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语……”
白歌说:“你也会说龙语。”
“嗯,原本这是兄长创造的语言。”
梅娅信步走近:“原本也是世界上最初语言的一种。”
“我创造的?”
白歌又问:“我有这么牛啤么?”
“兄长还没能完全苏醒,一小部分记忆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梅娅说:“让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吧……”
她回身:“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把力量取回来……”
“梅娅,你想吞噬龙心?”
艾莎抿着嘴唇:“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别这么做……”
她忍着剧痛劝说着:“我知道你为了王国付出了一切,但你这么做的话,一定在将来会后悔的,龙的力量是一种诅咒,它应该在这里断绝。”
勇者的话没能说完就被一声轻蔑的冷笑打断了。
梅娅的冷笑声并不那么悦耳,话音里仿佛飘出了硝烟的味道。
“你还没意识到吗,亲爱的艾莎?”
“你比我想的还要笨,哪怕是同胞姐妹,你也实在太傻了。”
“虽然你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但这份价值也到此为止了,我真希望你能稍稍聪明一些。”
“想知道为什么的话,就乖乖躺在这里,很快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她越过勇者的身侧走到巨大龙骸的身前,拾起落在地面的勇者之剑刺入了逆鳞。
鳞片被斩破,鲜血溢出。
梅娅将鳞片揭下,伸出手探入逆鳞之中,朝着内部摸索着什么。
随后扣住了一件东西,猛地一扯。
一颗仿佛宝石般熠熠生辉的心脏。
巨龙的心脏是庞大的魔力机械,它并不会随着体型巨大而变得巨大,大小仿佛婴儿拳头,但在龙已经死去的现在,也无时无刻都在扩散着庞大的魔力。
双手沾染着龙血的梅娅女王双眼中流露出了一种神色。
并不是对于力量的贪婪,也不是对于龙心的渴望,反而是阔别重逢的复杂。
“终于……”
她抬手覆盖着面庞,微微弯下腰。
好似压抑着某种巨大的伤痛,肩膀不自然的颤抖着。
身体战栗,仿佛是躲藏在角落里嘤嘤哭泣的孩子。
但从指缝将传出的并不是哭泣声,而是低沉的笑。
弯曲的背脊从低垂变成仰起,她垂下手,面容上的表情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从压抑的哀伤变成无法抑制的狂喜。
“终于取回来了。”
“我是等待了多久?”
她仰起背脊,将龙心举在手掌心,欢喜的在原地跳起了圆舞曲。
长裙摆动,欢欣雀跃的模样任谁都能一眼看出。
……取回来了。
白歌听的很清楚。
他下意识说出了一个名字。
“昆图库塔……”(龙语)
梅娅回过头,微笑应答。
“是我。”
她双眼弯成月牙:“好久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我了。”
她将其举起的巨龙之心放入唇齿之间,仿佛孩童品尝着糖果,却没有咽下。
随后缓缓闭合牙齿,只听见清脆的一声碎裂。
龙之心粉碎了。
那一刻,属于昆图库塔的庞大力量得以完整的释放。
无形的力量,充斥了整个极北之地,填满了整个天空,好似连时空都静止了一瞬间。
漆黑的阴影遍布了大地,如果谁站在万丈高空俯瞰着大地,会看见大地上镌刻着巨龙的影子,它正在缓缓睁开赤红色的双目,宣告着归来。
这巨龙之心本不可能如此轻易的破碎,连勇者之剑都无法将它斩碎。
凡人的牙齿不可能将它咀嚼至破碎。
答案已经无法明显。
它是自愿粉碎的,释放了属于它的力量,归于本该回归的地方!
很快,遍布极北大地的阴影骤然收拢,那巨大的阴影围绕着一点为中心,迅速的撤回,迅速的回收,在短短的三次呼吸时间里,尽数归于一袭黑裙之下。
同时,极北大地上的生命们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凋零。
百年雪松也刹那间衰老凋零,生活在雪原之中的强悍魔物们也纷纷到底气绝。
被黑影所覆盖过的地区,或荒凉或富饶,短短刹那便化作寸草不生的荒地。
女王舔了舔嘴唇,呵出一口气。
“这种充实感,真是令人怀念。”
“你,做了什么……”
艾莎的声音战栗着。
“吞噬,进食。”
昆图库塔抬起金色的眼眸。
“饿了就要吃东西,这是常理,龙的力量也并非无穷无尽,在这数千年内每百年一次不断弱化,我当然需要稍稍补充一下……其实这点根本不足以填饱饥饿。”
“不,不对……”
艾莎问:“你在吞噬大地?在吞噬生命?”
“当然是,龙本就是吞噬世界的生物。”
昆图库塔眯起眼睛:“我是黑夜之龙,昆图库塔,生来就是为了吞噬大地,当我将大地啃食殆尽便会陷入沉睡,等我苏醒时,大地还会再度新生。”
“梅娅,你真的是……”
“我是昆图库塔,吞噬世界的黑夜巨龙。”
“不可能!你是我的妹妹!”艾莎声音都梗塞了:“你怎么会,怎么会是龙呢!”
“为什么不能是?”昆图库塔笑着说:“你仔细想一想,如果不是我,一切会发生的这么顺理成章么?”
艾莎愣住了,继而双眼赤红:“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演戏?”
“是。”
“是你故意引导了前代勇者袭击了王城,调走了魔法骑士团,也屏蔽全部的警告传讯?”
