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丧心病狂

逐溪 君子生 5709 2025-10-02 09:30:32

天蒙蒙亮时, 叶逐溪醒了,见张行止还睡着,放轻手脚离开床榻,自个儿穿戴整齐出去。

一推开门就看到绿阶和紫春从斜对面的东厢房里出来, 叶逐溪并未出声, 用眼神瞟了下宅院外面, 示意她们跟自己出去。

待出去,她才开口说话。

“你们分头打听打听茶镇近来可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她们立刻分头行动。

叶逐溪吩咐完她们, 没回去等张行止醒, 而是顺着宅院外面的一条小路走,看似随性闲逛。

茶镇小道大多数是窄窄的,用大小不一的石头填成,路面起伏不平, 它们横穿过街头巷尾, 如棋盘上数条纵横交错的细线, 仿佛能将各家各户串连到一起。

她饶有兴致地踩着路面微微凸起来的石头走路。

这样走起来, 远看像谁家的小姑娘玩心大发, 在这里一蹦一跳, 腰间香囊和裙摆拂动不止。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沿着羊肠小道逛到半山坡茶树间,忽见前方窜出一个人, 她停下来。

冷不丁窜出来的人正是宋疯子, 他笑嘻嘻道:“楼主。”

叶逐溪也笑:“宋掌牌。”

宋疯子不等她问自己来茶镇的目的, 主动交代:“我之所以会来茶镇,是因为听说墨令有可能在茶镇。”说到后面,声音压得非常低,像怕被别人听了去。

“是么?”她装不知。

他迟疑问道:“难道楼主您不知道?那您来茶镇是?”

叶逐溪不加掩饰地打量着宋疯子。一直以来, 她习惯宋疯子脏兮兮的样子,如今见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反倒有些不习惯。

她胡扯道:“我来茶镇是为了散心,若不是听了你说的话,都不知道此处可能有墨令。”

宋疯子信她才怪。

不信归不信,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了,他露出后悔神色:“原来楼主不知道,都怪我,急着找到墨令回去奉给您,妄想借此邀功,忘了派人同您说一声。”

叶逐溪正好无聊,也乐得陪他演戏:“如此说来,你此番来茶镇是为了帮我寻得墨令?”

宋疯子接道:“这是自然,我对楼主的心日月可鉴。”

她看他几眼,突然说起南浔:“你知不知道南浔前些日子快饿死了?你只给她准备了几天吃的,可你却离开了这么多天。”

提到南浔,宋疯子脸上虚伪的笑意褪了点:“那傻丫头会武功,想找到吃的并不难,不能总赖着我,我又不是菩萨,没那么善良,不会养个傻子一辈子。”

他顿了顿:“她得慢慢地适应我不在她身边的日子。”

叶逐溪明白了。

她当时看到南浔来找自己也觉得奇怪,宋疯子行事虽疯疯癫癫的,但还算有脑子。她能想到给酒楼那些地方一笔钱,让南浔到饭点就去吃饭。他为什么想不到?

叶逐溪还一度以为他的脑子被门夹了,或者退化了。

不过叶逐溪没兴趣掺和他们的事,会提起南浔,只是想再试探试探南浔在宋疯子心目中的地位,计划下一步该如何利用他们。

可惜她有感情障碍,终究没法理解透彻宋疯子现在怎么想。

人果然不能随随便便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叶逐溪弯腰捡起地上一截树枝,有一下没一下晃动着,将话题转回墨令:“你来茶镇也有些日子了,可曾发现什么?”

