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白茫茫的光芒闪过。
白歌睁开了眼睛,他倒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穿颅而过的子弹留下的伤口正在迅速愈合,连血迹都飞速蒸发。
眼前是一片纯白色空间,他从地上爬起来,从衣着到外貌都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从一个三十多岁的失意中年人,恢复到二十岁的朝气蓬勃的青年。
确定自己的意识是处于一片虚拟空间之后,很多疑惑都能得到解答。
他眯起眼睛,神色平静。
为什么进入游戏空间,身体特征都发生了变化?
因为代入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被写入的身份。
为什么游戏空间没有对于背景进行任何介绍?
因为介绍了也毫无意义,背景只是虚假的。
为什么游戏空间没有对此进行鲜明的提示?
因为提示已经给了,主线任务本身就是提示。
为什么回档能力突然得来又突然消失?
因为根本不是超能力,而是虚拟空间进行了资料回档。
为什么老夏明明有机会逃生却选择了自杀?
因为她是在提示,只有一次死亡后才能认知到这里是虚拟世界。
由此来判断,丁糖纯救下自己的行为,也是虚拟空间的干涉。
于是白歌选择了开枪。
这是一场豪赌,如果猜错了将会万劫不复。
他根本没有绝对把握,最多只有五成的概率。
但他还是扣下了扳机,并且毫无犹豫,因为……他是白歌。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赌中了。”
“这一切都是虚幻假象。”
“唯一不明白的,便是老夏了……如果虚拟空间的存在本身是为了困住我,为什么老夏会介入其中,外面的世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白歌长舒一口气,视线看向了白色房间的一面墙壁,随着他的靠近,墙壁上浮现出一扇钢铁材质的门,仿佛液晶屏幕般流淌着眼花缭乱的二进制八进制十六进制混合编码的数据流。
这扇门后,便是现实。
只能这次传说级游戏果然不简单。
一上来便是俄罗斯套娃式的黑客帝国。
他往前一步,却见到了这扇门的上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双马尾,金发,蓝瞳。
数据化构成了她的躯壳,每一寸肌肤都还原的无比真实。
夏萝莉闭上眸子,旋即缓缓睁开,她轻声说:“你来了。”
话音里情感充沛,对白歌发出的感叹仿佛跨越了很久的时间。
白歌问:“让你等很久了?”
夏萝莉摇头:“也不是特别久。”
白歌说:“你不用在等我了。”
夏萝莉说:“自然不用再等了。”
白歌问:“等了这么久,辛苦你了。”
夏萝莉说:“我有些话要说……关于这扇门……”
白歌突然问:“甜豆腐脑好吃吗?”
夏萝莉一愣:“你说什么?”
白歌继续问:“咸豆腐脑好吃吗?”
她片刻停顿:“我不知道。”
白歌了然:“那么你不是老夏。”
虚拟空间都在这一句话之后静默下来。
语不惊人死不休,熟悉的人,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艹味。
上一刻还是令人感动的再度相逢,双方都要执手看泪眼无语凝噎,浅唱低吟一首天仙配。
下一刻白歌突然语出惊人——你根本不是我的老相好,给老子爬。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人措手不及。
屏幕当中的夏萝莉微微皱眉,从疑惑不解再到舒展眉头,每一个神情动作都栩栩若生,眉眼如画,灵动非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们是完全一致的个体,根本看不出区别来。
虚拟体开口问:“你怎么察觉到的?”
她自信且自负的说:“我的模拟是完美的……”
白歌摸了摸下巴:“因为我认识的老夏是有厚度的有温度有深度的,可你看看你自己,就这?”
“……”虚拟体断言:“这是戏言。”
“想听实话?可以……”白歌说:“很简单,太多违和感了……首先你刻意在门上浮现,有意无意的在阻我前进;其次你说的废话有点多,这么打机锋的说话风格不像是她,过于矫情;再次,我不认为老夏能管控的了虚拟世界的出口,否则她不用这么费力连死好几次;最后,是你没通过我刚刚的试探。”
“甜豆腐脑和咸豆腐脑的问题么?”
虚拟体问:“因为是我不知道她的口味?”
“不,你的回答基本是正确的。”
白歌说:“老夏是英伦人,没吃过豆腐脑,当然不知道甜的好吃还是咸的好吃,哪怕吃过,大多数人也根本无所谓甜咸之争,这种口嗨仅存在于网络上,现实中不会有人因为这事而有所争端。”
“那你为什么说我不是她?”
虚拟体更加不解。
“因为我喜欢吃咸味。”
白歌强词夺理的说:“你和我的爱好不同,你肯定不是老夏。”
“……荒谬之言。”
虚拟体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是什么,声音呵斥,连形象体都略有些震荡。
“不错,此乃荒谬,此乃戏言。”白歌点头而笑:“既然怀疑你了,自然要作势到底,不论你怎么回答,我都会说你是假的。”
“你这是在赌博。”
“这叫五层博弈论。”玩家一摊手:“你以为我在第二层,但实际上我在第五层,只要我怀疑了你,不管你是真假,都是假的……事实也证明我没有猜错。”
“只有人类才能懂得这些弯弯绕绕,推算的逻辑回路是得不出来的。”
虚拟体目光放空:“有了和你的交谈,我的拟人度还能提升百分之一。”
“终究是拟人罢了,看来你就是虚拟世界的管理者。”
白歌眯起眼睛,神色不改,若无其事道:“还未请教?”
“我名为虚拟,是这片数字时空的支配者。”
虚拟的表情上变换着一颦一笑,用细腻的声线回答:“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白歌淡淡的说:“只希望你能行行方便,借个路。”
“这扇门后便是现实,推开门便可离开数字空间,但是现实比虚拟残酷的多,多少人宁可留在这里生活,也不愿意回到外面的世界,你确定要推开这扇门?”
“你知道厕所吗?”白歌问。
“知道。”
“过去的茅房很脏也很臭,但该进去的时候还得进去。”
白歌做了一个恰到好处却又莫名鬼畜的比喻:“我已经站在了茅房面前,你问我要不要进去?如果我不进去,我干嘛来这儿?”
“你的比喻很奇妙……”虚拟神情肃穆:“我作为虚拟世界的管理者,守望之城的守护者,绝不能允许人随意出入……如果你回去,继续执行你的职责,我可以既往不咎。”
她扬起手臂,四周的白色墙壁上浮现出了十多道门扉:“这些门中只有一个是正确的,你有十分钟的时间来选择,如果选错了,你就会回去,如果你选对了,就能离开。”
她低沉的说:“这是我给你的最后通牒和最后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