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所有人会想到的那样，在陶知薇离开林氏大楼的当天下午，新闻头条便炸掉了。

各方媒体疯狂寻找人脉试图联系到陶林两家公司的总裁，但就连公司里的任何一个负责人都不愿意接受采访，对于陶知薇去林氏大楼的原因闭口不谈。

在合作还没有正式敲定之前，没有一个人敢说大话。

只要合作项目盖章敲定，到时候再揭晓当然完美无缺。

双方一致认为冷处理是当下最好的办法，正好又能给林家近期的季度新品再次拉来一阵热度。

媒体是不管事实真相的，只要她们将这段时间的热度吃光吃空之后，就没人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情。

陶知薇和林聿兰私下达成了合作共识，媒体也因为陶知薇在林氏大楼秘密现身赚足了流量，唯一苦恼的就只有林霁。

她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当天晚上翻来覆去地地睡不着。

“这可怎么办啊？我把陶知薇给影响了……我就说要偷偷走私人电梯嘛，还不听我的……”

林霁非常内疚。

她是想要陶知薇帮一下林家，但是要像上次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帮助。

这次闹得这么大，万一陶家也受到牵连，那把她赔给陶知薇都赔不起啊。

她是提早从公司回来的，在总裁办公室里等待的时候，林聿兰刚回来办公室就示意她先回家。

看见自家大姐严肃的面容，她只能乖巧地听了话。

家里又是她一个人，她还以为自从林郁回来之后自己就能多个玩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林聿兰安排进小公司了。

说好的矛盾呢？

看来是小情侣闹别扭啊……

不过这话林霁当然不敢在林聿兰的面前说，毕竟她家大姐几百年不生气，一生起气来那是万万惹不得的。

林霁焦虑死了，她还给陶知薇转发了新闻头条问她怎么办，没想到这女人好像被她大姐传染了一样，回复了句【没事儿，不用担心】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林霁：真的没事吗？我往下面翻了好久，好多营销号都开始扯陶家以前的事儿了。】

【陶知薇：那怎么办？】

【林霁：我怎么知道！我要不花钱帮你压一压？】

【陶知薇：那倒不用，不如你今晚来月湖公馆陪我，我心情倒能更放松一些。】

【林霁：又想骗我去你家过夜！我才不会去！】

这行字刚打完，就响起了敲门声。

林霁立即将手机捂在胸前，像偷偷摸摸干坏事儿被抓住了一样。

她站起来开了门，发现是林聿兰之后有些意外，“大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没睡吧？”林聿兰的表情依旧严肃，“你下楼，我跟你说件事情。”

林霁‘哦’了声，林聿兰看见她穿着吊带睡裙就要出来，又嘱咐她让她披件外套。

林霁乖乖穿了件薄外套，跟着女人下了楼。

幸好她大姐因为关心提醒了她，而且没怎么细看，不然她就要把脖子上的吻痕忘了。

餐桌上空无一人，林霁拉开椅子坐下，把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什么事儿啊大姐？”

“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看见她眸光里明显的责怪情绪，林霁倏地慌了下。

“你最近说的一起过夜的朋友，到底是谁？”

“是……”林霁抿了抿唇，她的直觉果然很准。

林聿兰盯着她的眼睛，“别想着撒谎。”

“是陶知薇。”林霁垂下脑袋，双手捂紧了领口，生怕露出些什么来，“我是在她家过夜了……”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你跟她尽量少接触，她心思缜密，最近陶家的动作又很多，我不想让你跟她走太近。”

“最近陶家有什么动作？”林霁问。

既然被林聿兰提起来了，那一定就是工作上的事情。

“林霁，我在问你。”林聿兰严肃地喊了她的大名。

“她人挺好的，我就是……在外面不小心喝了酒，然后不小心去了她家，不小心过了夜……”林霁的话越说越低，脸立刻发涨爆红，心虚得很。

林聿兰问什么她就说什么，多余的一个字都不提。

只是猜测到她最近跟陶知薇走得近就如此严肃，要是知道她俩还接吻了，甚至接吻了不止一次，那不得爆炸啊？

“不要在外面喝酒，你总是不肯让刘姐接送你，要自己独自出门，这样很不安全。”林聿兰耐心地提醒她，“这次你能幸运地碰到陶知薇，下次碰到坏人怎么办？”

