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璃和闻屿择一前一后回去, 其余人也都吃得差不多了。气氛不好,自然不可能安排下一场。
外头夜幕落下,整条街都浸入灯红酒绿的热闹。
几人出了餐馆便分道扬镳。
丁黎和冯思桐要去逛超市,楚璃和钱淼并肩, 一起绕过操场往宿舍楼走。
“刚才都怪我说错话, 闹得这么尴尬。”
钱淼思想单纯,还在自责, “早知道你不待见他, 我就不搞这些幺蛾子了。”
楚璃扫了眼黑沉沉的夜空, 淡声:“这事不怪你,我和他本来就…”
钱淼听出猫腻,睁大眼问:“你们怎么?”
楚璃想了想, 还是和盘托出。都过去这么久,没必要藏着掖着。
“我和闻屿择一早认识。三年前我去安市读书,就是住在他家。”
“你,住在,他家???”
信息量巨大,钱淼堪堪定住。刘海遮住一双震惊万分的眼, 再往下, 是一张大得能塞下拳头的嘴。
“嗯, 我住在他家。”
楚璃笑了笑,伸手拍她的肩, “别愣着, 我们边走边说。”
钱淼忙点头, 脚步跟上去。
?
“高二那年家里发生了一些事, 我被我爸送到了安市,寄宿到他家。”
楚璃边走边说, 视线盯着空中某处,陷入回忆。
“时间不算长,满打满算还不到半年。”她笑了下,“走的时候我跟他闹僵了,之后便断了联系,我不知道到他来了北城大学。”
钱淼花了好大力气来消化,还是觉得震惊。
原来两人不是有缘,而是真实地有过一段。
这桥段搁电视都不敢这么演。她今晚不用睡觉了,睡了也一准儿失眠。
“你们以前...是情侣吗?”
钱淼问出最好奇的一句。
“不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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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棱两可,引人遐想,却又最为贴切。
他们相处短暂半年,磕磕绊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吵架和冷战上。
虽然舒心过一段日子,但还没真正走到一起,故事便夏然而止。
情侣两个字形容他们的关系,实在不合适。
钱淼侧头,又试探地问:“看你今天的反应,当初是他对不起你咯?”
楚璃望一眼茫茫的操场。
有学生在跑步锻炼,身影被路灯拉长,秋风撩动她的发丝,回忆跟着涌上来。
“闻屿择没有对不起我。”
“他有他的立场,甚至可以说,他一直都很为我着想。”
当年那样的情况,她确实没办法再在宁县待下去。
她气的不是这个,气的是他的态度。
他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从来不和她商量,不问她意见。
年少时的喜欢,浓烈又孤勇。
楚璃要的是“一起”,其次才是“好”。
然而这一点,闻屿择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钱淼听得意犹未尽,又难免唏嘘遗憾。
“看现在的情况,他应该是想找你和好吧。”
楚璃耸肩,不作回答。
“那你和他...还能做朋友吗?”
关于这个问题,楚璃之前就思考过。
他们不是情侣,胜似情侣。
倘tຊ若打着朋友的旗号暧昧,试探,提心吊胆,任由不清不楚的情愫暗地滋生,不过是一叶障目,自欺欺人。
太累,她不喜欢。
三年过去,每个人都在变。
她想往前看,往远处走。
明知道有的人带着刺,有危险,她再去碰就是傻。
“做不了吧。”
楚璃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侧头看向钱淼,像是调侃:“如果你对他有兴趣就去追,不要因为我而顾虑什么。”
钱淼“啊”了声,哈哈笑起来。
“我追什么啊追,他那张脸一看就特招桃花,我哪来那么大胃口。”
“是么。”
楚璃扬眉,“那天车上你们可不是这样说的。”
“嗐,我跟冯思桐就过过嘴瘾,碰到哪个帅哥都这样。丑的看不上,帅的吃不下,哎,大学四年我就跟冯思桐过得了。”
......
-
楚璃这学期的体育选了排球课。
之前有学姐告诉她,排球虽然累一些,但是课时少,老师出名的水,只要不旷课都能给高分。
宿舍其余三人对排球无憾,兴致勃勃报了瑜伽。
楚璃一开始没觉得什么,然而一去就后悔了。
萧岷阳也报了排球。
全校都知道他疯狂追求楚璃的事,同学们都很有眼色,上课两两分组从不敢找楚璃。
导致她每次对接球都得和萧岷阳一起。
......
