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全员聚集在了餐厅之中。
谢丽尔说:“很遗憾,白先生。”
她已经清楚了推理出错的事实,但这也并不妨碍她给白歌一个高评价。
在线索如此稀少的情况下,还能做出相应的推理已经十分了不起。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推翻自己曾经确信的结论,毕竟凶杀案的推理不是做试卷,擦掉就可以重新再写一次。
白歌坦然认同了自己的失误,这份气度已经令人钦佩了。
然而白歌的下一句话,令她神色一变。
“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这么快……”
谢丽尔眯起眼睛:“已经彻底看穿了尸体转移的诡计了吗?”
她十分感兴趣,但看了眼时间:“不过,白先生你只有半个小时了。”
白歌说:“已经足够了,这个案子,其实比所想的要简单很多,只是覆盖在案件之下的真相有些匪夷所思罢了,如果各位不介意,就权当是听故事,让我将这个案子说完吧。”
众人均未表示反对。
白歌搓了搓手:“那我开始表演了,如果重新进行一遍梳理,会显得废话比较多,加上有些人也会忘记过去的一些信息,所以我将所有的疑点进行了整理。”
他轻轻一拍手,让蟹老板拿出了准备好的白板。
“其实诸位可能认为袭击事件,只发生了两起,但实际上并不是,而是三起,在抵达列车之前,凶杀案就已经发生过一次,我将它也视作其中一个案子,并入因果关联之中,列出了以下的所有谜和疑问。”
【关于水面浮尸】
一、死者为何被杀?
二、秦姑娘收到的恐吓信是谁发出的?
三、为什么秦姑娘的住所,所有的安全装置都没能生效?
四、为什么犯人能轻而易举的长驱而入,却只留下了一封恐吓信?
五、为什么犯人要单独杀害并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安小姐的搭档?
【关于蟹老板被袭】
一、犯人的身份是什么?
二、袭击蟹老板的理由是什么?
三、为什么蟹老板还活着?
四、为什么要陷害刘厨师?
五、如果不是为了陷害,那为什么要制作密室?
六、为什么犯人能够提前知道厨房的挂锁款式和构造?
【关于秦音遇害案】
一、凶犯的身份和前两起案子是否相同?
二、秦姑娘为何会遇害?
三、秦姑娘的具体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四、如果不是为了混淆视听趁机离开,凶手为什么要斩下她的首级?
五、死者的尸体不能作为开启房门的钥匙,那么尸体的躯壳是怎么进入房间之中的?
六、犯人为什么要使用这么复杂的方法杀死秦姑娘,明明有更加合适的办法,明明之前有的是机会下手?
七、为什么我先前的推理会出错?
“一共十八个疑问,虽然不能说是囊括了所有的疑虑,但这三起案子里的全部疑问都凝缩在了这里。”
“可能你们会认为这些疑问有很多都是无关紧要的部分,但事实上这里的所有都很重要。”
“想要剖析一个案子的全部,不仅仅是侦破‘凶手是谁’这么简单,需要看破对方的作案动机,识破对方的作案手法,找出对方的马脚,抓住对方的狐狸尾巴……”
白歌敲了敲白板。
“说着可能会有些复杂,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复杂。”
“在座的各位看客都是聪明人,这十八个疑问,看似覆盖了各个领域,但只需要知晓一个事实,其他的所有疑问都会顷刻间迎刃而解。”
他说完,谢丽尔立刻发出疑问:“只需要知晓一个事实?”
白歌点头:“是的,只需要一个事实。”
谢丽尔再也难以按捺自己的好奇心:“请不要吊人胃口了,白先生,快说出来。”
白歌微笑:“事实就是……死者——并不是钢琴家。”
声音落下,万籁俱寂。
车厢内流淌着死寂般的宁静。
“不是,钢琴家?”女仆一时间没能理解:“可,死者的确是秦姑娘啊,我们已经验证过了各自的身份。”
“你亲眼见过秦姑娘弹奏钢琴吗?”白歌问。
“没有……”
“那么,你为什么能断言秦姑娘是一流的音乐家?”
“能够得到这份列车邀请函的肯定是……”女仆说:“而且我们不是听见了她的弹奏吗?”
“但音乐室是紧闭的,无人进去过。”白歌说:“你我皆没有亲眼所见。”
“那邀请函只会递交到净土城选拔出的天才的手里。”
“可你们的邀请函不是自己送的。”白歌说:“是差遣蟹老板去请人上车的。”
“的确。”谢丽尔也认同了:“虽然有所耳闻,但不曾亲眼所见。”
“啊……”蟹老板恍然:“你是说,邀请错了人?”
“不不不,请用点脑子思考。”白歌敲在了白板上:“仔细对照问题!我只是说了死者不是钢琴家,但我没有说过,车内没有钢琴家。”
五秒安静,所有人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这是简单的三段论……”白歌说:“秦音不是钢琴家,但我们听到了钢琴声,自然有人替代她弹奏钢琴,所以真正的钢琴家还活在我们之中!”
再度五秒的安静。
“等等,等等我有点乱……”蟹老板按着脑袋:“所以,秦姑娘是假的钢琴家,但真的钢琴家还活着,那么死了的秦姑娘又是……”
“钢琴家活着。”白歌说:“电脑天才死了。”
“我明白了。”谢丽尔轻声,或许是过于震惊而导致声音哑然,她抬起了狭长的眸子,看向一侧安静无言的安语嫣:“身份,替换。”
齿轮咬合,真相水落石出。
所有人都顷刻间明白了全部。
白歌娓娓道来。
“这是诡计,身份替换的诡计。”
“为什么尸体会留在无法打开的房间之内?到底是怎么转移进去的?很简单,因为那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因为尸体从一开始就在房间内部。”
“秦姑娘一早就死了,被斩下了头颅,之后凶手进入了音乐室内,弹奏了半个小时的钢琴,混淆了秦姑娘的死亡时间……接下来只需要让人目击‘秦音’头颅滚落的死亡现场,就能够进一步坐实秦音死亡时间的错乱。”
“至于躯壳转移的诡计更是虚假。”
“凶手根本不需要转移躯壳,她只需要脱下沾血的衣服,然后从大摇大摆的从多功能室内走出来,之后装作刚刚抵达门前的样子,便可轻易的撇清嫌疑。”
“时间甚至不需要三秒!”
“如果你们要问为什么她能走出被死死盯牢的多功能室。”
“这也很简单,因为……门外的看守者也是她的共犯。”
餐厅中,呼吸声都几乎消失的寂静内。
白歌将视线投向了沉默不言的安语嫣。
“凶手是你和你的共犯。”
“安语嫣。”
复数或震惊或感叹的视线落在了白歌指正的凶手身上。
谁曾想到,和秦音最亲近的人,反而是杀害她的凶手,谁又知道,她们之间已经进行了一轮身份的互换。
连秦音这名死者本人都成为了替安语嫣掩盖罪行的证人。
安语嫣神色复杂,她的沉默仿佛是种默认。
片刻后,她轻声问:“我什么时候暴露的?”
白歌说:“硬要说的话,是第一次见面。”
安语嫣蹙眉。
白歌回答:“我第一次见到你的书房时,曾经这么问过你【你是作家?艺术家?亦或者是谋略家?】,你说我对你一无所知,错的离谱,但是现在看来,我的猜想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