听到‘幸运地碰到陶知薇’这几个字，林霁的眸光倏地亮了起来。

她家大姐原来是在嘱咐她出门注意安全，有事情要及时给家里打电话，而不是给认识的人添麻烦。

“就是巧合，巧合碰到了……”林霁这下谎编得格外起劲了，“你知道我酒量不好，她把我带回家照顾，我就算不想去也没办法拒绝啊……”

况且她第一次去月湖公馆就是被陶知薇这个坏女人骗过去的！

“还有怀月之前让你去酒吧里玩儿，那种地方多乱？她让你去你就真去啊？平时里两个人吵得这么欢，这时候你开始听她的话了？”

话题似乎开始隐隐约约指向了林怀月，林霁偷偷乐了下，开始顺着这话往下说，“对嘛，二姐她老是去酒吧，还想着带坏我！”

“之后我也会跟她说的，让她少带着你去酒吧这种地方。”

林霁疯狂地点点头，“得说她！确实得说她！你看她都跟酒吧的那个调酒师闹绯闻了，说明她去了好多次呢！”

林聿兰叹了口气，倒了杯热水喝着。

工作已经这么忙，除了林郁以外，这两个妹妹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大姐，今天陶知薇去公司里跟你说什么啦？”林霁试探性地问，“最近我们林家应该没什么麻烦了吧？”

看来昨天让林聿兰忧愁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不然她今天也不会回家这么早了。

“一点工作上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之后会知道的。”林聿兰没有过多谈这个。

不过工作上的事情林霁懂得不多，她没再追问，只要麻烦解决了就好。

“那今天下午陶家那个新闻头条怎么办？”林霁又问。

“那就是陶家该处理的了，跟我们没有关系。”林聿兰靠着桌子，打量着林霁的脸，揣测着她的心中所想。

她家小妹长大了，逐渐有心事了，也学着把秘密藏在心里，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但她还是以往的那个样子，只要林霁没折腾出大麻烦，那她会任由着林霁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样哦……”林霁点点头，双腿敞开，手合十放在椅子面前的双腿中间，脑子逐渐放空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最近我看你也挺无聊的。”林聿兰双手捧着杯子，思索着如果陶林两家的初步合作项目敲定，她该派哪些人过去。

陶知薇在工作上雷厉风行，去陶氏上班一段时间一定能够迅速学到不少东西。

况且陶林两家一旦合作，林家跟陶知薇的接触只会比之前更加频繁。

如果林霁跟陶知薇的接触是不可避免的，那她也该‘拨正’两个人的接触方向，而不是在私下里，两个人巧合似的在酒吧遇见。

“我确实没事情做嘛，你给阿郁安排那么多工作，她回国之后还没好好休息呢，我也没办法找她玩儿。”

“范思思面临法律裁决，判刑是迟早的事情，但项目不能耽误，必须有能力的人立即顶上去，而且阿郁的身份确实是最适合的一个，范家的公司，我安排林家的人去指挥也不合适。”

林聿兰口头上这样说着，其实是在担心如果林郁一旦空闲下来，就会再次提起搬出去住这件事情。

最近林郁这么忙，没时间去考虑有的没的，态度也不像刚回家的时候那样冷淡和逃避了。

“大姐，你之前提的让我去公司实习，什么时候说话算话嘛。”

要是她没这么闲的话，说不定跟陶知薇也不会有这么多见面的机会了。

白天和夜晚，她要么在工作要么是在去工作的路上，而不是像最近这样，要么在月湖公馆要么是在去月湖公馆的路上。

“快了，马上有个新的项目，我会让公司里你熟悉的几个人带着你去做。”林聿兰给她做了保证。

“是什么？”林霁的眼睛里立刻满是光芒，她搓搓手满是雀跃的期待。

“暂时保密。”林聿兰宠溺地笑笑，“但我希望你能先跟我保证，听从我的一切安排。”

目前还不清楚林霁和陶知薇这两个人对对方的态度，她希望林霁已经彻底放下之前合同失败的事情，不会对陶知薇有任何偏见，能够在陶家的公司那边好好跟着学习。

至于陶知薇，她只能希望这个工作上认真到极致的女人能够偶尔忽略一下林霁可能会犯的错误。

林霁是家里最小的妹妹，又没经历过职场，犯错不可避免。

这是她作为家里的大姐唯一存在的私心了。

“当然啦大姐！”林霁从椅子上跳起来，挽过女人的胳膊，“从小到大我最听你的话了，你让我去东边我绝对是一百八十迈往东边跑的！”

