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树下（6）

“一句话！让东京警视厅为我想出什么‘清竹’行动！”関樹莲哐的一下把自己的脑袋砸在爆处班的办公桌上, “天杀的，就是这个行动的执行人如果不是我的话”

“一句话！让领导给自己加工作等等，”松田阵平忽然凝重, “我在幸灾乐祸什么呢！我什么都没说, 还被连坐了啊。”

萩原研二打量了下幼驯染的表情，感觉他似乎又在自己的功德簿上, 给那位警视总监记上了一笔。

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的関樹莲，大发慈悲放过了同期好友, 没有对松田阵平的精神世界，追加致命打击, 比如说“你有没有觉得其实大部分工作做完后, 仓库里的库存也不见长呢。”这样可怕的事实陈述句。

関樹莲摇晃着起身, 高原捏了把冷汗：“関君, 太累了就去隔壁先睡, 你这样能自己走回公寓去吗？”

“我、可以的, ”化身眼皮支牙签版蓝色汤姆猫的関樹莲，像一抹游荡在警视厅的游魂，就这么飘走了，“我就睡一下，晚上回来加班, 就差个收尾了”

“関酱，你别来了呀！”萩原研二试图阻拦此人忽然高涨的加班情绪，但那人已经飘远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的说话。

松田阵平拍拍萩原研二的肩膀，手指着刚刚関樹莲面前的那张办公桌：“萩, 来修桌子。”

“就差个收尾了。”関樹莲那超乎寻常人的听力水平，自然是听见了萩原研二的话, “可就只差个收尾了呢。”

関樹莲步履轻快，全然看不出刚刚那疲惫得就要掉线的模样。

“叩叩”他倚在被主人精心保养过的保时捷车门旁轻敲两下车窗，然后毫不客气地拉开后车门，坐进车内，“早上好，这次我可是按你的意思，换好了衣服才来跟你见面的，太有偷腥的意味了，你品味真好。LOVE IT.气泡音”

黑泽阵狼一般的冰冷眼睛，从后视镜里看向関樹莲；鱼塚三郎气短心慌极了，试探着出声：“大哥，算了算了。”

黑泽阵虽然感觉跟関樹莲讨论换衣服究竟代表了什么，实在是有些驴唇不对马嘴的掉价，但什么话也不说确实有些怄火。

于是他决定再次拿线索砸砸自己幼弟的脑袋，只寄希望于某时某刻，能莫名其妙地叫関樹莲的脑回路稍微回到正轨上来。

“嗷、”接到线索的関樹莲，确实将自己的注意力短暂地拉回到正事上来，“前些天太忙了，我一下子也忘记告诉你们：我从朗姆那里已经收集了不少原材料，所以也不需要再让你们想办法提供新的原材料了。”

听见関樹莲的话，鱼塚三郎最先表示震惊：“已经能让你自己满意的数量吗究竟是把朗姆剥削到什么程度了啊，你是把它扒了层皮吗？”

関樹莲伸手锤了下鱼塚三郎的脑袋：“把我说得好贪心啊！”関樹莲抱着自己的手臂，靠回后座，“不多啊，也就一仓库。反正你们俩也是要从这件事里摘出去的，没必要了解这么仔细吧。倒是今天你们还没有告诉我呢，今天把我临时临急地叫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黑泽阵的风衣外套发出布料细细摩挲的声音，他掏出三份资料丢到関樹莲面前：“新来的，正好你方便，可以拿着他们的数据练习研究警视厅的数据库，交叉对比，确认一下他们身份的真实性。

“我觉得你的话里有种，家里的长工，不用白不用的意思，你不会交代完我之后，其实还会自己偷偷去查吧？”

确实是如此打算着的黑泽阵：“。”

関樹莲动作大大咧咧地将三份资料翻开摊在身侧后座的沙发上，三张气质不同但姿容俊秀的脸庞，出现在A4纸张打印的资料右上角。

那里用曲别针别着这三位新人各自的照片，看起来都是不同角度被偷拍下来的，但是因为三人的反侦察意识较强，所以大部分露出来的都只有他们的半张侧脸。

関樹莲凝视着这三张照片良久，才缓缓对着表情因为他沉默太久而变得焦虑的鱼塚三郎说道：“组织最近从烧杀抢掠、□□和非法人体实验为主营业务，转型为人口贩卖了吗？为什么突然在招揽新人的时候还卡颜了。”

望着自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幼弟，两位兄长将视线缓缓移开，黑泽阵冷声道：“去查。”

他决定掐断这段对话继续的可能性。

関樹莲把资料卷成一支长长的纸筒：“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去用条子的系统，调查调查这三位新人的资料的不过我先提醒你们两个，暂时的、私下的提醒你们两个，我在他们中间，闻到了老鼠的味道。祝你们相处愉快咯。”

他朝这两位同伴轻眨左眼，这次他的动作熟练了很多。

関樹莲为两人抛下这个语焉不详的重磅炸弹后，潇洒地卷着手里的纸筒下车，一个人独自踱着步离开了。

天气仍是那么的好，街上行人三三两两，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对于危险的恐惧和恐慌，只有安宁生活带给他们的那种舒适和惬意。

