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纷扬扬连下好几天。
整座县城银装素裹, 屋顶,树干,汽车顶上堆了厚厚一层白。
刚下雪那会儿的兴奋劲儿过了。
周遭只剩下冰冷刺骨的风。
周一这天终于放晴,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教室里。
“离元旦放假还有一周多呢, 我看你一个个的都安耐不住了。”
临近放学, 王世娇站在讲台拖堂,“别只顾着放假和玩, 元旦结束期末就不远了, 再不使把劲儿, 一个个寒假别想好过。”
学生们左耳进右耳出,对王世娇的训斥不以为意。
“课后练习都好好做,明天一早我挨个检查, 下课。”
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学生们陆续起身离开教室。
楚璃背着书包,打算先去食堂吃晚饭。
潘朵和她一块儿下楼。
“这个周末是圣诞节,想好去哪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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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淡声:“这段时间都在练琴,课程落下好多。”
“学霸你也太自律了。”潘朵转过来看她,“闻屿择不约你出去吗?”
“啊?”
“我都听说了, 你每晚练琴他都在学校等着你一起走, 闻屿择平时看着冷冰冰的, 谈恋爱了就像一只黏人的大狗,好贴心啊。”
楚璃面不改色:“他谈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
“……”
潘朵给她一个“你就装吧”的眼神, 楚璃笑笑, 不做评论。
走到楼下, 两人分手。
楚璃独自去食堂, 兜里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闻屿择:在哪呢?】
【楚璃:去食堂的路上。】
【闻屿择:刚不是还在拖堂。】
【闻屿择:动作挺快啊,抽根儿烟回来就跑了。】
【楚璃:怎么了吗?】
【闻屿择:晚上有点事接不了你, 早点回去。】
楚璃捧着手机,低头走路。
其实闻屿择不用来接她,学校到公交站只用走五分钟。
之前每天上晚自习都是她自己回去,一直好好的。只要放学不去后街那边,都不会有什么事。
【楚璃:嗯,你忙吧。】
楚璃打算再给他发一条过去。字打到一半,手机“滴滴”两声,自动关机了。
她撇唇,手机揣进兜里。
用不了手机不方便,晚上少练一会儿吧。
-
黑压压的电线在头顶交错。
昏暗小巷传出一阵皮肉重击的闷顿声响。
田彪被人用手肘抵着后脖子,半边脸死死贴在光秃冰冷的墙壁上。
闻屿择面无表情摁着他,眼神冷厉:
“挨打不到一个月,又来找死?”
田彪脸被压得变形:“择爷饶命,这次真的是误会。”
二十岁的青年被一个高中生按在墙上摩擦,左一个爷右一个爷的喊,也是讽刺极了。
“我回去看着手下的,以后绝不再找陈小沁麻烦。”
闻屿择抓着他的头发,往后用力一扯:
“上回你也是这样保证的,结果呢,谁他妈还信你的鬼话。”
田彪疼得龇牙咧嘴:“真的真的,我...你信我,绝不会有下一次。”
闻屿择掰过他的脸,一字一顿警告:“下次再犯,我不会放过你。”
说着推开田彪,后者一个踉跄狼狈坐到地上。
闻屿择弯腰抓起地上的书包,步子猎猎,头也不回地往巷子口走。
......
一名小弟跑过来扶起地上的人:“彪哥没事吧?”
田彪“呸”的一声吐了口口水,缓慢站起来。
小弟不忿,咬牙切齿说:“这个姓闻的,就是条疯狗。”
田彪阴盯着那道背影,冷哼一声。
他当然知道闻屿择是疯狗。
上回在他身上吃了不少亏,几个小弟都被打怕了。疯狗打起人来下死手,他就没见过这么狂的。
他又不是傻子,上赶着来挨揍。
只不过前天在酒吧遇到了叶晖。
呵。
挨几拳头就能让叶晖欠自己一个人情,值。
阴暗巷子刮过一阵冷风。
“等着瞧吧。”
田彪笑了声,意味深长道,“有他疯的时候。”
-
闻屿择解决完田彪,折回台球室拿东西,路上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八点,有点晚了。
他点开微信,下滑找到楚璃的头像,发了条消息过去。
【闻屿择:回去了没?】
楚璃没回。
闻屿择踩着台阶上楼,看到陈小沁指尖夹着烟,抱臂靠门框站着。
“我都服了那个姓田的,上回说看场子的兄弟说话难听,冒犯了他,这回又说买的烟是假的。隔三差五来找茬,跟特么牛皮癣一样恶心。”
“怕他干啥,有事不知道打电话?”
