并不算大。

“Prettyflowerswithprettyperson.”女孩子收回画纸，用笔尖指了指另一半空白。

女孩子又开始认真画画，陷入她的世界中。

合作方还没有回来，陶知薇便看了眼手机，发现五分*钟前收到了一条来自林霁的消息。

【林霁：陶总，聊得好开心啊。】

【林霁：我一来就看见你帮人家写字呢～】

后面跟着两个死亡微笑。

陶知薇立即往窗外望过去，看见了大片的丽格海棠旁站着一个可爱的人。

虽然她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知道林霁一定又变成了一个气鼓鼓的河豚。

陶知薇倏地想起刚才那句英文来。

Prettyflowerswith……

Angryper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