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番外二 两个幼稚鬼
汴京的春天, 格外的柔和,偶尔落起雨滴,来往行人往家中的方向奔跑。
一场春雨连下半月。
魏循与闻溪下了朝后, 便窝在府中, 闻溪看书, 魏循画画。
成亲以来,这还是闻溪第一次进魏循的书房, 也是这个时候, 她才知道,魏循的整个书房都是他的画作,画上的不是树木花朵,而是一个人。
从九岁那年到十八岁的闻溪。
她喜欢蓝色的衣裙。
画上便一直都是蓝衣少女,唯有一张格外独特。
一身雪白长裙, 那是她站上问神台的那天, 而站在她对面的是魏循, 彼此相望。
那日不觉, 今日怎么看怎么怪。
那一日的魏循也是一身雪白长袍, 而束发的是一根红色发带, 那一日,闻溪的腰间系着的就是一根简单的红色腰带。
……
“你学我啊。”闻溪抚摸着这幅画卷, 头也未抬,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我腰带当发带了呢。”
“?”魏循手中动作一顿,眼眸不自觉瞪大, “什么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腰带当发带了?”
被这样的认为属实有点暧昧了, 被这样的直言说出来,也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这两身衣裙都是他弄来的,本来就是他一身, 闻溪一身,当时只想着,给闻溪最好的,一起做的,像也是很正常,可闻溪这话一说,他都感觉他当时的心思不正常了。
“那你今日也在学我。”闻溪抬眸看魏循,她算是发现了,从成亲以后,她穿什么颜色的衣裙,魏循就会穿什么颜色的长袍,一出去,别人老往他们身上看,尤其入宫时,见到太后和魏安,二人老盯着她看。
“嗯。”这个他倒是承认,可他不承认什么腰带系头上,绝对不承认!
“是夫妻,就该穿一样的颜色。”魏循还补充了句。
“……”
“有必要吗?”闻溪将画卷放朝一边,倒是不解了,不穿一样的,别人也知道她二人的关系。
也不是不想和魏循穿一样的颜色,实在是,闻溪从小就不穿与旁人一样的衣服,她用的东西,都是数一数二的好,避开皇室公主,又在一众贵女之中脱颖而出。
“我又不与你比美。”魏循看她皱眉,调侃道:“还是,你怕你比不过我。”
“……”
这是一个事吗?
闻溪无语了。
可最终也只笑骂了句:“你个学人精!”
“嗯。”魏循也不生气。
闻溪又打量起他整个书房,那一幅一幅的蓝衣少女落在眼中,心情格外的好,不知想起什么,她问:“诶,我现在才发现,你画我的时候,是正常的颜料,为何给别人画,就全都是红色。”
“因为在我眼里,你是有光的啊。”魏循毫不犹豫的答出。
喜红色,只是因为世界暗,想用红色来散开所有阴霾黑暗,但一直无果。
直到,他在那一年遇见了一个人。
原来,太阳这样明媚,蓝色的衣裙又是这样的鲜明而漂亮,即便裙身沾满了灰尘,也还是遮不住艳丽。
“我们阿循眼光可真好。”闻溪越发高兴了。
“夸我还是夸你?”
“都一样!”闻溪又道:“诶,有件事我没跟你说,你想不想知道?我觉得你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感动到当场哭。”
“?”什么事能让他感动到哭?魏循偏眸看她,“是吗?那我可太想听了。”
“就是我们在汴京重逢之后,不是没怎么说话嘛,我感觉你有点讨厌我,我这样的人呢,也不可能说,你讨厌我,我还凑上来的,然后我也讨厌你了。”
“……”这叫他能感动到哭?
“我还没说完!”闻溪看魏循脸黑下,忙又接着道:“后来,我们十六岁了,你同我表明心迹,我大骂你,之后,我们的关系更僵了。”
“但其实,那几年的每一个雷雨天,我都来了永亲王府,就在府外。”
魏循眼眸微顿,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他垂眸,掩住眸中笑意。
此事他很早知道,所以,他不再怕雷雨天,甚至有点期待雷雨天。
而那几年,闻溪在府外瑟瑟发抖,他便在门内陪着她,听着她碎碎念。
“冷死了,烦死了,看在那三年的份上我就来陪陪你。”
闻溪撑着伞,歪头道:“以前,魏循害怕的话,会很难受,应当会有声响,如果里面有声响传出来,我就翻进去,魏循问的话,就说路过,如果没有声响的话……”
说着,抬眸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叹道:“老天爷啊,你能不能别打雷下雨了,你要是天天如此,我就得天天来!”
“也不是非得来,而是三年情谊在,他初回汴京,又没人喜欢他,我若不来,他怕是会死的,就当是报恩吧!”
“但他今天又欺负人了,真是讨厌!下次,他要是再敢欺负人,我就不来了!”说这话时,闻溪咬牙切齿,真是恨不得弄死魏循!
魏循冷漠的双眸,难得泛起柔色。
闻溪的武功路子,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自然也知道如何隐藏自己而不被闻溪发现,是以,那些个雨夜,他就一直看着她,听着她骂他,说了一次又一次的下次不来了,还有那句,魏循怎么那么讨人厌!烦死了!胆小鬼!可是我也很害怕啊!
风从窗外席卷进书房,画卷随风飘扬,发出哗哗声,魏循从记忆中回过神来。
“是不是很感动?”闻溪还在笑,似乎很期待魏循的回答。
魏循听着,喉间也忍不住发出笑来。
早些年的那些个日日夜夜,他其实也尝试过放弃闻溪,还不止一次,有一夜终于决定,回江南去了,闻溪已经不会跟他离开了,那一夜啊,雷雨交加,他还是决定离开,没带任何的东西,可抬脚要出府时,就见到了府外的人。
大半夜不睡觉,还是这样的天气,若有人见到一个人站在这,定会觉得此人有病!
