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我连轴转的第多少个小时了?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马拉松比赛啊!”我扛着诸伏高明, 三两下爬上灌木丛的顶端,神清气爽地对着底下神情紧张、后背都汗湿的几人说道,“别紧张嘛, 我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接下来要怎么走, 上来再看看。”
本来我累得都快要睡着了,没想到这一段追逐战, 硬是将我的瞌睡虫悉数赶跑。
诸伏景光随手擦去脸上的汗水, 语气担忧:“你先下来, 我担心他们可能有狙击手。”
“问题不大。”我再次把画质、渲染一直到抗锯齿统统拉到零,“噗、咳,呃……哦对, 我要说这个来着。他们既然利用雾气作为掩护的一部分,那反之我也是被雾气掩护着的。”
专业狙击手苏格兰威士忌诸伏景光君, 听到我这么说,表情都是一惊:“下来!”
我正巧扫视完地形,在诸伏景光伸手来够我之前,往远离他们的方向跳下灌木丛:“怎么这么凶, 我可警告你, 我还有人质呢。”
诸伏景光长叹一口气:“狙击瞄准镜有红外版本的啊, 你只要还有体温,他们就能发现你……”
我一悚:“那他们不会也有红外监控吧?我岂不是刚刚就暴露在他们面前了?”
我作势就要将诸伏高明抛给他的幼弟:“FOCUS FOCUS!还给你——”说起来, 诸伏景光现在已经比他哥哥要高出不少了啊。也不知道我的眼神里有没有流露出羡慕,但通俗的观点来看, 这种体型在保护上更起作用吧。
我摸摸下巴, 我起码还得再长壮一圈, 才能有保护黑泽的感觉……想想那幅画面,我不禁一阵恶寒。
在我将诸伏高明抛出的瞬间, 他也按他自己之前所述的既定计划,以出乎我意料的流畅度,自行轻盈落地。
我见他安全落地,便转身作势要跑,还格外细心地先对着警官们道别:“既然有可能被他们发现了,那我只好再加快脚步。诸位,尽快跟上啊!”
我觉得可能是出门没看黄历,今天……不,应该说,从昨天开始我就有点倒霉。恰在我准备离开的当下,说是迟,那时快,只见离我最近的诸伏高明,伸手就要阻拦,只是那收并不是伸向我,而是伸向他别在腰间的配枪。
我眼睛够尖,瞥见那枪的造型,有些无语地哀嚎:“高明哥,不是吧?你怎么也配□□?……等等等等!上原警官,你也先别急着拿□□瞄准我,咱们有话好好说。”
安室一脸头痛脑热不舒服的痛苦表情:“你要是愿意有话好好说,我们现在就不会站在这个鬼地方了。”
“我、”我的狡辩还未能来得及说完——
“砰——”一声爆裂的枪响,霎时间在本来只有虫鸣鸟叫,和我们争吵声的林间传开。
“滋啦——滋滋滋……”我面无表情地垂下眼,望着右手边腰侧,那两颗钉在衣物上的电极。
啊……有血渍在上面晕开来了。就是直接钉在肉上了吧?
我顺着电极连接的电线,朝着他们来的方向,找上了乱丢这危险品'垃圾'的罪魁祸首。
我伸手随意地拔下抓钩抓进肉尖的电击,全然不顾随着我动作掀翻的皮肉和血花,朝着开出这一枪的人灿然一笑,挥手打招呼:“是梅干菜你呀。来的很快哦,而且今天的动作倒是蛮利落的呢,有进步!奖励你一个NORMAL结局吧。”
我手里攥着电极,它仍在我手中哔哔咧咧地舞动着电流,嘈杂的声响昭示着它过关的质量。但很快的,我便用力一拽,不仅风见裕也被我拽得踉跄一步,而连着电极的电线,也迅速陨命在我极大的力道之下。
我能看见风见裕也他的嘴巴张合几次,却一点声音都没能发出。
除了惊惧的风见裕也,长野的三位警官也面露讶异的颜色。
上原由衣声音艰涩地开口:“関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摸摸下巴意识到他们在惊讶什么,干脆一脸自信,如同推销保健饮品似的开口解释道:“我是长在黑暗的跨国犯罪组织里,生性顽劣、不服管教的实验品,还伴随着十分严重的精神问题。电击疗法对于来我来说是家常便饭……不起作用的。”我看看断在我手掌心的那半截电极,“但是你们的□□应该是崭新出厂的吧?不会有破伤风的隐患,对吧?”