宋疯子看着叶逐溪手里的那截树枝,严重怀疑她下一刻会用它插穿他喉咙,不禁往后退一步。

他知道不能在这件事上糊弄她,否则担待不起后果。

但要他把打听到的消息全盘托出,又舍不得,觉得便宜了她,于是果断决定说一半留一半。

宋疯子靠近叶逐溪,想伸手拉她去一个地方说,却不料被她躲开了,连根手指都没碰着。

叶逐溪似笑非笑直视他:“有话直说,有路直带便是。”

以为他要算计她?好吧,他之前的确是做过不少这种事,宋疯子只好收回手,走前边带路。

她始终跟他保持一步距离。

途中,宋疯子偷了把铲子,最后行至一棵茶树前,撩起衣袖衣摆,提铲挖土,好久才露出底下一具尸骸,他抹汗抬头道:“我发现茶树底下有尸体。”

叶逐溪垂眼看尸骸。

说实话,发现尸体的时候,宋疯子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不过他以前见过的死人数不胜数,还有很多是他杀的,没被茶树底下埋着的尸体吓到,当成一桩趣事来说:“还不止一具,我估算了下,起码有上百具尸体。”

“你是说茶镇的百姓以尸体作为肥料,养茶树?”她波澜不惊,折断树枝,发出清脆声响。

他摊了摊手。

“我可没这么说,毕竟在寻常人眼里,做这种事过于丧心病狂,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茶镇村民绝对知道茶树底下有尸体。”

“你以前不是还分尸嘛,居然还会觉得别人丧心病狂?”

宋疯子感觉她是故意挤兑他:“您是没听见我前边说了句‘毕竟在寻常人眼里’?我才没觉得丧心病狂,埋尸而已,我们从墨楼出来的,又不是没做过。”

他为自己正名:“但有件事,我要跟您说清楚,我以前那不叫分尸,叫解剖,充分利用他们的尸体来增进我医术,仅此而已。”

叶逐溪弯唇:“哦。”

宋疯子总是被她轻飘飘的态度噎到没话说。就这样?

她弯下腰,仔细看过尸骸:“所以你来茶镇这段日子光顾着挖土找尸体了?没发现别的?”

他眼珠子转了转,精光一闪而过,摇头如摇拨浪鼓:“我没您这么厉害,暂时查不到更多。”

叶逐溪瞥了他一眼:“你跟我相比,确实差劲了点。”

宋疯子:“……”

他不过是装模作样夸她几句罢了,她还当真了?

叶逐溪不管他心中怎么想,只要不说出来被她听见就行:“你有没有查出这些尸体的身份?”

“没。”

宋疯子边说边推土回原地填好,见她目露困惑,又解释道:“事情还没查清楚,还是把它埋回去,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你说得是,况且我也不是看见具尸体就会报官的守法良民。”她笑起来,没要帮忙的想法。

宋疯子也没指望她帮忙:“您独自出来就不怕您夫君起疑?”

一阵风吹来,掀起沙尘,宋疯子离松散的泥土近,还在说话,更是吃了一嘴土。正当他张嘴呸出来时,周围凭空出现数十个身穿墨衣、面覆黑面具的墨者。

他微怔,低骂了一声:“楼主,您想杀我直接动手便是,何必命一批墨者埋伏在这里。”

叶逐溪抬眼:“不是我。”

宋疯子震惊:“不是你召墨者来的,他们为何来此?”

话音刚落,这批墨者以行动表明他们今日为何来此,疾步持长刀越过他,直杀向叶逐溪。

怎么回事?

他更震惊了,随即怕她误会,扯着嗓子喊道:“这批墨者也不是我手底下的,请楼主明鉴!”

宋疯子是想杀了叶逐溪,夺得楼主之位,可绝不会在还没有百分百把握的情况下动手。因为这样一来,叶逐溪要是没死,她可以在事后命所有墨者追杀他。

叶逐溪夺走其中一个墨者的长刀,眨眼间连续反杀了几个。

宋疯子唯恐背这口大锅,抓住另一个墨者,当着她面问道:“你们到底是谁手底下的?是莫问尘,还是谢令璟,还是裴子承?”

黑面具之下,墨者眼神坚定:“墨令出,我等听命行事。”

他抓住墨者的手越发紧了:“墨令出?它竟然真在茶镇出现了……是谁,谁手里有墨令?”

墨者被抓住也不慌张,好像压根不怕死:“令主暂时不想露面,待时机成熟会出来的。”

宋疯子又问:“也就是说,是令主命你们杀楼主的?”

