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放晴, 太阳半悬空中。
室外气温仍只有几度。风一吹，刮得脸生疼。
楚璃裹了裹衣襟，站在校门等车。
她今天穿一件米色大衣, 棕色马丁靴, 乌黑长发散落肩头，极其随意的打扮亦是吸引人打量。
楚璃跟闻屿择谈恋爱以来, 时常出双入对，食堂, 图书馆, 到处都有他们的身影。
除此以外, 两人还一起上文学选修课, 小情侣间的腻歪劲儿十足。
楚璃名花有主, 身边狂蜂浪蝶自然消失，她得以耳根清净。
她从前对谈恋爱没什么概念。
现在想来, 能和闻屿择在一起真好。
网约车还没来，楚璃望着天际边的蓝, 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男朋友。
【楚璃：今天天气好好。】
她发完就锁屏，屏幕黑了一瞬，又马上亮起。
闻屿择这段时间熬夜厉害，早上有机会都会补觉。她没想到他回复得这么快。
【闻屿择：好浪费。】
楚璃读出他的言外之意，轻轻弯唇。脑海里浮现闻屿择眼梢耷拉，慢条斯理又一脸不乐意的样儿。
【楚璃：是我吵醒你了么。】
那边很快回过来。
【闻屿择：没, 在去电竞社的路上。】
【楚璃：怎么这么早。】
【闻屿择：教练昨晚研究了一套新体系，让大家现在过去讨论一下, 顺便复盘昨天的比赛。】
【闻屿择：你呢，在干嘛。】
楚璃正在去买材料给他织围巾的路上。
当然, 这是秘密。
她顿了顿，在屏幕打字。
【楚璃：没干嘛，你先忙。】
【闻屿择：嗯，晚点聊。】
-
今天天气好，又是周六休息日，商业街人流穿梭，密集而嘈杂。
楚璃按照丁黎说的地址过去，卖针织用品的店铺在一处老写字楼背后，挺不起眼的小巷子。
楚璃手揣在大衣口袋里，随便进了一家，左看右看。
货柜上摆着五颜六色的线团，旁边挂了两件成品毛衣。
款式算不得洋气，但看着柔软又厚实。
“小姑娘，想买点什么。”
老板娘放下手里棒针，热情招呼，眼睛在楚璃身上来回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平时顾客大都是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很少有年轻姑娘来光顾的。
更别说这种气质脱俗，眉眼都带着贵气的。
“我们这里有毛线，也有成品毛衣，还可以代织。”老板娘笑呵呵道，“你放心，品质有保障，手织毛衣的比机器织的暖和多了。”
楚璃扫了一圈，转头：“我想织围巾。”
老板娘立刻明白，从橱窗里拿了两团颜色粉嫩的线团。
“织围巾用这个马海毛，好看又柔软。喜欢暖色还是冷色啊？”
楚璃瞅了一眼她手里毛茸茸的两团，轻声：
“有羊毛的吗？”
老板娘瞪大眼：“纯羊毛可不能织围巾，扎皮肤。”
楚璃完全不懂。
她耸耸肩，又道：“我想挑质量好一点，保暖的。”
“好一点的就羊绒，价格贵一点但是亲肤保暖，颜色也齐，你挑挑。”
老板娘带她往店里面走。
“呐，这两排都是纯山羊绒，看你要粗线还是细线。”
楚璃站在货柜前仔细看了会儿，最后挑了烟灰蓝的粗羊绒。
“自己戴还是送人啊？”
楚璃轻弯唇，“送人的。”
“真有心。”
老板娘见她斯斯文文，挺合眼缘，又对她说，“过来阿姨教你两招，针法简单，织出来一定好看。”
“谢谢。”
她手指动作生疏，但胜在学习能力强，而且老板娘手把手地教，试了几次便能流畅地往下织，还听像模像样。
在针织店逗留一阵，时间已经快中午。
天边一朵浮云遮过来，光线渐暗。
楚璃付了款，拎着一袋子毛线团往巷子外走。
这一处不好打车，得绕道去专门的网约车乘车点。
她步子不紧不慢，摸手机看了眼时间，在正犹豫是先打车回学校，还是在附近找个地方解决午饭。
倏忽间，一辆白色轿车疾驰而过，停在远处的花台边。
楚璃抬眼，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从车上下来。
黑色外套深色牛仔裤，额间的发被风吹得凌乱，他抬了下鼻间的镜框，径直往左手边方向去了。
楚璃愣住，黑睫眨了眨。
尽管只是一道隔着距离的背影，她还是认出来。
闻屿择不是在学校吗？
怎么来商业街了。
楚璃无暇顾及其他，拎着塑料袋跟了过去。
然而闻屿择似乎并没注意到她，步子猎猎，转眼便来到一家西餐厅。
隔着十多米，楚璃清楚看到他脚步稍顿，谨慎地抬手整理一番衣领，才推门进去。
......