对我永远拿捏不住的重点,诸伏景光此刻已经能保持一脸无动于衷,只是从不知哪个口袋拿出掏出了一卷纱布,丢给了我:“你先缠上。”
我接住后却往口袋里一塞:“时间不等人呐。我速战速决,我趁早干掉那家伙后,也许我这点伤口的血都还没止住呢。”
我在他们几人了然和无药可救的眼神里,后退着转身,再次踏上前往迷宫中心的'那位先生'的避难所。余光里,我还能瞥见他们没掉队……
没掉队就好。
不过我为临时多出来的那两个家伙,可能将会对我做的事感到忧虑。我可不想当那种在大战前,还非得拉着人聊天的反派角色。一听就是会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惨遭正义主角的打击,然后一切'远大的'目标啊、幻梦啊,都在那瞬间破灭。
在即将抵达我脑海中刻印的、那片迷宫中心出口位置时,我回身朝几人提醒道:“防弹衣!”
一边从系统背包里随手抽出一柄半人高的巴`雷特,然后却反手握上了枪管,模仿着棒球员击球的动作,狠狠地将这柄做工精良、用料扎实的巴`雷特,挥向了守在迷宫中心出口右侧的武装分子。
“砰、”这武装分子在昏迷前唯一能发出的声音,就是□□倒地时,与坚实的地面碰撞的闷响。
“呼……”我情难自禁吹出声口哨,同时手上也不停歇,将枪口重新对准左侧,而左手的食指摸上了巴雷`特的扳机:
“砰、砰——”
这次的杂音是枪声了。
在背着自动步枪的左侧武装分子,他紧握枪身的手抬起枪口前,我把狙击枪当猎枪用,以两发点射让他的左右锁骨彻底报废。
“这样就没有办法用肩膀扛后坐力了。”我笑眯眯地自言自语道。
“至于你嘛!”我矮下身去,躲过正前方来人的直拳,又借着半蹲下身的动作,将身形旋转半圈后抬腿前刺,直直踢出,“唉,作为体术小白的我,只有松田教的这招用得最纯熟了。”
我那连实木家具都要摇白旗呐喊的力道,根本不是碳基生物可以抵挡得了的威力。
于是正前方这位比我起码壮出三分之二程度的彪形大汉,又又又又直挺挺地倒下,与他的另两位同事在地上与周公逍遥作伴。
跟在我身后,由我特意控制步速,让他们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因此才赶到的五位警官看着已经躺在地上的三人:“……………………”
大和敢助看着地上三人的装备,严肃又凝重地说道:“他们甚至还有自动步枪。”
我将武器切换成格`洛克,还是这个重量比较顺手,又是三次点射,送走了面前白墙上的监控设备。我扭头朝大和敢助打趣道:“防弹背心,穿了的吧?”我跨过地上三人,往眼前这栋纯白的建筑走去。
“関!”从刚才就只沉默地注视着我的行动的安室忽然开口。
我以为他还想多说两句说服我的话,很想逃,但还是转身看向了他。
安室的脸上不再有甜蜜的笑容,严肃的表情跟梅干菜如出一辙。所以现在是降谷警官啊。只听他问道:“你穿防弹背心了吗?”
我耸耸肩:“本来是打算偷GIN的穿,但不是被你们神来一笔,打乱了我的安排嘛……临时有变,真是人生中最一成不变会发生的事了。”
我说完就又准备往白色建筑走去。
安室:“那、”
我幽怨地转身看他:“你知道这样一直跟我拉扯,对我来说实在是不太吉利吗?都说反派死于话多,我其实挺想活的……”
安室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是哭笑不得,但好歹有往日的两分味道,让我为他的精神状态松了口气。
安室问道:“……那你存档了吧。”
我思忖片刻,决定实话实说:“你玩过游戏的,大战的时候是没有办法加存档的。”
我知道我的话,有一种堪称不详的意味,所以另一旁的诸伏景光试图上前,以更坚决的态度阻拦我时,他的行动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抬起□□,将枪口直指他的胸膛——
在一瞬寂静的林间,诸伏景光仿佛全然无视了会对他生命造成威胁的枪口,用最贴近左心的胸膛干脆利落地抵上了我的枪口。
我感觉我快昏倒了,这动作倒完全不在我的计划之中。抱着秘不可察的心情,我的余光看向安室,希望他也能像我一样感觉快昏倒……但他没有。
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对我的信心,好歹对地上这三位惨状各异的仁兄有点同理心吧。
诸伏景光沉声说道:“停下来吧……你走得太远了,我没有办法安心。”他伸手按住我想收回的手,死死地将我的手和枪口压在原处,“你能感受到它的跳动吗?你还记得它曾经也被选择放弃过吧……你现在怎么能对自己做同样的事情?你知道你在做的事情不是在成全自己,而是在谋杀你和你的未来吗?”