他回道:“是。宋掌牌,您知道的,令主永远在楼主之上,当两位同时出现,我们必须听命于令主。您可以不帮忙,但您若出手阻拦,那么我们只能也对您动手了。”

宋疯子缓缓地松开了他。

叶逐溪并未管宋疯子,以极快的速度解决掉这十几个墨者。可她刚杀完一批,又来一批。

宋疯子内心天人交战中。

要不要听从令主命令,帮墨者杀了叶逐溪?不行,万一她成功逃脱后,他就跟她结下仇了。俗话说得好,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思及此,他只是旁观。

就在此时,裴子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握长剑,杀墨者。

“你怎么也来了,真是乱成一锅粥了。”宋疯子拉住他,小声劝,“你疯了,你现在出手帮她,今后也会被墨者追杀的。”

裴子承瞪他:“放开我,不然我连你也砍!信不信?”

宋疯子马上松开:“好好好,就你讲道义,我只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小人装什么好心人呢。”越说越不得劲,“我去你大爷的,也是猪油蒙了心才提醒你。”

裴子承边杀边喊道:“她可是楼主,你们岂敢以下犯上。”

宋疯子只觉得他没救了:“她是楼主又如何,如今墨令现世,是令主要杀她,他们这样也是听命行事,哪里是以下犯上。”

他咬牙切齿:“你再不住口,我撕烂你的嘴。”

宋疯子:“……”

裴子承替叶逐溪拦住剩下的那些墨者:“你先回去,他们就交给我。”

其实叶逐溪不需要他帮忙也能解决掉他们,只是要耗费比较多的时间罢了,不过可以尽早脱身当然更好。她现在想回宅院,看看张行止是否跟墨令有关系。

叶逐溪从来都不怕持有墨令的人出现,就怕对方不出现,让她找不到墨令。虽不知对方为什么选择今日出现,还要杀她,但终归是出现了。

“谢了。”她笑着道了声谢,杀掉身边的墨者,原路返回。

宋疯子无语了。

事已至此,她还笑得出来,疯子的称号该让给她才是。

叶逐溪离他们越来越远,有墨者追上去阻拦,但无一例外都被杀了,她头也不回走向宅院。

没想到的是宅院大门前躺了一地尸体,她扶起裙摆,绕过尸体,拾阶而上,踏入院内。

院内也没有比院外好到哪里去,尸体只多不少。

张行止坐在唯一算得上干净的石凳上,双手随意放着,长腿垂下来,衣衫随风而微微飘动。

他今天穿了套白色衣袍,此刻已被鲜血成红色,身上却没半点伤,如玉侧脸尽是溅到的血渍,斑驳交错,像花开在皮肤。

死状惨烈的尸体堆在石凳旁边,也堆在他身边。

叶逐溪定定地盯着他。

张行止见她回来,起身越过尸体,走到她面前,擦去她脸上的血:“怎么沾了身血回来。”

她半真半假道:“我是和绿阶紫春她们出去的,半路遇到刺杀,她们拦住那些刺客,让我先回来。”

他温柔问:“那些刺客也是身穿墨衣,脸带黑面具?”

“对。”叶逐溪仰头看他,指着院中堆积如山的尸体,明知故问道,“他们是谁杀的?”

张行止:“是我。”

“你不是不会武功?”

他凝视她良久,勾了勾唇:“你不知道我会武功?”

叶逐溪面不改色说不知道。

“那就是我忘了告诉你。”他轻声,“我曾瞒着家里习过一点武,勉强能对付得了这些人。”

能将几批墨者都杀了,怎么会只是习过一点武的水平。叶逐溪之前也在鬼市看过他杀人,知道他武功高,却不知如此之高。

有点意思。

不过即使张行止杀了这么多墨者,她也不会立刻完全相信他跟墨令没关系,得再观察观察。

叶逐溪环视周围:“其他人呢?”她和紫春绿阶是出去了,但宅院里还有些侍卫跟下人。

“我派侍卫出去找你们了,至于下人,找地方躲起来了。”

“会是谁派刺客杀我们?”

