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涛家在一栋老居民楼里, 普通的三居室，客厅还算宽敞。
他们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电磁炉上火锅散发出又麻又辣的香气，旁边地上摆了一整件啤酒。
贺涛热情招呼：“稀客稀客，赶紧坐。”
大家纷纷挪动椅子, 卓颖旁边空着俩座位, 楚璃跟着闻屿择慢慢往里移动，挨着坐下。
闻屿择脱去外套搭在椅背上, 里面是一件灰色的薄卫衣。
他问贺涛：“今天这么放肆, 你爸你妈呢？”
“一远房亲戚结婚, 他们回老家喝喜酒去了。”
肖琦山道：“那敢情好，正好期中考结束明天又不上课，今晚必须不醉tຊ不归啊。”
对这群不学无术的学生来说, 期中考试根本不足挂齿。
只趁着大考结束又缝周末，可以毫无顾忌地放松找乐子。
“先别着急。”
贺涛站起身，对着楚璃方向抬抬手，“这位不用我多介绍吧，大家都见过啊，宁县二中第一女神, 闻屿择择爷的——”
“——朋友, 楚璃同学啊。”
他故意拖长音顿了下, 一众人看过来，眼神暧昧又绕味。
楚璃听出话里那层意思, 知道他们开玩笑, 也不露怯。
她弯唇笑了下：“大家好。”
女神大气, 格局果然不一般。
有人“哦哟哟”地起哄, 闻屿择嗤笑一声，懒得跟他们鬼扯。
肖琦山递上一瓶橙汁, “来，专门给美女准备的。”
楚璃接过：“谢谢。”
“诶诶，齐了啊。”贺涛吆喝，“酒都满上。”
众人齐齐干杯，楚璃握着杯橙汁，也和他们碰了下。
这里环境不怎么样，火锅香气十足，七八个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一边吃一边聊。
楚璃很少有这种体验，不知不觉也被带动着，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闻屿择侧眸看她一眼，低声：“会不会辣？”
“一点点。”
“给你倒杯白水涮一下？”
楚璃轻轻摇头：“没关系，就这样也可以。”
火锅味道挺不错，用香油过掉一层辣味淡了许多，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
卓颖在一旁等两人说完话，端着酒杯和楚璃碰了下：“久仰大名啊。”
她一直把她当情敌来的。
打过好几次照面，这还是第一回正式说话。
“你好。”楚璃浅笑一下。
不得不说，二中两大美女挨一起，一个清冷，一个明艳。
画面十分养眼。
卓颖仰头喝一口，眼神有点意味不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之前运动会楚璃和闻屿择搂搂抱抱，暧昧不清。后来闻屿择为了她把职高三个人打了，现在处分都还没下来。
两人的八卦在学校传得满天飞。
不过一日没承认恋爱关系，危机就还没解除。不管怎么看，楚璃都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
卓颖不是扭捏造作的性格，压低声音问：“你和宋淮...关系不错吧？”
楚璃实话实说：“还可以。”
“......”
“我就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了啊，”卓颖舔唇，“宋淮给你表白过吗？”
楚璃筷子顿住，淡声，“当然没有。”
“真的？我看你们不像普通同学。”
“确实不算普通同学。”
“……”
卓颖心头一紧。
“更确切应该是共同进步的伙伴关系，不存在喜不喜欢。”
卓颖听个了个半懂，不喜欢就好。而且楚璃毫不避讳，脸色清白，毫无疑问增加了可信度。
她越看这个转学生越对眼，嘴角扬起一个笑。捞了片牛肉到她碗里：
“好同学，多吃点啊。”
“谢谢。”
“还要吃什么，我帮你烫...”
