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逐溪精疲力尽地躺在床榻, 努力从这一段忽如其来的陌生记忆中,捋清楚他们的关系。
原来,她跟张行止做的那些亲近事都是前世发生过的。只是因为腕间彼岸花会将喜欢转恨,还会将跟动情有关的记忆禁锢。
这一世, 她遵循身体本能, 把前世做过的事都做了遍。
彼岸花因此消失了。
被彼岸花禁锢的那些记忆也回来了……她居然喜欢张行止?
叶逐溪愣愣地抬眼看他。
可随着缺少的记忆复位, 还慢慢地记起了另一件事情。
前世,她同样三番五次动手杀张行止。叶逐溪知道他的心脏异于常人, 长在右边, 于是最后一次杀他时,持刀插进右边。
叶逐溪被彼岸花的杀意弄得心烦意乱,无暇顾及其他,身体莫名跟脑中杀意对抗, 想拔刀出来。一支冰冷箭忽从后面破开她血肉, 刺入身体, 穿过了心脏。
持箭偷袭之人是谢令璟。
前世是他杀了她。
又因为她当时动摇了杀张行止的念头, 也是动情的表现, 牵扯到他, 所以重生后,这段记忆也消失大半,只记得自己是被箭杀死的, 却忘记是谁射出的箭。
好一个谢令璟。
叶逐溪恨不得现在就去将他碎尸万段, 她推开张行止, 坐起身,不管下面流出的东西,捡起衣服就要穿,还不忘捡起墨令。
墨令是最重要的, 叶逐溪忘了什么也不可能忘记它。虽说她记起自己是喜欢张行止的,但喜欢归喜欢,墨令还是得属于她。
张行止从叶逐溪身后伸手过来,拉住她:“你要去哪儿?”
语气变好了不少,他刚刚在床榻上感受到了叶逐溪身体的回应,心情不受控制地变得愉悦。
即使她嘴上说恨他,还屡次杀他,但至少她身体喜欢他,身体也是叶逐溪不可分缺的一部分,四舍入五,勉强算是她喜欢他的证明。张行止这样说服自己。
叶逐溪回头看他,再看他牵住她的手:“找谢令璟。”
就算腕间彼岸花消失,她知道自己是喜欢张行止的,但还有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表达喜欢的方式跟常人略有差异,狂热的会显示出病态狂热,也有些会淡淡的。
叶逐溪恰好属于后者,对什么都淡淡的,对待他态度如初。
张行止目光扫过她身下,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擦完后,收好帕子:“就这样去找他?你急着找他干什么?他手上又没墨令了。”
他微皱眉,语气又变冷了。
叶逐溪还没穿好衣服,身子是半赤的,漆黑长发垂下来,她轻飘飘吐出二字:“杀他。”
张行止眉头渐渐松开,冷意散去,又想用腰带和发带绑住她的念头也跟着散去:“就算你要杀他,也不急于这一时吧。”
说罢,他为她披好衣裙。
叶逐溪系好腰带,打算待会出门洗个澡,换身新衣裙再去找谢令璟:“我等不了了,不想让他在这世上多活半刻钟。”
张行止感觉叶逐溪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之前她迫不及待想杀他,现在却迫不及待想杀谢令璟,转变太大了:“我和你一起去。”
她知道他正在想什么:“怕我又走了不回来?”
他看向她手里紧握的墨令碎片:“我把唯一的底牌给了你,怕你不回来不是情有可原?”
叶逐溪挑了下眉:“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张行止被她骗了不止一次,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怎么可能会相信,他坚持要和她去:“为什么不肯让我和你一起去?”
“这是我跟谢令璟的个人恩怨,与你无关,我想自己处理。”
他坐在床榻一动不动,手就没有离开过叶逐溪,自给她披衣后就一直搭在她身上:“如果我不答应你独自去找他呢……”
叶逐溪端详着张行止,不太会处理这种感情情况,略一思索,记起以前看过的话本,木木地弯下腰亲了亲他侧脸:“这次不骗你。”
张行止心脏停跳半拍。
认识至今,她不是没亲过他,只是今天好像有些不同,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有所不同。
尽管如此,但张行止心中不忘前车之鉴,并未立刻松口:“既然说你一定回来,那留下墨令,等你回来了,我再给你,如何?”