张行止似真的不知道这些人是墨者,只当成刺客了:“等回城后,我会尽力查清楚的。你现在先回房,等绿阶和紫春回来,我们立即启程。”

叶逐溪没反对,

尽管他们是昨天刚来茶镇,但今日遇到了“刺杀”,再不离开,留下来的理由是什么?遭遇这种事,正常人哪里还有心情继续散心,一不留神连命都没了。

她若坚持留下来太奇怪了。

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是无功而返,那个手中有墨令的人出现了不是?对方还想杀她。这样很好,如此一来,只要她不死,迟早能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找到墨令的。

叶逐溪回到房没等多久,绿阶紫春很快回来了。

她们见宅院一片狼藉,死的还都是墨者,心生疑云,碍于张行止在,没直问,见机行事。

叶逐溪道:“别管这些刺客了。对了,我们今晚就回城。”

刺客?

她们面面相觑:“是。”

说时迟那时快,她们和其他下人收拾东西去了。

村长在他们快离开茶镇时才得知他们遇刺,急匆匆带人过来,当看到满院尸体后,目瞪口呆。

这些村民来前还以为只是十几个刺客,没成想竟是上百个。村长反应比较快,怕他们怪罪下来,走进去就是一顿道歉,说不知道他们遇刺,否则一定过来帮忙。

张行止现在已经换了套衣衫,紫衣宽带,瞧着温文尔雅。

“无妨,我们又没事。”

村长带着村民又是鞠躬又是磕头的,说他们大人有大量。毕竟门阀士族位高权重,没把底下人性命放眼里,遇事后迁怒也是常有的,他们不迁怒实属难得。

叶逐溪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看着村长和村民,在发呆。

茶树底下尸体是谁的呢?

而他们只当叶逐溪是忽然遇刺,又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承受能力不好,吓呆住了,无暇顾及旁人,也没敢打扰她,找她说话。

太阳落山前,叶逐溪在村民的目送下,坐马车离开了茶镇。

回途,他们又陆续经历了三次“刺杀”,墨者穷追不舍,好像势必要将他们杀了方肯罢休。

饶是如此,时隔几天,叶逐溪还是平平安安回到京城。

有张行止和侍卫,以及紫春绿阶在身边,她还不用动手杀人,只需要在马车里待着就行了。

不过回到京城后,他们被一辆大花车拦在街上。

花车足足有两辆普通马车大小,占据了大半条街的路,马车要想过去,除非退到一边,让花车过去,或者让它往旁边挪挪位置。

这辆花车是卢氏一族二公子弄来的,上面站了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他怀里还抱着个女子,坐在中间,享受着她们喂食和街边百姓投来的羡慕目光。

卢二公子被人捧惯,哪怕知道对面马车是张家的也不让路。

张家车夫不知如何是好,便隔着帘子问张行止怎么办,他道:“张家何时给人让过路?”

这是也不让的意思。

卢二公子等得不耐烦了,命令驱花车的车夫直接过去。

于是花车与马车撞了下。

下一刻,张行止掀开帘子出来:“卢二公子。”

卢二公子推开怀里的女子,也下马车,微微仰着头,鼻孔朝天,很嚣张:“张少主……”

他话还没说完,“啪”一声,被扇了一巴掌。众目睽睽之下,张行止脸带着笑,抬手扇了他。

卢二公子惊呆了。

世人皆知,张家少主谦逊有礼,与人为善,怎会当众打人。不过无论如何,他都感觉当众被打丢脸极了,大怒:“你敢打我?别以为你是张家少主就了不起。”

话音未落,张行止又扇了他一巴掌,这次换了半张脸。

坐在马车里的叶逐溪听到两道响亮的巴掌声,掀开帘子往外看。只见卢二公子左右脸皆红肿起来,唇角还被打出血,狼狈不堪。

卢二公子顾不得形象,跟猴儿似的嚎叫几声,撸起袖子就要反击,却被张行止踢了一脚膝盖,跪倒在地,疼得青筋暴起。

叶逐溪没下去劝阻。

不到片刻,卢二公子扶着街边的小摊桌椅爬起来,捡起摊主用的菜刀划向张行止的脸。

张行止随手拎起一张长凳,猛朝卢二公子砸去,长凳四分五裂,木屑到处飞,他额头破了,周围的人也吓到连退几步,怕殃及池鱼。

卢二公子被砸得晕乎乎,缓了一会,摸了摸出血的额头。

血?

