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录像（1）
“叩叩”
“请进”
诸伏景光边朝办公室门口扬声喊道, 边伸手拉开下午因为阳光太过刺眼而被他放下的百叶帘。
看着被同僚领进办公室，表情略显局促的采访记者，诸伏景光松开了自己因为工作而严肃皱起的眉头, 微弯起眉眼：“您就是电话里联系我们, 说希望采访有关関刚刚报送的电影事宜的记者小姐对吧。”
记者小姐确实有些局促，却不是因为那稍纵即逝、被公安拧紧的眉头。她为了这次采访, 做了相当多的工作，但这些已经被她条分缕析地排列好的计划单, 在她参加完那位以绯闻为人称道的演员，所拍摄的电影首作的报送试映会后, 又被她重新排列组合、挑挑拣拣了一遍。
因为刚刚看完电影, 心里余波激荡不止, 反而没有办法好好地抓住正确的那根线头去准备这次访谈呢。初出茅庐的记者小姐心中叹息。
因为初出茅庐的记者, 搭配初出茅庐的导演正恰当, 所以她才被派来负责这次访谈真应该把那位领了新鲜出炉的导演身份的関樹莲的作品, 摆到满脑肥肠的部门领导前看看，真是把人看低了。
不过这么相较之下，自己的履历实在不够有亮点
记者小姐抿起嘴。但她是绝不可能认输的！这篇访谈她一定要拿出点
呜哇，公安，莫名的有种让人心慌气短的感觉呢。跟在一身橄榄绿色系西装、脸上和裸露在玩的手掌都贴满了胶布和绷带的气势阴沉可怕的公安身后, 刚刚还斗志昂扬的记者小姐，悄悄咽了咽口水。
在为她拉开办公室门后，这可怕的橄榄绿色公安对她轻轻颌首，然后朝她和房内的另一位公安说道：“那我先离开了。如果访谈结束的时间比较晚，我让食堂预留下食物。你有忌口吗？”
看着我说的？在问我吗？记者小姐眨眼。好怪！
她默默在心底记下这看起来过分严肃逼人的公安, 微妙的妥帖行为，作为她访谈的一部分素材。
“请坐。”诸伏景光眉眼含笑, 邀请记者小姐在一旁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自己则隔着矮几，微微侧身坐在了斜对侧的长沙发上。
他习惯把握对话节奏，先一步于这位来访的记者小姐，开口说道：“记者，我一开始听说你想要就我的好友拍摄的电影，作幕后故事访谈，还吓了一跳呢。我记得那部电影审阅的时间太长，以至于他自己不抱希望能有机会上映。”
记者点点头：“因为里面的敏感信息，和一些敏感岗位上的警官们都需要保护，听说做了很多后台的操作，才在保证了剧情流畅的前提下，做了足够完善的模糊处理。関导演在久久得不到审阅通过的消息时，一定又伤心难过吧，毕竟这部电影他跟踪拍摄了将近五年的时间。”
诸伏景光讶异地睁大了眼，成熟稳重的气质啥时间朦胧了起来：“五年吗他从来没有提过自己为了这部电影付出过多少，”他又笑了起来，“他只说，就是不能让我们看到他眼中的我们，有点可惜。如此而已。”
记者眼里闪着光。没错，没错！那电影的画面，总有种静默地注视着一切的感觉。
记者问道：“您这么一说，让我立刻回忆起在试映会上，看完整场电影时心里的想法，関导演的镜头语言有种格外安静的感觉，像是一瞬间的耳鸣时，环境里的风鸟雨雪，都为你停住脚步的感觉。这其实跟関导演平时表现在镜头前的感觉大相径庭，所以他私下里和朋友们相处，其实反而是安静的性格吗？”
“咳、”诸伏景光不自觉地手攥成拳头，抵在自己嘴唇前，然后轻咳一声，掩盖自己亟欲抽动的嘴角。
関如果安静下来只会让人害怕，该不会又在密谋什么疯狂的计划吧。
记者显然从诸伏景光眉梢眼角泄露出的那点翘起的弧度，读出了自己平时从他人口中，听见有关自己朋友的看法时，会有的忍俊不禁。
于是她也微笑起来：“看来関导演私下也跟他在荧幕上的形象十分接近了。”
诸伏景光：“啊、有安静的时刻，但多数情况下，跟朋友在一起，他就会积极充当活络气氛的那个人。”也许是想起了好笑的事，他又弯起了眼睛。
记者手中的笔尖不停，但眼睛几乎没有从诸伏景光身上移开：“这么说来，您跟関导认识的时候，也是関导演主动出击，在聚会之类的环境下，関导演活络气氛的时候找上您的吗？”
“起初啊，”诸伏景光还是笑着，但嘴唇抿成细细的一条，“咳，是他的大哥，为了让我给関培训一点不足挂齿的小技能，所以将我介绍给了関，这么认识的。”
记者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一个関樹莲复制体但XL版，正站在面前这位公安和関樹莲中间，为两人介绍彼此的画面。
“那您当时对関导演的第一映像是怎么样的呢？哈哈，这个问题似乎有些笼统，您也许可以用一两个词来形容一下。”
微笑着的诸伏景光，思绪在电光石火间，如悬河入世淌下：刚送走琴酒那个疑神疑鬼的危险分子，又迎来一个精神状态不好、似乎热衷于逗人玩的CODE NAME拥有者总结一下的话，就是
“第一次见面时，我就为関身上的创造力，感到惊讶。对，创造力。”
“那天，関的哥哥联系上我，希望我可以帮一下関的忙。”
诸伏景光心中的思绪没有一星半点泄露。
收到琴酒消息的时候，他还在给自己的狙击枪做保养，正欲回复，那位传说中的阿碧辛斯的消息，也跟着到了。