闻屿择穿过台球室往里走,陈小沁跟在身后。
“我是准备打电话,这不正好遇到你过来拿东西吗?”
头顶的白炽灯毫无修饰照下来。
闻屿择坐到沙发,拿过快递盒开始拆。
快递盒长长一个,有些份量。拆开来里面还有一层厚重的纸盒,封口胶带上还印了串英文。
闻屿择指尖划过纸盒,抬眼:“谢了小沁姐。”
“谢什么谢。”
陈小沁无奈一笑,“要谢也该我谢你,田彪的事我麻烦你好几次了。”
“不过那人也是傻,明知道我会找你帮忙,还来找些鸡毛蒜皮的事来挑刺,摆明了欠揍。”
闻屿择掀了下眼皮。
听她这一说,今天田彪的反应确实有些反常。
他没管,继续手上动作。
快递外头一层包装很严实,里面应该就是琴盒,他怕待会儿路上磕到,还是拿回家再拆。
闻屿择这样想。却听陈小沁继续说:
“不过他最近好像跟叶晖搭上了,我前天在酒吧瞟到他俩一起。”
闻屿择动作一顿。
“叶晖?
“嗯,他刚从外地回来,还染了头发招摇得很,我不会认错。”
......
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闻屿择垂眼,隐隐觉得那里不对劲。
“田彪带几个人过来。”
“就一个小弟。”
......
不对劲。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小沁姐,东西我下次来拿,先走了。”
他说完起身,快步往外走。陈小沁在后面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外头的街道寂tຊ静。
闻屿择摸出手机,楚璃还没回消息。
他唇线紧抿,心尖蔓延开一股说不出的焦躁。
翻到通话记录,按下通话键。
田彪反常。
平时砸场子至少要带五六个兄弟,今天只带了一个人。
有胆子在他面前叫唤,却没胆子单挑。拳头还没砸上去就开始求饶,和上次嚣张气盛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而叶晖偏偏这时候回宁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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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屿择喉结滚动,脑子里一根弦绷紧。
如果田彪跟他搭上。
如果叶晖故意让田彪引开他。
电话拨过去,听筒传来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周遭温度降至零度以下。
闻屿择舔唇,喉咙发紧到干哑。
从放学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两个小时太漫长,后面可能发生的事,他想都不敢想。
闻屿择呼出一口白雾,又给闻琳打电话。
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在臆想。
楚璃早就回到家,在楼上写作业,或者在洗澡,只是一时忘了充电。
“还没呢。”
电话里闻琳的声音,“怎么了,她今天不是练琴吗?”
希望落空,心脏重重往下沉。
“如果看到楚璃让她回我电话。”闻屿择克制着情绪,“我找她有事。”
闻琳“哦”了声,他便挂断电话。
……
空气冰冷,丝丝缕缕钻进人的骨头。
闻屿择最后拨通了叶晖的电话。
嘟嘟两声,那边接起。
“阿择。”
闻屿择不说话。
静了两秒,叶晖笑起来:“你反应挺快啊。”
简单一句话,印证所有不安揣测。
闻屿择一颗心跌进冰窟窿。
他手抖得厉害,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战栗。
“她在哪。”
叶晖嗓音懒散:“你人过来,我慢慢告诉你。”
-
夜色黑茫茫,路边的积雪还没化去。
闻屿择按照地址,来到一所洗浴中心的VIP包房。
推门进去,有些出乎意料。里面只站着三个人——
叶晖,和两个身材高壮,面色不善的男人。
房间很宽敞,除了一张床还摆了桌子和双人沙发。
但是一眼望到底,楚璃不在这。
“她人在哪?”