他恶狠狠地怒视着张行止:“张行止!你惹上事儿,我跟你没完。”说着,拿菜刀乱砍。

张行止轻松躲开,又拎起一张长凳,砸卢二公子握刀的手,他吃痛松手,刀瞬间掉落在地。

可张行止却没停下,砸完他双手,又砸他脑袋。

起初,卢二公子还放狠话,问候了好几遍他祖宗,后来被砸得吐血了,忙不迭拍地求饶。

张行止依然没停下。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再不住手,怕不是要打死人了。”

有人仗着现在乱,说卢二公子坏话也不会被抓到,便道:“打死了就打死了呗,这卢二公子平日欺男霸女,干的坏事还少?今天被打死,我还嫌他死得晚了。”

叶逐溪觉得张行止有点反常,从茶镇回来就这样了。给她感觉像是他装温润张家少主装太久,不想装下去了。

张行止把卢家二公子两排牙都砸掉了,鲜血糊了他一脸。

卢二公子的随从想拦住张行止,又不敢,站在原地干着急,派了一个人回去通知卢家家主。

卢家少主虽还没定下来,但他们都知道家主属意自己的二子,也就是卢二公子。他坐上少主之位指日可待,要是今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事了,他们担待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卢二公子奄奄一息,仿佛只剩下一口气。

年过五十的卢家主终于赶来了,见爱子如此,险些站不稳,他看向张行止:“他只不过拦了你的路,你便将他打成这样?简直岂有此理,我定要找你父亲讨个说法。”

“您随意。”张行止笑着扔下缺了腿的长凳,又付了些银子给长凳的主人,然后回马车上。

放下帘子,他转身对上叶逐溪的眼:“我们可以回府了。”

她看似呆呆地“嗯”了声。

一回府,就有下人快步过来说张家主叫张行止去他书房。张行止也不惊讶,只是平静地问:“父亲不是下个月才回来?”

下人答道:“家主提前回来了,昨儿个刚回的府。”

“好,我知道了。”张行止回了下人,伸手牵叶逐溪下马车,“你先回院子,我待会就回。”

叶逐溪便先回院子。

张行止独自去见张家主,刚进书房就听到了质问:“你身为张家少主,居然当街打人,打的还是卢二公子,这成何体统?”

京城虽大,但事儿传得快。

他脸色如常:“我这么做,自有我这么做的道理。”

张家主紧皱眉头:“你有理?有什么理?就算你一开始占理,是卢二公子先冒犯你,现在你把人打成那样,占理的是卢家了。”

张行止轻笑几声:“大晋开国以来,不是谁更有权有势,理就在谁那一边?”

张家主:“你……”

他忽道:“父亲,您老了,就别管这些事了,费心神,对身体不好。不如你挑个日子,把家主之位传给我,安享晚年吧。”

“你说什么?”张家主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张行止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您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不把家主之位传给我,传给谁呢,早晚的事。不如早点,我等不及了。”

张家主下巴的胡子颤抖了几下:“你今天是怎么了?”

张行止没理,转身走了。他这个父亲的权力早已被他架空,就算不愿意退位,也必须得退。

他不想再父慈子孝了。

回到院子,他见叶逐溪懒洋洋靠在罗汉榻吃葡萄,去仔细洗了洗手,再擦干,坐到她身边,捻起一颗葡萄剥皮,喂她吃。

叶逐溪张嘴吃下他喂来的葡萄,咽下去道:“父亲找你去,不会是因为卢二公子的事吧。”

张行止弯眼:“不是。父亲说想传家主之位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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