一、二、三、四……诸伏景光强健有力的心跳的震动,透过冷硬的枪管传导到我的左手掌心,又随着我掌心的脉络,心跳的震响撼动着我的左心。
安室也开口道:“就算是为了还能与我们坐在樱花树下聚会呢?”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所有人都在等待我开口。
我苦笑道:“我也不想被你们讨厌啊。老实说,为了你们的底线,我已经决定了结完他的性命后,就去受判吃点纳税人给的饭的……日本的法律和判例你们应该比我清楚,我不放心让他活着受审,有一丝自由的可能都不行,这是我的底线。”
这种胶着的氛围叫跟我也算相熟的风见裕也也面色发青、汗流浃背。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関君,难道就没有一个选项是你不坐牢、你也不杀他的吗?”
“你觉得呢?”我无语:“难道我还组一个天才检察官团队,然后贿赂对面的律师,要求他们三天完成审判,第四天不着痕迹地百分百安排死立执吗?我们又不是逆〇裁判!”
风见裕也擦擦自己额角的汗:“我觉得这样関君你被判的刑,也不会比直接暴力谋杀来得重……所以我很奇怪,从我之前与関君你的接触中来看,関君你本身并不是一个有强烈而持久行动力的人。所以你为什么会非要将这样一个对你来说‘性价比’也不够高的目标,这么、这么持之以恒地追逐呢?”他推推眼镜,手忙脚乱的慌张里,说的话倒是叫我心惊不已,“我觉得一定还有一个更……常人更难以理解的诉求,在这个骇人的目标后吧?”
我被问得有些哑口无言,干脆面无表情地无理取闹:“你什么档次?升职了吗?我不跟警部以下的人说话。”
“……那我们看来也没机会跟阿碧辛斯大人你讲上话了咯?”天然烂漫的男声从半遮半掩的灌木后由远及近,半长发的男人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出现在我们面。
……我想再给他把琵琶,这样抱两把琵琶的萩原这家伙就不用露面了。不得不说,萩原研二这家伙现在脸上不带分毫笑意的时候,真有两分二十年前冷淡系忧郁男二的气质。
我看着他拉风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出处,心底却在祈祷另一件事:千万别千万别千万别、
好的,不用祈祷了,把我拉出去埋了吧。
只见忧郁男二的身后跟着不到一天前被我甩开的另一位朋友,带墨镜的松田君。
我语气半死不活,精神摇摇欲坠:“我希望你们一齐讨伐我的时候,背着我一点,不用非得带上我。你们知道的,我性格孤僻、不合群,你们丢下我,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松田冷笑:“然后只偶尔在路过我们第一次吃饭的拉面屋时想起你,就足够了是吧。”
我对着松田亮起大拇指:“阵平酱,你懂我的浪漫、嗷!”我捂着脑袋,替他的钥匙鸣不平,“又怎么了嘛!”
松田微抬下颌:“你们俩,”他看向诸伏景光叠在我手背上的手,和我手中仍抵在诸伏景光心口的枪,“我才要问你们在做什么呢。”
我试着使劲将自己的手从诸伏景光紧握的手掌里抽出,但与我担心枪支走火,所以不敢动作过大相反的是,诸伏景光这家伙死死地攥着我的手,好像一点这方面的担心都没有。
轮到我很崩溃了:“苏格兰酱,能不能不要用你握狙击枪的握力霸凌我?”