出乎意料的是她没第一时间拒绝他,而是露出考虑的神情。
叶逐溪以往绝对不会这样。
张行止不禁好奇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片刻之后,叶逐溪给了他一块墨令碎片,留下三块:“给你一块,这下子能相信我了吧。明天太阳出来前,我会回来。””
墨令碎片被她握得太久,上面残存着温热体温,张行止难以置信地垂首,看手上的那块墨令碎片。即便只有一块,意义也非凡。
知道叶逐溪是墨楼楼主的人皆知道墨令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她不会容许任何一块墨令碎片落入他人之手,要整整齐齐地收集,再销毁掉,以绝后患。
叶逐溪既肯留下一块墨令碎片给他,那就代表她必回见他。
这次不是撒谎了。
张行止五指缓缓地收拢,任由坚硬的墨令碎片硌着掌心,有些疼,更多的却是爽:“好,我相信你,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话音刚落,松开抓住叶逐溪的那只手,暂时放她自由。
叶逐溪转身便走。
张行止目送她离开,很久也没收回视线,后知后觉地想叶逐溪会不会调换真的墨令碎片,用一块假的搪塞他,免得被纠缠。
应该不会的,叶逐溪又不知道他今日会带墨令来这里见她,怎么会提前准备好假的调换呢。
对,她没再骗他。
张行止躺回床榻,埋头进叶逐溪枕过的软枕,捡起她遗留的发带,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她的气息,以此抚慰略有不安的心。
*
裴子承办事速度还可以,他找到谢令璟下落了。
起初,裴子承想亲自去抓谢令璟的,谁知还没动身,叶逐溪就来了。得知谢令璟在哪儿,她立即动身前往,他差点追不上。
中途,叶逐溪想甩掉裴子承,裴子承那叫一个委屈,他辛辛苦苦帮她找到谢令璟,其实还抱着一饱眼福的心思,她竟心狠如斯,不许他旁观她虐杀谢令璟。
叶逐溪笑吟吟道:“再跟上来,我就杀了你。”
裴子承惊呆了。
怎么会有人将过河拆桥这个成语诠释得如此淋漓尽致?
还威胁他。
不过裴子承知道叶逐溪吃软不吃硬:“你带上我,有好处的,我可以免费帮你处理尸体。”
她无动于衷:“每个墨者出师前都学过如何妥善处理尸体,我也会,而且比你处理还要好。”
裴子承绞尽脑汁说:“我给你递折磨谢令璟的工具。”
“难道我没手?”
他一脸真诚道:“这不是为了方便你专心折磨他嘛。”
叶逐溪:“滚。”
裴子承只好圆润地滚了。
她找到谢令璟时,对方正坐在郊外一间竹屋前的木桌前奋笔疾书,也不知写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是给你自己写的超度经书?”叶逐溪走过去,一把抢过来,也不细看,直接撕成碎片,朝谢令璟的脸砸去,飘得到处都是。
谢令璟今天倒是很坦然面对,看着也没有要逃的想法。
“要杀要剐随你。”
叶逐溪抬手抓住他衣领,一把扯过来:“现在说要杀要剐随我,昨晚怎么逃得这么狼狈?”
谢令璟闭了下眼:“要做的事已经做完,没遗憾了。”
他连夜写信威胁世家,让他们今天昭告天下,大晋从此通过考试选官,告示既出,不得反悔。
谢令璟已无憾。
叶逐溪拿过他刚写过字的笔折断,用尖锐那端插进谢令璟手背:“那我是不是得恭喜你啊。”
竹笔断开后不仅尖,还是有刺,插进血肉里,疼痛感翻倍,谢令璟疼到手臂痉挛,却也没收回手,好像当真不想逃走了。
“呀,今天还挺能忍。”
说完,叶逐溪面不改色挑断谢令璟手筋、脚筋。
她双手沾满鲜血,往他所穿素衣蹭,权当擦手:“我还挺好奇一件事的,你是怎么知道张行止真实身份是崔家大公子崔行时?”
谢令璟:“我父亲曾受过崔家提拔,成为少有的寒门出身官员,我小时候经常听父亲提起崔家大公子,对他颇为了解。”
叶逐溪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这是恩将仇报。”
他低声:“我本不想将他是崔家大公子的事宣扬出去,也不想杀他。奈何他一直阻碍我,完全不顾崔氏一族想改变大晋选官方式的遗愿,我迫不得已才如此。”
她拿出匕首,割掉他拇指,再割掉食指:“恩将仇报就是恩将仇报,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谢令璟反驳:“是他罔顾先祖遗愿,置大晋于不顾。”
叶逐溪:“忘记告诉你了,我出城找你的时候听说张家拦住了世家下发的告示,你可知那些告示上边写了什么。”
他瞳孔骤缩,声音微微颤抖问:“你说什么?”
她笑得弯下腰,不说话。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谢令璟想爬回城里,“不行!”
叶逐溪没给他这个机会,单手拉住他因断了脚筋而变得软绵的腿,轻哼着小曲,慢悠悠地将他往竹屋内拉,走一步朝他身体割一刀,留下一道道鲜红色的血痕。
*
次日一早,天亮了。
张行止站在窗前看高挂在天空的太阳,即使被刺到也没挪开眼,叶逐溪还没回来,昨天明明说好太阳出来前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