“着什么急。”
叶晖坐在沙发上,十指交叉,好整以暇地偏着头。
“我说阿择,咱们从前关系多亲密啊,怎么现在每次见到我都凶神恶煞的。”
“我没心情跟你屁话。”
闻屿择拳头捏紧,青筋暴起:“她人在哪。”
不管这里是三个人,还是三十个人。只要他们敢动楚璃,一个都别想完整出去。
旁边一男人听得狠狠皱眉,啐了声:
“臭小子,还特么狂啊。”
闻屿择瞟他一眼,忽然过去一拳猛砸在他脸上。
他动作迅速,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人吃痛叫了声,肚子挨了一脚跪趴到地上。
闻屿择踩在男人肩胛骨部位,脚上用力,暴怒瞪向叶晖:
“再问一遍,楚璃人在哪。”
“我曹——啊——”
男人骨头都快被碾碎了,痛得哎哟哎哟地叫。
叶晖从男人身上抬起眼。
气氛僵持住。
“放心,她现在好得很。”
叶晖点了根烟,皮笑肉不笑,“但是你知道我性格,再乱来,我不保证其他兄弟会怎么对她。”
空气一秒静止。
闻屿择被扼住咽喉。
楚璃不在这,但叶晖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她粉身碎骨。
叶晖欣赏他的表情,笑道。
“兄弟的女人,我自然不会招惹,”
“可你还是我兄弟吗?”他弹了弹烟灰,慢悠悠道,“三翻四次地不给我面子,这笔账算什么。”
......
闻屿择冷漠注视叶晖。
半晌,他沉声开口:“不要牵扯其他人,你想怎么算就怎么算。”
叶晖表情顿了一秒,挑眉,心情变得很好。
他太了解闻屿择。
爹不疼娘不爱,从一个小少爷堕落到和他们鬼混在一起。
但是打架抽烟可以,其他越界行为一样不碰。
一根脊梁又直又硬,从不低头妥协,骨子里骄傲狂妄得很呢。
“真看不出来,以前大把女人送上床你不肯碰,怎么现在成个情种啦。”
闻屿择不说话,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我是个很念旧的人,不忍心伤你。”
叶晖悠哉哉走过来,吐了一口烟。
从闻屿择拨通他的电话开始,就迫不及待想看他跪地求饶的狼狈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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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得意,知道怎么捅他软肋:“但我手下几个兄弟跟你没那么多感情,你让他们出口气,我可以看在以往情分,放过那女孩儿。”
闻屿择沉着脸,不说话。
隔了几秒,他松了脚。
这个动作,就是无声的答案。
力道松开的一瞬间。
地上那人爬起来,眼睛冒火,抡起胳膊就是一拳砸过来。
闻屿择没躲,硬生生抗下这一拳。
口腔瞬间漫出铁锈味,脑袋被打偏。还没站稳,肚子又挨了一脚。
他后退两步,死死捏着拳,一声不吭。
另一人从背后给了他腿弯一脚,他毫无防备“咚”地一声跪倒在地上。
明明是个屈辱的姿势。
闻屿择脸上却无半点挫败之气。
他眼底血红,死死盯着叶晖:“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否则我就是死,也会拉你陪葬。”
......
笑声,咒骂声,皮肉重击声,还有脑袋的嗡鸣声。
不留余地的拳脚悉数落在他腿上,背上,脑袋上。
闻屿择脸贴着地面,刺痛传遍全身。
头顶莹白光线射下来,照亮面目扭曲的戾气与残暴。
房间内正上演一出惨烈的哑剧。
挨了一阵打,闻屿择屈膝支着地板,本能地想要爬起来。
这时,房间门推开,一个穿灰衣服的人拖着根棍子走进来。
来不及看清是谁。
闻屿择脑袋被猛地一击。他的耳朵嗡了下,腥红滚烫的液体从头上流出来,直直渗入眼睛。
视野被血色模糊,脑袋痛得快裂了。
绍俊文居高临下站着,表情阴鸷,咬着牙一字一顿:
“老子今天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