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的路程花了一个多小时。

回去的时候开始下小雪, 闻屿择骑得更慢一些。

楚璃裹着那件又厚又长的黑色羽绒服，一点不觉得冷。

她戴着头盔，手伸进少年外套兜里。

刚才上车前，她固执地把自己的围巾给他戴上。讨价还价说她穿他羽绒服, 他就得戴她的围巾, 这样才公平。

闻屿择本来对这点小事没所谓的。楚璃里三层外三层，压根儿冻不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是围巾是大红色的。

他抵抗半天抵不过, 怕再磨下去, 大小姐又该不高兴了。

......

楚璃弯唇, 嗓音甜丝丝的：“谁说男生不能戴红色围巾了？”

闻屿择绷着脸，懒得回答。

“你皮肤本来就白，戴红色很适合。”

“......”

“行, 你还给我，以后都我戴你别戴了。”

楚璃偏脑袋，眨眼看他：

“那怎么行，送给我就是我的了。”

闻屿择侧过头，透过头盔盯着她眼睛：

“那就打个包，我连人带围巾一起送给你, 都是你的。”

“......”

这人怎么说什么都能不正经。

楚璃知道他嘴巴厉害, 不和他扯, 生硬地岔开话题。

“三十一号那天，你记得来看演出。”

“邀请我啊？”

闻屿择勾唇, 懒散问。

年末最后那天, 是医生要求他回去复查的日子。

但他没打算去。

不就是例行公事拍个脑CT, 万一错过了表演他亏大了。

“送我那么贵的琴, 你不来现场感受一下？”

“贵不贵我又听不懂。”他吊儿郎当，“要不, 你让我感受点儿别的。”

“闻屿择！”

楚璃听他越说越歪，气得在他胳膊上掐了下。

少年一点不怕痛，笑得肆意，肩都在抖。

......

两旁风景飞速掠过，树梢上的雪花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闻屿择忽然想起，出来这一路他一支烟都没抽。

他们被世俗遗弃，在最冷的雪地，温暖彼此，相互慰藉。

有她在，似乎烟瘾都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旧的一年即将过去，大雪总会消散。

不知道来年春天，这里会是什么样的景色，而他们又会是什么样。

摩托车阵阵轰鸣，驶向远方。

未来一切难以预料，没人知道下一场风暴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

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快。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如期而至。

学生们沉浸在元旦汇演和放假的双重兴奋中，心早都已经收不住了。

王世娇站在讲台，布置下成堆作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放假三天，六套卷子每天做两张，合适的很。”

底下一片哀嚎：“又不是只学英语一科，布置那么多还让不让人活了。”

“就是，每科都整几套卷子，还不如不放假。”

“安静。”王世娇拍桌子，手撑着俯视一众学生，“这学期马上结束了，你们扪tຊ心自问，分数提高了吗？学习进步了吗？”

“......”

“没有还有脸讨价还价？”

众人不以为意，横眉冷眼。

“做不完也没关系，放假回来就加几天晚自习。我守着你们写，总能写得完。”

“……”

“不是吧，这也太狠毒了。”

“简直影响下午看表演的心情。”

王世娇置之不理，继续说：“元旦汇演下午四点在体育馆，不准早退啊。大家保持秩序，言行文明，集体活动别给我们班丢脸。”

叮嘱完，让课代表把作业发下去。

“剩下的时间大家自习，安静点啊。”

......

潘朵心也跟着飞了，根本坐不住。

卷子写了一小半，又转头问楚璃：“中午我们去吃汤锅吧？这种天气最适合吃点热腾腾的东西。”

楚璃从课本抬眼，轻轻摇头，“中午我得回一趟家。”

“啊？回家干什么？”

“拿琴和衣服。”

这回二中举行汇演是有提供服装的，还专门请了人给演员化妆。

但楚璃去挑衣服，看过去全是用料廉价，造型夸张的裙子。

布料粗得来手摸着都扎，更别说穿身上了。

楚璃没带礼服过来，但她裙子多，一直都没机会穿，今天正好了。

“哦。”

潘朵撑着下巴，马尾歪肩上，“重不重，我陪你一起？”

楚璃想了想，自己还住在闻屿择家，擅自带人回去不太妥。

她浅浅笑了下，说：“不重的，你下午直接过来看表演就可以。”

“好。”潘朵说，“我一定准时到场，为你送上最热烈的掌声。”

-

临近元旦，老天很给面地放晴，出起了太阳。

楚璃取了小提琴和衣服回学校，已经快下午一点，正好赶上化妆彩排。

彩排过程很简单。

各个班级早都排练好，只需要按着出场顺序过一次，再将需要的背景音乐拷给音响老师。

楚璃简单走了一遍，换好衣服披上外套，到后台排队化妆。

大部分班级都是团体节目。

女生们扎堆站在一起，后台闹哄哄的。

“楚璃！”