可魏循却知道,她来干什么。
也就是那一眼,那一夜。
他所有的尝试,克制,努力,全部功亏一篑。
他回不了江南了。
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罢了,她不跟他回江南,他就留在汴京好了。
没必要非得在一起,她要是过得好的话也行。
“怎么不说话?”闻溪见魏循迟迟不答,道:“莫不是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魏循点了点头,尾音故意拖得老长:“嗯,我感动死了呢。”
“……”闻溪嘴角一抽:“听你这语气,我想揍人。”
“?”
“太贱了。”
“?”他贱?
魏循想要开口,却又听闻溪道。
“也是真的幸好,我就害怕过一夜。”闻溪扬了扬眉。
第一次来永亲王府的时候,她很害怕,整个西街巷子黑的不能在黑,她觉得,那是她最有勇气的时候了,明明自己也怕黑,所以,一整夜,她都在骂魏循。
可第二次来的时候,整个西街在雨夜中格外的明亮,就连永亲王府也是。
闻溪当时想,魏循是真的很害怕吧,点了那么多的灯。
魏循笑而不语。
“你笑什么?”闻溪瞪着他,“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一直在听。”
“那你还笑。”
“?”魏循道:“我开心啊。”
“那你怎么不哭?”闻溪双手叉腰,感动的话,不应该会哭吗。
“那你怎么也不哭?”魏循失笑。
“我干嘛哭,我又不爱哭。”闻溪轻哼,高傲的不得了。
“是吗?”魏循道:“那也不知道是谁,在江南的时候,天天哭,头发扎不好也要哭,衣裙不漂亮也要哭,买不到手钏还是要哭,不给买更要哭。”
魏循什么人啊!又翻旧账!
闻溪当即站起身来,不甘示弱还回去,“哼,我也不知道是谁啊,大半夜不睡觉,突然发了疯,说要带我回江南,天天在那里说喜欢我,然后,在我说喜欢他的时候,还掉眼泪珠子了!”
“?”魏循面颊当时就红了,“闻溪,你嘲讽我!”
“你也嘲讽我!”
“我那是嘲讽你吗!”半天,魏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我是觉得你哭的样子很可爱!”
“我也是觉得你掉眼泪珠子的样子的很俊俏!”
“声音小点。”听着闻溪这声音,魏循压低声音道。
“就不小,我要到处说。”
“……”
“除非,你在掉给我一个看看,我那天晚上没注意看。”
“?”
魏循着实被气的不轻,可眼底却没半分的怒,无奈又咬牙,“行。”
话落,他放下手中的笔,抬脚走向闻溪,对上他神色,闻溪顿觉危险,赶忙退后,可还没退两步呢,整个人就被魏循拽了回来。
四目相对。
魏循喉咙里缓缓吐出一句话来:“要不,你哭给我看看?”
!
“青天白日的!别发疯!雨停了!我要出府!”
魏循可不管她,掐住闻溪脖颈的手缓缓收紧,将人往前扯,然后,惩罚似的吻上闻溪唇瓣,突如其来的亲吻,如暴风雨般,让人措手不及。
闻溪被吻得呼吸急促,身体不稳,魏循便顺势将人按在椅子上,然后抓起她的手勾住他脖子,从而加深二人之间的距离。
外头,小雨淅淅沥沥而落。
屋内,闻溪努力平缓呼吸,回吻魏循,可她一点也跟不上魏循,他的吻霸道而深,似乎是故意为之,时而用白齿碰她唇瓣,将她弄疼,闻溪直皱眉,想骂,骂声又全部淹没在唇齿之间。
闻溪手臂滑落,去推魏循,头脑发晕,竟是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魏循低眸瞧着闻溪动情的双眸,轻笑了声:“热不热?”
明知故问!闻溪懒得搭理他。
“自己脱,还是我帮你?”魏循又问。
“……”
“魏循你是不是有病!”闻溪脸红的不行,咬牙切齿:“跟你说了几次,这种时候不要讲话!”
就不能安静点吗!他要做什么做就是了,别问她,也别看她!
“害羞什么?”可魏循就是忍不住逗她,难得看到闻溪不那么张牙舞爪的时候,软软的,甚至是有点弱,乖乖的等着,这般模样,瞧着就让人想欺负。
“又不是没见过,实在不行,你也帮我?”
“……”
“魏循,你再说话,我撕烂你的嘴!”
随着她话落,身体便一凉。
魏循感受到她的身体变化,挑眉道:“抖什么?”
“你听不懂好赖话是不是?”闻溪怒了,可她的怒容在此刻也显得很是温软而带了某种情意。
“小溪。”魏循的吻落在闻溪耳畔,嗓音含笑又带着怜惜:“这种时候,你不该看我。”
“……”
今日的海棠花格外的艳丽,柔软的花瓣被人轻轻拂过,水渍晕染开来,越发艳丽了。
利剑一点一点碾过花蕊,有点狠,使花蕊颤动不停,紧紧包裹着。
闻溪伴随着不可言说的某种诡异呢喃。
利剑在深入,每一次,都精准落在花蕊的中心,这样的力道足以摧毁整朵海棠花。
深入纠缠,恐怖的长度与滚烫的温度。
一朵好好的海棠花被蹂躏至此,实在有点可怜。
雨渐渐变大了。
两片花瓣再次被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