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逐溪隔着窗看张行止。
张行止似有所觉抬起眼, 目光与她在半空交汇。
他抚猫的手停了停,猫悄无声息爬动,正欲沿着窗台跳到院中,没想到叶逐溪会伸手兜住它。
不等张行止说话, 她撸了一把猫, 撸掉了几根毛毛:“我今天没什么事做, 回来看看猫。”
这话显得有点欲盖拟彰了,张行止也没拆穿她。
“进来看吧。”
叶逐溪抱着猫离开窗, 绕到房门, 她还没空出一只手推开门,门就被张行止从里面拉开了。
跨过门槛进去,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她无意识地多闻了几下, 轻车熟路到罗汉榻坐下。
张行止端来些水果点心放罗汉榻小桌上:“要不要吃点?”
叶逐溪看过去。
都是时令水果和有钱也难买的点心, 最重要的是它们都是她爱吃的。往日在张府, 每隔几天要吃一回, 于是他吩咐下人买了很多, 囤在冰窖, 方便她随时想吃。
但叶逐溪抱着猫,没手。
她朝他张嘴,示意他喂他, 理所应当道:“你喂我。”
“好, 我喂你。”
张行止方才也抱过猫, 不免沾上猫毛,先去清洗过,再擦干水,最后拿起水果点心喂她。
“你回来得正好, 我打算明日去见外祖父,和我一起去?”
叶逐溪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他,要和他一起去见他外祖父:“行,我今晚就不走了,明天一早陪你一起去见你外祖父。”
她想在今晚做完脑中画面。
现在是她能否找全四块墨令的关键时期,容不得半点闪失。
短时间内,她不可以被脑中画面干扰,也不可以因没完成脑中画面而丧失武功。谢令璟就住在她隔壁,若被他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她和张行止分开了半个月,蓦地提出要跟他做那档子事,他会不会多想?多想也无妨,他想破天都不会想到真正的原因。
叶逐溪又看了眼窗台。
她心不在焉地问:“你外祖父的病怎么样了?”
虽说他不是真正的张行止,但他母亲和张行止母亲是姐妹,张行止外祖父,也是他外祖父。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起色,兴许见了我们会好点。”
“希望如此吧。”
张行止看她怀里的猫:“杀杀的病倒是好得七七八八了。”
“你比我还会养。”叶逐溪感觉也是,它活蹦乱跳,摸着还胖了,沉甸甸的,“那我明天见完你外祖父,回来就带走它?”
张行止微微一顿:“它在这里住习惯了,我怕到别处去住不习惯,病好没多久又生病。”
她摇头道:“不会,饱饱在我那里住得就挺习惯的。”
他没再劝:“既然如此,便照你说的做,我等会让下人收拾些它们要常用的东西给你带走。”
叶逐溪盯着他看。
半个月没见,他似是瘦了点,面部轮廓愈发清晰,五官精致,比靠脸卖艺的人还要俊俏三分。
不知道是不是距离产生美,朝夕相处时没太大感觉,分开一段时间,感觉看着哪哪都新鲜。
叶逐溪不自觉咽了咽。
张行止也坐下来,对上她投来的视线:“怎么盯着我看?”
只要不触及墨令和墨楼,叶逐溪向来是有话直说的:“半个月没见,你好像更好看了点。”
弄得她想摸摸他的脸。
张行止唇角弯起,正要说些什么,被她打断了:“你是不是知道谢中书侍郎谢令璟的身份?”
话题一下子就转开了。
提起谢令璟,张行止收了笑:“我既能知道你是墨楼楼主,自然也能知道他是墨楼掌牌人。”
叶逐溪没将谢令璟不仅是墨楼掌牌人,还是令主的事告诉过他,即使猜到他有可能知道,此刻也没提此事,只问:“你为什么在朝中反对他推行的考试取官?”
他直视着她双眼,不答反问:“你想我帮他?”
怎么可能。
她巴不得他多为难谢令璟:“我只是好奇你反对他的理由,你是崔家大公子,崔氏一族曾经就是因为想推行考试取官被灭的,我还以为你会想完成先祖遗愿。”
张行止眼神变得有点冷:“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崔氏一族希望通过考试取官,往官场注入新鲜血液,调和世族与平民之间的矛盾,平衡双方地位,拯救在世族垄断把控下日益腐败的王朝,让大晋走得更长远。
而他在亲眼看见崔氏一族死在自己面前后,产生了另一个想法,让世族内斗,让他们都去死,让大晋彻彻底底地乱起来。
所以张行止不会给谢令璟改善大晋状况的机会。
他眼底的冷散去,染上笑意,轻声道:“谢令璟想在大晋推行考试取官?可以,但得等我死了。否则,他绝对办不到。”
叶逐溪心情大好。
张行止慢慢剥了颗葡萄,递到她嘴边,指尖轻蹭过唇角:“我知道你这些日子跟在他身边,也知道你是为了找到墨令才如此,不是真心站在他那一边的。”
他还真是无所不知。
可就算他无所不知,也不会一次说完自己知道的事,非得看她演一回戏,她越发不懂他了。
葡萄汁顺着唇缝进来,叶逐溪一口吃下,嘴里酸甜酸甜的。
张行止看着她吃进肚里,垂下手:“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找到墨令,让你现在就离开谢令璟,回到我身边,你会不会答应?”