这是。
约了人？
楚璃一时想不通。
闻屿择能和什么人约在这里吃饭。
她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界面还停留在上午聊天的地方，没有任何反常之处。
前脚还在说准备比赛的事，后脚就到商业街约人吃饭？
楚璃手指微微缩紧。
眼前这一幕太过诡异，已经远远超出她的理解范围。
太阳被云层遮住，天色暗下来，昏沉沉的。
楚璃眼睫垂着，在餐厅门口站了近两分钟。
最后她闭眼，深吸一口气。
在打电话试探和当面问清楚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餐厅坐落在商业街的黄金地段，光看门面就知道价格不菲。
楚璃推门进去，里面灯光温馨，温度柔和，还有舒缓的钢琴乐声。
服务员礼貌上前：“女士，请问几位。”
楚璃淡声：“找人。”
服务员颔首，做了个请的动作。
餐厅装修精致，人也不多。
楚璃扫了一圈，没看见闻屿择。她拐了个弯进入卡座区，一抬眼，堪堪定住——
闻屿择坐在窗边座位，也看到了她。
他唇线紧抿，眼神闪过一丝惊讶，很快便恢复平静。
楚璃视线往下，看到背对她坐着的，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
这一幕。
和记忆深处中的某个画面重合。
楚璃从未想象过，同样的事情会再发生一次。
“爸爸。”
楚敬华循声回头，目光一顿。
楚璃注视着他的脸，冷声，“怎么见我男朋友，都不跟我说一声。”
她大致猜到是怎么一会事儿。楚敬华知道她谈恋爱的事，背地里让人打听了消息。估计得知真相的时候气得不轻，之后又背着她，单独约见闻屿择。
空气似乎凝滞。
沉默和尴尬无声蔓延。
闻屿择站起身，为楚璃拉开座椅，声音沉磁：“坐这儿。”
楚璃看他一眼，坐到位置，脸色很平淡。
闻屿择嘴唇动了动，但当着楚敬华的面，他不好多说什么。
一个小时前。
闻屿择在电竞社基地跟教练和队友讨论战术，手机进来一通电话。
陌生号码，他没想接。
但看到归属地是北城，便鬼使神差地接了。
楚敬华在电话里说想见他一面，就现在。
闻屿择心里清楚，这个要求不能拒绝。于是问教练请了假，匆忙打车前往商业街。
一路上，闻屿择脑海里闪过很多不太美好的回忆。
楚敬华不待见他。
三年前是，如今也不会轻易转变。
然而岁月变迁，他不再是那个彷徨而隐忍的少年。
无论楚敬华要说什么，他的态度都不会变。
他想等见面结束，再告诉楚璃。
只是没料到一切还没来得及，楚璃就突然撞进来。
......
点完餐，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围顿时变得极安静，落针可闻。
“阿璃。”
楚敬华望着女儿紧绷的脸，清一嗓子说，“我就是叫他过来吃顿便饭，你紧张什么。”
楚璃和他对视一眼，眉眼淡漠：“吃顿便饭，为什么不叫上我？”
“谈恋爱这么大的事也不跟爸爸说，对象还是我认识的人。”
楚敬华食指点在桌面，神色是不容轻视的威严，“是不是连你也认为，拿不出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话一出，气氛瞬间僵直。
闻屿择不动神色地垂下眼睫。
而楚璃看着面容平静的男人，无语至极。
“爸爸，难听的话不是只有您会说。”
楚璃直视楚敬华的眼睛，嗓音冷然，“如果您是这样的态度，我想以后也没有必要再见面。”
楚敬华面色未变。
过了会儿，他端起桌上水杯喝一口，不轻不重放下。
“你激动什么。”
楚璃抿着唇，不作回应。
楚敬华朝后靠着椅背，沉声又道，“爸爸还没把他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