那天，那天
诸伏景光、不，当时他还用着碧川寻的名字，碧川寻在收到阿碧辛斯思路似乎有些混乱的指令后，思索片晌，便试着直接对阿碧辛斯指定了一个时间。
夜晚九点，其实不适合做截胡MAFIA这种事。这时的人员刚刚轮换不久，正处在进入了工作状态的时候；同时又附带了晚间看管的人手通常还会增加的debuff，夜晚九点也就只比下午两点好上那么一点。
‘居然同意了。’碧川寻有些惊讶地看着阿碧辛斯的回复，‘他对于百稻会的掌握度，有这么高吗？甚至不需要过分考虑时间带来的问题吗。’
碧川寻几乎是瞬间，在心中复制粘贴出了一个琴酒的黑色剪影，但标记上了性格与琴酒相反阿碧辛斯是赤条条地展露着自己恶劣的谜语人行径。不过极有分寸。
碧川寻疑惑，他是怎么在还不认识自己的情况下，把握住在自己展示耐心告罄的时机前，揭晓谜底的。
看着短信里阿碧辛斯照猫画虎发来的‘’笑脸，这种疑惑更加努力地翻滚在碧川寻心头。
不久前他才意外地在组织里重逢的幼驯染，似乎因为提前制作的身份是与之相配的出众，而受到上司的重用。这很好，虽然每一步如履薄冰，但水涨船高的名望，可以说是回报率对得起幼驯染的付出。
就是因为太受重用，他没办法在安全屋亲口向幼驯染询问有关阿碧辛斯的问题；而明面上他们没有熟到这个地步，自然也不可能给任务中的他送去这样无关紧要的问题，期望可能身处水深火热中的幼驯染会解答。
是夜。
碧川寻对着手机上阿碧辛斯发来的一串地址，又陷入了头脑风暴。
长杉公寓？这种家庭式高档公寓，居住的人群非常固定，为什么会有MAFIA的高级‘职员’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作为自己的常住地。
阿碧辛斯难道有一个非常擅于融入社会的形象吗？
坐在自己临时借来的墨绿色福特车里，碧川寻看着长杉公寓进出的人群、值守的安保、还有介绍里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电子监控设备
他还是觉得这里不像是安全屋，这里完完全全不适合掩人耳目，也不满足方便撤退的需求，而所谓的安保，在他观察的这十分钟里，他已经想到了数种可以进入的旁门左道。
就比如刚刚那个外送员，他只要提前在这个街区的转角截停下那个外送员，他拿着餐食和外送员的手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进入这栋公寓。至于只能去固定的楼层这种小事，电子设备可比人更好骗。
阿碧辛斯该不会是刚在里面的某一户作完案，吃、喝、睡在人家家里，然后身旁是血液、尸体和高档音响设备播放的古典乐，顺手给自己发来下一个任务，这样子吧。
碧川寻这么想着，手里给阿碧辛斯发去自己的车牌号。
“叩叩”不过片晌，碧川寻对侧副驾驶座的窗户被敲响，他解开车门锁，面上不显，但肌肉和神经都绷紧了，准备‘迎接’阿碧辛斯这位‘贵宾’落座。
碧川寻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来人：
高挑、但过于纤瘦的身型，总感觉一拳下去就能被折断；长卷发嚣张地先落了座，轻扫过福特车粗糙的内饰；至于那轮廓清晰的侧脸、过分尖的眼角和薄唇、配合着苍白得没有血色的皮肤，真像个十足的刻薄中世纪贵族。
碧川寻敏锐地感觉到阿碧辛斯正欲说些什么，但转过脸面对自己的瞬间，阿碧辛斯显然卡顿了一瞬，才缓缓开口：“你应该很适合开马自达RX7。”
碧川寻面上不变，动作也没有分毫差池，他用余光注视着终于正对着自己露出真容的阿碧辛斯，好像很敷衍地自我介绍道：“碧川寻，OTCH。”
全然看不出他的心中，正因为眼前这张跟某份档案中的旧证件照片，几乎如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正脸，暗涌着惊天骇浪。
阿碧辛斯毫不在意碧川寻的冷淡，他热情地伸手：“阿碧辛斯。”
碧川寻心中叹息。自己介绍的方式是名字加代号，阿碧辛斯理应也用同样的方式回复，但阿碧辛斯没有。
也许从此时他就应该认识到，阿碧辛斯其人，是无法用常理来判断的。
但此时的碧川寻只是装作很勉强地跟阿碧辛斯握了手，接着状若无意地问出他真正先确认的那个问题：“你的名字？”
阿碧辛斯不疑有他，随口答道：“関樹莲。”又闲闲地按起了手机。
徒留碧川寻按耐着自己翻涌不息的心海，手里还要稳稳地开着车：
是他！真的是他！当初他和小组反复确认过，那快十二年前就与公安取得了联系，毫不掩饰自己存在，代号写了‘关’的那人。
碧川寻的余光仍在那年轻人的眉眼上逡巡，昏暗的光线也难掩他神采飞扬。
他还活着。无论这几年发生了什么叫他断联，终归他还活着。
太好了。
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等等，在蜗壳搞艺术是不是有点风险？
除夕快乐！！！！！我要爪爪！！！（伸手）爪爪！！！（捏住）
吻吻我的小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