没等诸伏景光反应,诸伏高明先开口:“关心则乱。……你先松手吧,别担心,関君不会脱离我们的视线,随意行动的。毕竟他的计划之一,就是要警方也参与其中……当然,我觉得他,”诸伏高明环视一圈,“可能也没想到你们都来了吧。我个人认为他的计划里,恐怕只有长野县警和部分公安能参与。”
我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唉……”
听见我的动静,诸伏景光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手,他的疑虑应该也不是因为对我们的不信任,更接近宠物不管不顾地狂奔时,下意识拽住牵引绳的动作。
萩原半蹲下身,翻捡着地上三人身上的装备:“高明哥,为什么这么说?”手里也不停歇,时不时递点手榴弹、自动步枪、匕首什么的给身边的松田几人。
我:“……你舔包就专心点,怎么问东问西的。”
萩原分给了我一个眼神:“我本来想说你既然想扯开话题,那我问的问题想必很关键。但就之前被你带走话题的经验来看……这个问题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只是为了搪塞而喂给我们的小小甜头吧。”
我:“………………”
松田检查完手里那把自动步`枪的零件,听见萩原的分析,又哼笑道:“他被你说得无言以对了。”
我:“……………………”
惟有呆头鹅风见裕也茫然不解:“甜、甜头?”
萩原忽然抬头,恍然大悟看向诸伏高明:“高明哥,是那个吧?当初関说的是‘加入我们’,是这句有问题吧。”
我:“…………………………”
诸伏高明点点头:“就是这句话。其实这种令人觉得自然而然、仿佛置身于某种漫画又或者特摄剧风格桥段的说话方式,已经算是関君的个人特色。因此,我一开始也没能注意和细想为什么是‘加入我们’,只觉得関君是为了弥补自己在解谜上的薄弱,才想到要找上算是置身在这件事上的我,寻求帮助。可话又说回来,既然是解谜,関君大可以寻宝的委托名义,找上我吧?这样比起可疑的‘加入我们’的话语,显然更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得到我的助力。”
松田牵扯着嘴角,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很想上前去扒拉下他的墨镜。
松田:“所以反推过去就可以轻易得出——関就是想要引起高明的注意。”
诸伏高明向松田投去赞同的眼神:“没错。只要想到这一点,我就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反复思考、拆解、分析関君说的话和用的词句。……刨去被関君遮盖的组织部分——我猜想他可能并不想然后我个人去深究,‘関君不需要黑警’、‘関君不希望有能力同时也了解组织情况的你们加入’、‘関君认为人可以为家人付出所有’,除却当初関君自陈的:你不希望被他们阻拦你执行你的复仇计划……
“抱歉,我这么解读是正确的吗?……如果按抛出小的甜头,掩盖占比更大的问题的说话方式来再次解读这两句话:
“関君。第一,‘関君不需要黑警’,却还是找上了作为警官的我,难道会是関君不认识其他在推理能力上有天赋的人吗?我记得前些天还看到関君和那位有个推理小说家丈夫的女星的亲密合照。……関君,你不仅希望自己能成功执行自己的复仇计划,还希望在这个计划中有警方参与。这个‘警方’的角色,不能是对组织知根知底的公安,但需要是至少像长野县警这样有能力进行收尾的团队。我并非自吹自擂,这从関君每次见到我们时的‘溢美之词’里,是可以看出你对我们能力的信任的。
“所以‘加入我们’,其实整句话应该是,‘加入我的计划’,‘们’只是人们惯常用来给自己增加砝码的、给其他人一种支持和帮助我的人很多的说辞;
“第二,‘関君不希望有能力同时也了解组织情况的你们加入’。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我本来觉得是为了造成信息差:我和公安还有松田君你们都只知道整个其中一部分,这种信息差是関君为了保证我们能晚于他执行完复仇行动,而特地设置的。
“实际上,不止如此。对吧,関君?在你刚刚数次提醒我们‘防弹衣’的时候,我突然明白这‘信息差’的第二个用法。这是你的‘防御失控’吗?你是因为担心自己无法保证其他牵扯进现场的人的人身安全,所以在预案里,决定要自己先蹚过这座未知的园地吗?你会一遍遍反复推演事情的发展吗?……你内在的应激状态,反反复复地让你过度地思考那些可能根本不会来的未来,过度地为他人承担他们自己对自己的未来的责任。你是不是无法接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的无能为力?
“这也就为我衔接上了第三点:‘関君认为人可以为家人付出所有’。関君,你究竟是在为谁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