“是我。”
“你利用了我……也是故意选择在剑术上输给我,引导我成为勇者?”
她的声音已经在颤抖了,内心该是多么的痛苦挣扎。
龙微笑着回答,毫无愧疚:“非常正确。”
“我不相信!”艾莎抱着脑袋,歇斯底里的喊着。
“为什么相信?王室血脉本就继承了昆图库塔的龙血,我的灵魂随着血脉而转生也并非不可能,你就是如此天真才容易被利用,罢了……你对我已经没有价值了,现在重要的是……”她说:“花费了太久远的时光,我都快要失去耐心了,但还好我没有放弃,要知道从数千年前开始,我都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龙盯着白歌:“兄长大人……你终于落入我的手里了。”
这句话听着或许有歧义,有些旖旎。
但她的言语中满是炙热的情感以及强烈的欲望。
……食欲!
……它想吃了我。
白歌有这种强烈的预感。
这不是形容词,而是真正意义的吞食。
他说:“一边称呼我为兄长,一边把我当做干粮,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嗯……这个说来可就很漫长了。”
昆图库塔流露出思索的神情。
“我是吞噬大地的黑夜巨龙,兄长是撕裂天空的晨光巨龙。”
“彼此同出一源,本该为同一个存在,却分裂成了两个不同个体,我们本该是支配这个世界的王,龙王……却分裂了,所以我和兄长自诞生起就注定是不完整的。”
“只有吞噬了对方,才能成为完整的龙王。”
“这种镌刻在灵魂里的冲动是无法阻止的宿命。”
“兄长当初比我强大时,拒绝吞噬我,但随着**益强大,兄长开始畏惧会被我吞噬。”
她说到这里便笑了起来。
“既不想吞噬,又不愿意被吞噬。”
“兄长太天真了,但你又是那么聪明,有着我无法企及的智慧。”
“你用了很久的时间暗中引导着弱小的人类建立起文明。”
“将自身血脉赐予了王室,令人垂涎于龙的力量。”
“之后你化身达拉崩吧的勇者,将我讨伐,却没将我杀死,而是使用了自己的全部,将躯壳化作封印,封印了我的灵魂和力量。”
艾莎眼瞳骤然收缩:“那是……”
“是的,那就是巨龙之心。”
“即便是封印的巨龙之心,也是人类无法负荷的力量。”
“一百年,他们就会完全蜕去人的身体,精神被我吞噬,肉体成为我行走的躯壳,虽然我还被困在龙之心中,但仍然能支配这具肉身,只是力量大不如以前。”
“所以兄长也每隔一百年,便前来讨伐我,将龙之心重新赋予。”
“所以过去的勇者几乎都是兄长。”
“过去每一代的达拉崩吧都是同一个人。”
她平静的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但后来时间过去,兄长越来越虚弱,强大的龙魂也无法经受得起这么多次转生,兄长为了封印我几乎牺牲了全部力量,只留下龙魂,但魂魄无法汲取日光和星光中的魔力,无法恢复,只会不断的变得虚弱。”
“最终兄长将龙魂寄宿在了勇者之剑中,作为导师引导勇者屠龙,可每一次屠龙也会令兄长的龙魂虚弱,勇者之剑的力量根本就源于兄长自身的龙魂。”
“后来,兄长为了保存自身,以普通的灵魂形式转生,甚至忘记了过去,觉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暂……就好比现在,明明我将一切都告诉了兄长,你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真是可怜……又可笑啊。”
“是不是开始后悔自己的心慈手软了,兄长?”
昆图库塔嘲弄一笑。
白歌默然。
自己就是龙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
不惧怕龙血的侵蚀,包括最初三项特殊技能的选择……不论是鉴识眼、英雄做成、原初文字都在疯狂暗示这个灵魂自身的力量绝不只是一个近卫骑士那么简单。
最重要,他听得懂龙语,必须至少存在另一个明白这种语言的对象才有意义,这也证明了龙不止一个。
她所说的一切都对的上。
但还不是全部。
“我的计划不仅是这样。”白歌说:“应该没有这么简单,每一代传承下来的王室的力量也证明了这一点,即便不需要‘龙魂’的帮助,作为王室子孙的勇者已经有着单独屠龙的实力!”
“是的。”昆图库塔颔首而答:“从一百年前开始,不需要龙魂帮助,王室血脉便能够弑龙,因为我的力量不断衰弱,而人类越发强大……若是长此以往,或许真的能如兄长所期待的一样,将龙的力量完全消除,让你和我成为一对普普通通的兄妹,不需要背负着这样的命运。”
艾莎张了张口:“这难道……不好吗?”
“当然不好!”昆图库塔猛地回头,迸发的气势令风雪逆卷百尺:“真是肆意妄为自以为是!他认为这种命运残酷,我却从没有这么想,那是他一厢情愿,而我没有!龙的力量多么伟大,他却想将它抛弃?真是可笑,生而为王是我们天生的权利!他舍弃了权利,就该将这份权利让给我!我来成为唯一的龙王!这个胆小鬼自己怕死,又不愿意背负罪孽,落得这步田地也是活该!”
“所以……就连命运也舍弃了你啊,兄长!”
“当我的意识挣脱了束缚的那一刻起!我就无时无刻都想着将你吞噬殆尽!”
昆图库塔冰冷的视线中唯有不顾一切的疯狂。
“当将你的血肉魂灵舔舐殆尽,我将成为唯一的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