林聿兰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她伸出食指戳了戳林霁的脑袋，“你就知道耍贫嘴。”

林霁笑得很甜，脑袋在女人胳膊上蹭了又蹭，“大姐，你最好啦，我最喜欢你啦。”

-

被告知要在不久之后进公司实习的林霁第二天起了个一大早，还坐上了林聿兰的专车，跟她一起准时去了公司上班。

她请求林聿兰给自己一些基础工作，而林聿兰也正有此意。

陶氏那边工作强度绝对不小，为了让林霁能够早些适应，林聿兰安排人将办公室的角落里那张办公桌彻底整理干净，要林霁自己拿着材料按照习惯摆放。

林聿兰先给她安排了些资料让她看，以及一些文件校对作为她今天的任务。

林霁拿过材料乖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新鲜得很，“大姐，我能在我的办公桌上放一小盆仙人球吗？”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工位，你想怎么布置都可以。”

林聿兰看她有模有样地开始工作，面容上格外欣慰。

她仔仔细细盯着林霁看，怎么瞧都觉得满意，“满满，你穿起衬衫西服来，还真有几分样子啊。”

“那当然了！”听到林聿兰的夸赞，林霁美滋滋的。

“不过扣子不用完全系，你平常的衣服领口都比较大，每颗扣子都系的话你可能不太习惯，会觉得脖子这儿有点紧。”林聿兰说着就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来，要帮她整理衬衫领口。

林霁刚坐直了身体准备让林聿兰帮自己，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脖子上的红痕，又连忙颓了腰，双手捂住自己的衣领。

“不用了大姐！就这样紧一点挺好的，时时刻刻提醒我必须认真工作嘛。”林霁想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理由。

头悬梁，锥刺股。

她也有自己独特的提神方式，那就是勒紧脖子加油干！

林聿兰果然没有多想，欣慰地点了点头。

听到敲门声，林聿兰便应了下，助理拿着材料走进来，“总裁，项目合同我已经打印好了一份，合作方半个小时之后到会议室。”

“好，那抓紧时间准备一下，让负责人先过去把相关材料准备好放在桌子上。”

“总裁，早都已经准备好了。”助理说着，转眼看见认真熟悉业务的林霁，没忍住开口夸赞，“满满认真工作起来还真像个小领导啊。”

林聿兰跟着笑，“你还是少夸她，她最经不住夸了，没夸几句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林霁听了，坐得更笔直了，手里的签字笔煞有介事地在纸张上圈圈画画，上扬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最后还是笑出了声，跟面前的两个人对上了眼神，又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自己偷偷地笑。

助理离开办公室之后，林聿兰的手撑在办公桌上，无奈地看着林霁，“瞧瞧，她可就只夸了你一句。”

“那怎么啦？说明我真的很厉害嘛，我就喜欢听助理姐姐说实话！”林霁脸上的笑容不带任何掩盖，她拿着笔托着下巴，“大姐，一会儿你要开会去吗？”

“有个合作项目，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去。”

林霁努力点点头，“我把笔和本子带上，记一下重点！”

十几分钟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提前在会议室坐着等合作方。

合作方也格外准时，看见林聿兰，热情地握手问候。

“我们已经跟陶总沟通过了，以降低成本来开拓用户群的方式，我们在此之前从未尝试过，所以我们都听林总安排，我们这边会给予所有的资金支持。”负责人也是开门见山的谈话方式，“初步合作，还是稳妥一些，所以暂时先限制地区发售，仅在本市进行试水。这是我们具体的策划案，您可以先看一下。”

林聿兰示意了下身边的助理，助理收起策划案简单扫了几眼，回答道，“关于策划案，我们会尽快给出意见。昨天拟定好的合同我已经提前打印好了，如果您这边确认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字了。”

“好，我再看一看。”负责人双手接过，认真地翻看着合同。

林霁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这合作方怎么会提到陶总陶知薇呢？

难不成这就是她求陶知薇求来的帮忙？

但怎么会凭空出现一个在此之前从未尝试过林家销售模式的合作方呢？

这实在太奇怪了。

林霁抿了抿唇，看向身边的林聿兰。

林聿兰安静地坐着，她面无表情时，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总会无意识多了很多。

现在不好开口问，林霁只能将这个疑问暂时留在心里。

十分钟之后，负责人拿了笔，在签字栏那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谈话很快结束，非常迅速且格外流畅，双方沟通也很顺利。

