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番外十四 魏循视角
或许, 很多人羡慕我能出生于宫中,还是中宫嫡出。
可比起宫中,我更喜欢外面的世界。
我曾在偷偷溜出宫玩时, 看到过旁的父母都是怎么喜欢自己孩子的。
所以, 我知道我的母后不是很喜欢我。
她更喜欢魏安。
父皇母后常说, 因为魏安身子不好,所以他们要事事以他为重, 让我不要因此介怀, 父皇母后也是爱我的。
一开始,我其实也不介意,因为,我也很爱我的皇兄魏安。
他身体不好,日日都要靠药来维持生命, 我也很心痛, 也常跟天神许愿, 愿我的皇兄能够长命百岁。
后来, 皇兄的身子越来越不好, 母后和父皇几乎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生病, 是太监在照顾我。
我一个人用膳,一个人玩, 又一个人练剑。
在这个宫殿里, 明明有母后,父皇, 还有皇兄, 都是和我血液相连的人,可我却显得格格不入。
后来,也没什么情绪出宫去玩, 就一个人在后花园里,在那湖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某天,我很晚很晚才回去,父皇母后还没有睡觉,似是见到我,疲惫的眼眸,一下子变得清明起来。
“阿循,你去哪了?”母后声音焦急,“可吓死母后了!”
父皇严肃的眉眼,在那一刻也全是担忧,“满宫的人都在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你去了何处?”
已经很久,我没有见过这样的父皇母后。
我没有说,其实,我是故意的,不想被人找到,就想一个人,可是那天晚上,看着这样的父皇母后,我整颗心都在颤抖,不是难过,是开心。
往后,我故意夜夜晚归,可这样的父皇母后只存在了三天,其他的,都是仅属于魏安的父皇母后。
我也没有再故意晚归,白日里若是闻淮来找我,我就和他一起练剑,如果闻淮没有来,我就一个人溜出宫。
什么时候,父皇母后再次看到我呢。
大概是,我和别人打架的时候,把别人揍的惨不忍睹,还是个大臣的儿子,所以,大臣入宫告状了,父皇气的惩罚了我,母后也对我投来怒容。
幼时,我好像只是想让父皇母后多看看我,关心我,可我怎么做,他们也只看向魏安,是在后来发现,我每一次惹事,他们二人罚了我或者打了我之后,会在夜里来跟我说很多话。
所以,我开始惹事,大事小事一天都不停。
他们也的确一次又一次的看向我。
不过都是失望的神色。
我也不甚在意。
还是不停惹事。
直到有一天夜里,母后走后,父皇忽然伸手抚摸我的面颊,然后笑道:“如此能生事,不知道以后要给你娶什么样的女子,才能管得住你啊。”
“……”
“父皇看,镇国将军府的姑娘就不错,闻寂之可会养女儿了,那日父皇见了一个,还不错,与我们阿循很是相配呢。”父皇神色温柔,似乎能看懂我眸中的情绪,是以,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在安抚着我的所有情绪。
“我不要。”我冷冷拒绝。
“怎么能不要呢?想娶镇国将军府的姑娘可多了,不早点下手,可都要被旁人定下了,刚好,她与你的性子是一样的,也是能生事的,但依父皇看,她比你更甚一筹,你与闻淮关系也不错,若是娶了他的妹妹,往后,不论是闻寂之还是闻淮,都会尽心尽力的辅佐你。”
父皇这话,让我直皱眉,“闻淮那个妹妹可是出了名的温婉,就算父皇想让我感兴趣,也不该如此辱没人家姑娘的名声。”
“父皇说的可不是她。”父皇笑道:“镇国将军府有三个女儿,父皇看中的是那个叫闻溪的,是镇国将军府的二小姐,听闻寂之言,此女最让他头疼,父皇见过她一次,只一眼,父皇就觉得此女相配阿循,甚好,日后,定然也能辅佐阿循问鼎高位。”
“我才不要!”我仍然拒绝:“旁人要娶让他娶就是了,反正我没兴趣。”
父皇气的不轻,但也没再说什么,而是转了一个话题,他在我身前蹲下,四目相对,我其实能猜出父皇想说什么,我伸手拉起他,“父皇,您是一国之君。”
“你还是我的孩子呢。”父皇语气越发温柔,“我们阿循真是一个很好的少年,爱母后爱父皇爱皇兄,其实,父皇也很爱阿循呢。”
有点想哭,但忍住了。
父皇又问我,很认真的问:“阿循想不想和父皇一样?”