忽然听到有人喊，楚璃回头，看到卓颖和七班几名女生站在不远处。

七班这回准备了个傣族舞。

她们的妆都化好了，身上穿着蓝蓝绿绿的民族服装。

卓颖冲她招手：“那边排队化妆太慢了，过来我帮你化。”

说来神奇。

楚璃以前从不和差生打交道。

来到二中后，竟然莫名其妙和一群最不本分的学生成了朋友。

楚璃没好意思拒绝，走过去笑着说：“谢谢，帮我画个淡点的。”

卓颖平时有化妆的习惯，她不像叶铭茜那样又红又蓝的花里胡哨。

她的风格偏冷淡，烟熏味儿很浓。

楚璃都怕她给整个堕落厌世妆。

“舞台妆怎么能淡。”

卓颖按着她的肩，在她耳边明媚一笑，“放心吧，这么绝的一张脸，我一定好好化。”

楚璃抿唇，走到镜子前坐下。

卓颖装备齐全，遮瑕定妆高光口红一个不落。

她技术过关，给楚璃化了个明艳却不厚重的舞台妆。

最后在她的卧蚕上，点缀几颗细小的银色泪钻。

楚璃的眼睛极漂亮，点上碎钻，像是真的在发光一样。

周围一圈女生眼睛都看直了：“啧啧，也太仙了吧。”

“我知道是废话，但是楚璃你真的好漂亮。”

卓颖双手抱胸，得意道：“这回还不把闻狗迷死！”

“......”

楚璃笑了下，抿唇说：“确实很好看，谢谢。”

“不谢不谢，我回头就让他送我一套王者皮肤。”

楚璃准备起身，卓颖又将她按回去。

“等一下，头发还没弄。”

她拿了个夹板过来。

楚璃的头发一直保养得很好，又直又顺滑。

卓颖就简单帮她把刘海处理一下。

“对了，他有说今天来看你演奏吗？”

班上那群男生爱玩，一般中午就跑出去鬼混了，从来不会留下来看什么元旦汇演。

楚璃知道她问的那个他是谁。

“嗯。”

卓颖手上动作小心翼翼，“肖奇山还说什么要去打台球，闻屿择他舍得吗。”

说完旁边几个女生都笑了。

“不过他一早上都没来上课，不知道跑哪去了。”

“......”

楚璃顿了下，她今天确实没看见闻屿择。

中午回去拿琴的时候路过他卧室，房门紧闭，好像也没在。

她低头，从兜里摸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楚璃：今天没来学校吗？】

闻屿择没回。

一直到卓颖帮她弄完头发，手机还是没动静。

“大功告成。”

卓颖收起夹板，摸出手机对着楚璃随便抓拍了一张。

她弯起嘴角，盯着屏幕赞叹道，“简直是杰作！”

-

楚璃的小提琴独奏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

她弄好头发，休息了会儿，和七班几个女生坐在会场左侧的演员席。

下午三点半，学生们已经陆陆续续进场。

楚璃摸出手机扫了眼，闻屿择没回消息。

她又转头去看七班的位置，贺涛和肖琦山都来了，闻屿择没来。

会场吵吵嚷嚷，潘朵提了个口袋找过来。

“呐，奶茶。”

“谢谢。”楚璃笑着接过。

潘朵看清她脸上的妆，一整个惊得呆住。

“我的天，你简直美翻了。”

宋淮和周嘉树也过来跟她打招呼。

宋淮淡淡笑了笑：“待会儿别紧张。”

楚璃弯唇：“嗯，不紧张。”

聊了两句，六班几人回到班级座位。

接着主持人报幕，元旦汇演正式开始。

开场一来就是高一年级带来的女团舞。音乐鼓点躁动，气氛热烈高涨，欢呼声不绝于耳。

学生和老师们看地津津有味。

楚璃随着人群鼓掌，时不时转头去看七班的位置。

光线变幻着打在每个人脸上。

视野忽明忽暗，楚璃看得并不真切，可是她心里很确定——

闻屿择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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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已过大半，楚璃手中的奶茶已经冷掉。

旁边有人转过来提醒她：“再过三个节目就是你了，还不去准备吗？”

楚璃淡淡“嗯”了声，提着琴起身。

她心里窒闷，一句话也不想说。

闻屿择送的这把琴她很喜欢。

她想在舞台上呈现最好的姿态，完完整整演奏给他听。

可是他人却没来。

她不但失望，还有些生气。

倏忽间，余光里的一小块视野亮了亮。

楚璃正走出座位，体院馆左侧一处不起眼的小门透进一束光。

她转头看去，一道身形顷长逆着光，推门而入。

两人隔着几米距离，沉默对视。

楚璃眼神含了欣喜，但更多的是埋怨。

他怎么才来。

再晚十分钟，就错过她的演奏了。

门很快关上，四周恢复暗淡。

主持人报幕，身后观众掌声雷动。

楚璃没做他想，撇开视线，提起裙子缓缓走向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