林霁跟着林聿兰站起来目送合作方离开，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开会，就是早已经谈好了所有事宜对面派个人过来签合同而已。

“大姐？这是陶家的负责人吗？”林霁终于问出口。

“对。”尘埃落定，林聿兰终于果断地告诉她，“是陶家那边派来的。”

“陶知薇送我们的合作？”林霁反问道。

“可以这么说。”

林霁张了张口，觉得有些奇怪。

但林聿兰没有继续往下解释，只是往办公室里走。

虽然合同已经签好了，但林聿兰的脑子里莫名乱糟糟的，她坐在办公椅上闭眼休息了会儿，有些疲惫。

助理再次敲门进来，简单汇报了下策划案，林聿兰便放了话，“可以把消息放出去了。”

陶林两家的合作终于成为了既定的事实。

林霁还没能搞清事情的真相，她拿着手机偷偷溜进休息室里，反锁了门之后立即给陶知薇打了电话过去。

第一次没能打通，第二次对面才接起来。

——“怎么了？下班又要我去公司接你？”

女人的语气格外悠扬，像是遇到了什么高兴事儿一样。

“我以后再也不会去月湖公馆了！”林霁嘴硬道，然后问出疑问，“你怎么送我们林家一份合作啊？刚刚那个合作方签好了字刚离开没多久，那不是你们陶家的人吗？”

——“不是你要我帮你的忙吗？”陶知薇的笑意格外明显，就算看不到脸也能够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来，“我已经帮你了，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她一如既往地逗弄她，最近林霁在她面前格外乖巧，她还挺想念那个张牙舞爪的大小姐的。

“我还谢你？你这么明显的送合作，那跟施舍有什么区别？还说没尝试过我们林家的销售方式，这不摆明了是故意的吗？你前几天的新闻热度刚下去，怎么还是这么明目张胆啊？”

而且她家大姐看起来接受得心安理得，林霁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林霁。”陶知薇这才听出了林霁没在开玩笑，“你没看新闻吗？”

“什么新闻？”林霁拨动着手机屏幕，只看了头条前几名，根本没什么重点。

——“那应该就是消息刚放出去，还没多少热度。”陶知薇叹了口气，“林霁，我答应过你的，我会让陶林两家合作的。”

林霁虽然性子急，但脑子转得也快，听到女人最后这句话，终于开始将所有可疑的细节串联起来。

难道刚刚那个陶家的负责人，来签的合同是陶林两家的合作项目吗？

不是单纯为了让林家单方面地走项目吗？

林霁再次刷新了下手机界面，这下新闻头条直接爆了。

#陶林两家合作#

#陶知薇林聿兰#

#陶知薇亲自现身林氏办公大楼#

林霁惊讶地瞪大眼睛，继续往下翻，之前的头条也被再次牵扯出来。

#说好的老死不相往来呢#

#宿敌的终点是一家人#

下面还有些不入流的新闻标题，林霁草率地看了几眼，握紧了手机，意识到自己错怪陶知薇了。

她非但没有感谢这女人，还不明所以地埋怨了这个女人一顿？

“我，我不知道嘛……对不起……”林霁认错也认得快，“你原谅我吧。”

震惊之余是劈天盖地来的欢喜，林霁高兴极了，没想到陶知薇真的把她的话放在了心上，并且这么快就做了。

她感动得有些鼻子发酸，通话的语气也多了些娇嗔。

——“没办法一下子就原谅呢。”

林霁咬咬唇，还是这个让她讨厌的态度！

但眼下是她不占理，所以没办法反驳陶知薇。

“我，我今晚还能去月湖公馆睡……”

想了半天，这是林霁唯一能够想出来的认错办法。

——“要是你家里人打电话查岗怎么办？”

“我今天会提前说好的！只要你别故意露馅！”

要是有预谋地撒谎，林霁保证自己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能瞒过家里人。

回想起在月湖公馆度过的那么多个夜晚里，虽然小吵小闹很多，她也频繁地折腾陶知薇不让她好好睡觉，但没有一天是不快乐的。

坦白来讲就是——

她喜欢陶知薇，喜欢跟陶知薇度过每一个美好的夜晚。

——“好，需要我去公司接你吗？”陶知薇问着，“今天我可以提前下班。”

“不用，这次我自己过去，我让刘姐送我，这样可信度高一点。”林霁又想了想，“你帮我把酒准备好。”

——“……好。”电话那边罕见地沉默了几秒钟才应下了林霁的话。

陶知薇这次听懂了林霁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