热身活动过后,照例是两人一组做垫球练习。
楚璃穿一套浅紫色运动服,马尾高高束在脑后,饱满额头露出来,乌眉红唇,优势尽显。
抛球,垫球,接球。
排球撞击手腕的声音,混着运动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其实和萧岷阳搭档很轻松,他体育好,发球懂技巧,捡球也很积极。
就是话太多,比教学楼外梧桐树上的蝉还聒噪。
“对对,再蹲低一点儿。”
“手臂可以高一些。”
“热了吧,下了课我去给你买冰淇淋。”
楚璃白他一眼,一个人没注意,垫球的时候手歪了点,球刚好砸在了大拇指关节上。
重重一下,楚璃疼得眼泪差点出来。
萧岷阳心疼死了,丢了球赶紧过来看。老师和学生也围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岷阳:“老师,我带她去医务室。”
“赶紧去吧,拿冰袋敷一下。”
医务室就在体育馆隔壁,萧岷阳一路上都在道歉。
好不容易跟院花相处一次,整出这档岔子,
他怕她生气,更怕她疼。
到了医务室,萧岷阳让她坐在椅子上,问校医拿了冰袋轻轻贴在她大拇指关节上。
“楚璃我错了,下次我发球一定温柔点,你打我吧,别生我气。”
楚璃皱着眉不说话,刚刚才是她自己没注意姿势,不关萧岷阳的事。
萧岷阳只以为她真不理他,心更慌了。
他坐到她旁边,“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宁愿自己手指断了都舍不得看你砸个包。”
“我没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楚璃垂头,马尾扫在肩上,“冰袋给我吧,我自己拿着。”
萧岷阳真诚脸:“没事,我帮你拿着,就当赎罪。”
楚璃看他表情夸张,不自觉地弯唇,“你松手吧,我自己来。”
“没事,你一只手不方便——”
“她叫你松手,听不懂吗?”
背后忽然一道男声,截住了他的话,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楚璃抬起头,看到走廊门口的闻屿择,和一名女生。
他穿一身蓝色球服,额前头发沾了薄汗。女生也穿运动装,扎了个可爱的双马尾,眼睛圆溜溜的。
她似乎脚受伤了,单脚站着,而闻屿择站她很近,手还拉着她胳膊。
萧岷阳手倒是松了,被莫名其妙一通吼,他不爽了:“你谁啊,关你屁事,”
闻屿择逆光站着,他今天没带眼镜,眼尾耷拉,下颌线绷起。
那股熟悉的,凛冽阴鸷的表情毫不掩饰。
楚璃心口一紧。
她怕他在这闹事,若他生气要找萧岷阳麻烦,她一个人拉不住。
闻屿择瞥了萧岷阳一眼,皱眉,拉着双马尾进走廊,冷声:“自己进去找医生。”
女生表情一瞬间失落,嘴巴张了张,没说话,扶着墙一垫一垫地进门去了。
闻屿择没看她,也不看萧岷阳。
他径直走到楚璃面前蹲下,抬眼看她:“手怎么了。”
楚璃一时没答话。
闻屿择靠得近,身上有运动过后的热气。
还夹杂着很淡的烟草味。
她不说话,闻屿择就一直看她。
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楚璃抿唇:“打球砸到了。”
“他弄的?”
那个他指谁,楚璃和萧岷阳都听出来了。
萧岷阳呵了声,站起身来。
闻屿择看不到他,盯着楚璃手中的冰袋,轻声:“很疼吗。”
“还好。”
“冰敷过后再擦点药膏,如果还是痛就得去医院,看看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他轻声细语,温柔得不像话。
一双眼漆黑如墨,牢牢锁着她,楚璃看一眼便移开。
那天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闻屿择之后也没再找过她。
她以为他们达成共识,互不干扰,生活恢复正轨。
可北城大学那么大,怎么又碰上他。
闻屿择看她的手,又抬眼看她的脸,叮嘱:“下学期别选排球了,也不要跟这种废物打球。”
“……”
“废物”就站在旁边。
“靠,你骂谁。”
萧岷阳怒声,一忍再忍火也压不住了。他手刚碰到闻屿择肩,后者倏地起身,反手揪住他衣领猛力一推。
萧岷阳步子打着绊后退,背脊“咚”地一声撞到墙壁。
“她手上的伤不是你弄的?”
闻屿择单手掐住他脖子,手背血管贲张:“这点儿技术特么不嫌丢脸。”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闻屿择动作粗鲁,嘴上越说越难听。
萧岷阳骂了句,握紧拳头就挥过去。
他一公子哥儿哪是闻屿择的对手。
拳头被他堪堪截住,反手狠狠一拧,萧岷阳胳膊快断了,疼得龇牙咧嘴。
“找死?”
闻屿择面无表情,眼底却渗出戾气,手臂肌肉拉出紧绷的线条。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咚”地一下,冰袋掉地上的声音。
“闻屿择。”
楚璃冷声喊他,“你松手!”
闻屿择太阳穴一跳,回头,对上楚璃湿润的眼。
浑身戾气注入一股冷水。
手上力道松开,萧岷阳用力一推,闻屿择没有防备,连着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没有发怒,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他看到楚璃抬头看向萧岷阳,浑身便无法动弹。
“你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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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岷阳缓过劲儿,甩甩胳膊,还好能动,没断。
“我没事。”
萧岷阳心里清楚,他是被压制的那一个。
然而楚璃一句话,一个眼神,让他成为胜利者。
萧岷阳撇了闻屿择一眼,走过去揽楚璃的肩,“楚璃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子。”
走廊光线昏暗,空气变得愈发压抑。
楚璃看到闻屿择青筋暴起的拳头,和克制到发红的眼。
她肩膀往后缩,避开萧岷阳的手。
“你先回去上课。”
她淡声,“我和他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