叶逐溪坐在罗汉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足尖轻踢着他衣摆,不假思索道:“不会。”
他默了下:“我知道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她不信他,哪怕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短了,有过无数次亲密,她也仍然不信他,要防着他,同床异梦不过如此。
张行止淡淡一笑,笑意不达眼底:“不用问,可以猜到。”
叶逐溪见他不再给她剥葡萄,放下猫,自己洗手剥,还没剥几颗,他将整碟葡萄拿去了。
什么意思。
这是不回他身边,连葡萄都不再愿意给她吃的意思?叶逐溪也不是买不起葡萄,只是张行止不给她吃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
她正要说些什么,张行止又开始剥起葡萄,只是不再喂,放到另一个空碟,让她自己拿着吃。
“不吃了。”叶逐溪莫名不想吃了,任由那些剥好的葡萄因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而逐渐变味。
张行止起身。
叶逐溪的手比脑子快,拉住了他:“你要去哪儿?”
此时房内只剩下他们了,猫早就顺着窗户爬出去了,她本来想找个机会亲他,然后顺其自然地做了,明天陪他看完外祖父就回谢令璟身边继续追查墨令的。
张行止轻轻地推开她的手,解释说:“你今晚不是留下来住?我去唤人多拿一床被褥过来。”
她不太理解:“这天又不冷,多拿一床被褥作甚?”
“给你盖。”
他们以前都是盖一床被褥了,他突然要分开被褥,各睡各的,令叶逐溪有些懵。这样一来,他们今晚怕是做不起来了。
叶逐溪被张行止推开后,再次伸手拉住他:“我和你盖一床被褥就行了,用不着两床。”
张行止忽然直呼她名:“叶逐溪,你当我是什么东西?”
她轻怔。
“我没拿你当东西,我拿你当活生生的人呢。”
他笑着抚上她脸:“我感觉你拿我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高兴了就回来看看,不高兴了就置之不理,连眼神也不会赏一个。”
抚过来的指尖透着一缕凉意,叶逐溪有种被蛇信子舔过的错觉,冰冷中带点病态的黏腻。
她忍不住往后退。
张行止另一只手按住她后颈,将她拉了回来:“你说你把我当活生生的人……对啊,你是把我当活生生的人,因为在你眼里,只有活人和死人这两种人。”
叶逐溪语塞。
不得不说他看得挺准的,在她眼里,的确只有活人和死人之分:“你今天怎么了?是因为我没答应回来,你生气了?”
张行止没回答,似自言自语:“你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叶逐溪心微动,但生的不是情意,而是杀意,没办法感同身受正常人的感情,又不是她的错,反正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
不过她没忘记自己今晚回来的目的,仰起头就要亲张行止,张行止却错开脸,躲开她的吻。
她扑了个空。
紧接着,他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你又不喜欢我,何必惺惺作态地亲我,与我亲近。”
说着,朝外走。
叶逐溪望着他背影,腕间热得发烫,心中杀意仿佛因这股烫意越烧越烈了:“你给我站住。”
张行止没停下。
她跳下罗汉榻,追到他面前,张开手拦住他:“不许走,你再走,信不信我弄断你的腿。”
他神情复杂:“信。我不仅信你会弄断我的腿,还信你会动手杀我,你又不是没杀过。”
叶逐溪怀疑他是不是说错话了:“我什么时候杀过你?”
张行止没回,想越过她。
她踹向他的腿,好像是要直接踹断。张行止长腿一侧,没被她踹到,反而将她压到了窗前。
叶逐溪后背抵着窗台。
张行止问道:“你今晚回来绝对不是为了看一只猫,说吧,到底是为了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问完后,又不想听她的回答,怕听到难听的话,他低头吻住她微张的嘴,扯断了她腰间裙带。
本想着她一推开他,他就立即停下,不曾想叶逐溪不仅没反抗,还一手环住他的脖颈,一手解下他的腰带,回吻他。
张行止完全看不透她。
他亲得越发用力,唇齿厮磨,恨不得就此融进她身体。
下一刻,她扶着他进去。
胀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