“一样…什么。”
“成为一国之君,爱百姓,护家国。”
我拒绝了,我从来不想当什么一国之君,从始至终,我只想要我的家人,但这句话我没有说,我告诉父皇,我不会一直在皇宫,我想要自由,想要快乐,不想被困在这里。
从没想到,那一夜瞎编的一个理由,在后来会成为一个筹码,一个让我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起,都想去寻死的理由。
那一年的藩王之乱,我真的心甘情愿为了魏安而死。
母后不推我,我也会站出去的。
但母后还是选择放弃我。
我其实不后悔,不恨,我只是介意为什么二选一我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流落到江南的那些年,也有不同的人在欺负我,抢我身上值钱的东西,所以,我杀人了,我也不再是魏循了,只是江南一个靠卖画而生的画师。
可是怎么生呢。
我也不想生。
天真的很暗很暗,我什么也看不清,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面前的红色颜料,但也只是其中的一点光明,我想让这光明更大一点,或许我能活下去。
然而,还是有点难以坚持下去。
所以,我选择在很平静很黑暗的一天去死。
但我没死成。
因为,我遇见一个人。
那是我来江南至久,头一次看到明亮的江南。
我看到江南的太阳,清澈的河水,绿色的树叶,繁盛的爬山虎,还有一个人,蓝色的衣裙在太阳底下,如无数颗钻石在闪耀,刺得我眯了眯眼。
光影忽而散去。
我再看过去,是一群人遮住了她,我本无心管,可手心却忽然一热,垂眸,少女一脸狼狈,可双眸却异常坚定,紧紧抓着他的手,告诉所有人:“我和他是一起的,他刚刚看见了的,我没有害人,我是在救人。”
我没有开口,只望着她。
人群散去。
她哭着跟我说她没有家,能不能带她回家去。
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人。
我心头动了动,还是把她带回家去了,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
或许是觉得她跟她一样吧。
都没有家。
可要是知道后来那些事,我就不带她回家了。
爱哭就算了,常常哭到让他头疼!
还倔强又执拗,小小的一个人,脾气还挺大。
赚的银子都给她花完了。
我除了一身白衣就是一身白衣。
她呢,衣裙从来不重样。
有点烦躁和无奈,可当我目光看到她开心的笑颜时,我忽然又觉得,算了,她开心就好了。
小姑娘嘛,就是喜欢漂亮的衣裙首饰,大不了,再努力赚银子就是了,若是连她都养不好,那我活着也没什么用。
相识第二年的中秋,我们一起放孔明灯,她忽然告诉我,她其实有姓氏的,她姓闻,叫闻溪。
我觉得有点耳熟,又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只是记着她的名字,然后为她画了一幅画,那是第一次,我的画上有了其他的色彩。
她看到后,高兴的手舞足蹈。
“阿循,谢谢你!以后你能不能每年都给我画一幅,好漂亮!我好喜欢!”
我也笑了,“好。”
那三年。
我喜欢画画。
喜欢看她笑。
喜欢听她唤我阿循。
她的声音清脆又动听,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又在我惧怕之时一遍一遍说着我在我在我在。
我确定我喜欢她,也确定我想活着。
本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时候,她不见了,一点征兆都没有,也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
再次重逢,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远远的看着她,我终于想起那次听她说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为何觉得耳熟。
原来,她就是镇国将军府的二小姐,闻淮的亲妹妹,闻溪。
我开始痛恨自己。
为何刻意去遗忘汴京,以至于,在霍瑄找到我的时候,我才忽然想起,闻溪跟我说过,她其实有一个家的,在汴京城。
他晚了一步,或许不止一步。
是晚了很多年。
如果我跟父皇说,我愿意,我要做这一国之君,那我与闻溪早就是年少夫妻,而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情发生。
是我太执着。
才让后来的闻溪受了很多苦。
我也真的没想到,从没敢想,闻溪会死,还死的那般冷漠绝望。
闻溪可以讨厌我,不喜欢我,但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可她死了,死的时候才十八岁。
死的时候,我也不在,我也没保护好她,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更不敢去想,她死的时候有多难过,多害怕。
我想杀了所有人,可比起所有人来,我更担心闻溪,她那么爱她的家人,如果知道,她的家人在这样的风雪里躺了一夜又一夜,会有多心痛呢。
所以,我为她全府收尸,将他们葬在山顶。
夜里,我看着闻溪的墓碑好久好久。
然后用命跟天神交换,下一世,还把我送到闻溪的身边去。
我从来不信,也不祭拜天神。
唯一的两次求神,便是为了魏安和闻溪。
我不禁想,如果有下一世的话,我肯定要在一开始就把闻溪带离汴京,去很多,我们曾向往,却都不能去过的地方。
但愿,闻溪还没走太久,我还能追得上她,陪她走一条有点黑的路,但如果我在,肯定不会黑,我可以给她捉萤火虫,为她照明前路。
然后,再认真跟她说。
“别惧怕前路,有我呢。”
而世上之人多善变,可我魏循,永远只喜欢闻溪,几千几万辈子,也只喜欢闻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