两位美女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有男生插嘴说：
“下个月就是元旦汇演了，颖姐，还有你们几个，不整个舞蹈啊？”
“还有一个多月呢。”一女生说，
“再说了，你们都不来看的，跳什么还有意见。”
男生：“我们不看也可以关心关心啊。人家八班的都开始排了，我们班成绩可以拉，节目必须出彩啊。”
众人笑骂两句，肖琦山举杯和楚璃碰了下。
“小女神，元旦不整个小提琴独奏？”
楚璃喝饮料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他。
话锋转得突然，一桌人都看过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怎么知道...我拉小提琴？”
肖琦山“啊”了声，挠鼻子说，“高一的学妹刷到过你拉琴的视频，就发给我看，问是不是你。”
闻屿择瞟了楚璃一眼，问肖琦山：“什么视频？”
“哦，这个。”
肖琦山说着摸手机点开视频，闻屿择接过，按下播放键。
视频中的女孩不过十多岁，容貌气质已经十分出挑。
她穿一身白色半袖长裙，头上戴着一顶水晶小皇冠，一手搭弓，手指灵活地在琴颈上跳跃。
优雅而高洁，像童话里的公主。
楚璃就坐在闻屿择旁边，也看到了。
那是初二的时候参加省级比赛，最后得了一等奖。
楚璃从小练琴，大大小小的比赛参加过无数次。
她想和妈妈一样，长大了当一名小提琴家。
可是后来妈妈过世，楚敬华不希望也不支持她走艺术这条路，楚璃坚持无果，最后不得不放弃。
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播完的。
闻屿择垂眸：“挺厉害啊。”
他虽然不懂音乐，但是基本的好坏还是能辨别。
尤其转音揉弦那几下，听上去难度挺高的。
楚璃抽出情绪，耸耸肩：“以前挺厉害。”
一桌人吃喝玩乐在行，不懂这些高雅的东西。
话题很快被岔开，大家举杯喝酒。
闻屿择喝酒快，一口一杯。
楚璃看他脸色都没变一下，丝毫没有醉了的迹象。
上次在ktv以为他酒量一般，原来这么能喝。
吃完喝完，一群人又摸了扑克出来玩。
闻屿择问：“玩吗？”
楚璃摇头：“我看看就是了。”
这些都是她不擅长的，留在这里有点无聊。
可是现在提出回家，闻屿择一定会送她。她不想扫大家的兴，就安静坐在旁边看。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晚上十点。
楚璃困得打了个哈欠，闻屿择看见了，玩完最后一手，牌仍桌上。
“你们玩，我们回去了。”
“才十点，明天又不上课。”
“老子困了行不行。”
楚璃抓起挎包要走。肖琦山从刚才的话听出别的意思，问：“什么叫你们回去？说得像你们住一起似的。”
楚璃愣了下，去看闻屿择。
这一看不得了，肖琦山眼睛睁大，“靠”了声：
“这么快就...同居了？”
闻屿择一巴掌拍他脑门上：“同你妈的居。”
楚璃抿唇，扯了下闻屿择袖子。
“他也没说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围人一听震住，酒醒了一大半。
卓颖和几个女生捂住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只是寄宿在他家。”楚璃眨眼，忙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一句话信息量巨大，众人消化两秒，开始“哦哟哦哟”地叫。
“寄宿？近水楼台哇。”
“择爷你特么赢在起跑线上了啊。”
闻屿择扯了下嘴角，没脸没皮地跟着笑。
他揽了下楚璃的肩，轻声：“走了，回去。”
-
贺涛家离南桥不远，走回去也就十几分钟。
楚璃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处，手揣在衣兜里。
闻屿择侧头看她，淡声：“冷不冷？”
“还好。”
他又说：“不用管他们，反正说什么都爱瞎起哄。”
楚璃下巴埋在衣领，抬眼：“我确实是寄宿在你家，没什么好隐藏的。”
少女一双眼睛干干净净，在夜色下发出淡色的光。
她想问题的方式总是出其不意，直白简单，又莫名可爱。
闻屿择盯了两秒，移开视线。
“喝这么多酒，不会难受吗？”楚璃又问。
他嗤了声，像是听了个笑话。
“就几瓶啤酒，我有那么弱？”
“可是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抽烟也不好。”
“想管我啊？”
楚璃噤声，耸耸肩：“当我没说。”
夜风吹动光秃的树枝。
路灯交替着将两人身影拉长，缩短，再重叠。
“小提琴的事儿，没听你提过。”闻屿择忽然问。
楚璃抬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去。
她学了很多年的小提琴，曾经励志成为和妈妈一样的小提琴家。
后来妈妈生病，楚敬华一开始还维护夫妻表面和谐，花心思照顾她。可时间一长，楚敬华只顾自己的公司和生意，对妈妈不管不顾。
若不是这样，妈妈也不会走得这么突然。
楚璃摇摇头，无奈笑了下。
她一直觉得闻屿择很神秘，对自己的事只字不提。现在想想，她又何尝不是。
“没机会，就没提。”
闻屿择走在她身边：“怎么没机会，不是快元旦汇演了吗。”
楚璃顿了下，看着他。
“你都不来上学了，还关心元旦汇演。”
这话说有点埋怨的意思。
楚璃没收着，闻屿择也听出来。
他舔唇，垂眸问：“这么想我上学？”
既然绕回到这件事上，楚璃抓住机会劝：“上学不是坏事。”
“哦。”
他垂头看她，眼睛黑而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是我的谁啊？”
闻屿择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跟之前凶巴巴质问的语气截然不同。
他嗓音又低又哑，无端缱绻暧昧。
更像是在哄她，骗她说点什么。
楚璃又不是傻子，不遭他的道。
“同学？朋友？我听琳姨提过你是八月的生日。”她长睫眨了下，眼睛亮闪闪的，“不好意思，本人四月。”
闻屿择哼笑一声：“所以tຊ？”
楚璃扬眉：“所以勉勉强强，允许你喊我一声姐姐。”
闻屿择气笑了，沉声：“姐姐？”
“嗯？”楚璃笑着应。
他抬手，隔着她拉高的外套，不轻不重掐她的脸。
“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