関樹莲对这样似乎人生里毫无阴霾的画面并不感兴趣，也没有任何想要抒发国民美好生活情境下，那种旁观者自然而然发自内心的阳光心情的意思。

他快步走到自己计划中的目的地警视厅的郊区仓库，那里现在仍然存放着一部分没有被他搜刮走的、可供左手倒右手的炸弹‘残片’。

“如果我不把这里连着一起处理掉的话，单独只将送还给朗姆的那一批炸弹炸毁，岂不是太显眼了一点？朗姆看到后，恐怕也很难不去猜测，是我在针对他。倒不如把警示厅的仓库一起炸掉，这样看起来是有人在针对警视厅，而朗姆那家伙，只不过是针对警视厅的行动里，那个倒霉的陪葬品让我来想想吧，肯定有人可以接下，这起案子犯人的罪名。”関樹莲面上微笑，嘴唇却又有细微的开开合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関樹莲弯下腰，对着仓库中心，放置了最多化学品的位置，舒展开五指，一只组装粗糙的、电线和线路板都裸露在外的炸弹出现在他面前的位置，那炸弹的正中心是灰白色的一次性付费手机，旁边还有一只自带电源的微型监控器。

“……”関樹莲愉快地吹了声口哨，表情却又很快收敛，变成沮丧的苦瓜脸，“唉，又要回去加班了。”

“以后在外面吃饭，関但凡嘴里没吃的，我一定亲手给他喂”文件苦手的松田阵平从文书海中抬头，“绝对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関君他人呢？”高原把宵夜放在公用桌上，循着队长的视线，敲了敲隔间的门，又伸手拉开，“関君，吃宵夜了、”

睡得睡眼惺忪的関樹莲唰地起身，盖在他身上的松石绿色西服外套顺着他的动作滑落掉地，而口袋里的一只白色手机也跟着掉了出来：“啊？什么？”

“関君，怪不得要扎个辫子，头发睡一觉怎么会这么翘。”高原啧啧称奇。

関樹莲拾起衣服和手机，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唉，留长其实会好很多，可惜警校又不给留长发。”他抬手把头发扎好，勉强用皮筋驯服了乱蓬蓬的卷发。

“萩不是留了？”

“他那不算，我说的是长”関樹莲比划着长度，“发。”

“乐佩啊！”松田阵平冥思苦想，“一下子想象不出来，有照片吗？”

高原：“有照片吗？”

刚刚拉开科室办公室门的萩原研二：“什么照片，我看看？”

関樹莲思索片刻：“好像有！”他掏出他的粉色水钻手机，翻找一阵，找出了一张非常符合他手机年代感的低清自拍照：

屏幕上的関樹莲看着跟现在的模样相差无几，但一头及腰的长卷发非常显眼，他侧着头，手机应当是被他高举四十五度角俯拍，画框的正中心是一位银白色长发的睡美人，睡美人合着眼，倚靠在沙发靠背，他全然不知道関樹莲隔空贴着自己的脸，用空出来的右手比了半颗爱心，凌厉五官和锋利颌骨带来的凛冽气质，在瞬间被那半颗爱心给冲淡了。

“这位惨遭整蛊的是？”

“我哥。我那天逃课回家，正巧碰上他在家睡觉。自拍了八张，那快门声也没把他吵醒，我才发现他是失血过多休克了，哈哈！”関樹莲合上手机，笑声里写着没心没肺，踩着‘哈哈’的尾声走出办公室，“我去个洗手间，马上回来，别把宵夜都给吃完了啊！”

高原：“関君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我觉得哪里怪怪的。”

萩原研二：“関酱，后来你哥怎么样了，你别走，你说清楚”

松田阵平：“这么一说，他大哥也是那个桌上还放着酒瓶和酒杯，看透明的颜色还是烈酒吧失血休克，该不会是饮酒过度胃穿孔了吧。”

“这么一说好像就说得通了，”萩原研二点点头：“啊、瓶身上写着‘GIN’。”

标准的烈酒。

“连环爆炸案？”穿着马甲西装三件套，此时或许该被称呼为代号成员预备役的降谷零，对着手机上朗姆刚刚发来的邮件，心下仔细盘算着。

爆炸风见前两天提交的近期报告里，也有一起警视厅郊区仓库的爆炸案，因为无人伤亡，所以参考了仓库内存放的物品清单后，风见当时给出的猜测是，保管不当。

这会是朗姆的三处仓库，在五分钟内接连爆炸的有关事件吗？

为什么警视厅的仓库会和朗姆牵扯上关系？

降谷零想，看来，要先让风见先调出那个仓库所有的相关资料了。

“叩叩”

敲门声停止后，一个清冽的男声在门外说道：“安室君，临时任务。”

降谷零不，安室透拉开房门，对上一双形状熟悉、但神情陌生的上挑眼睛：“现在吗？”

碧川寻神色冷淡：“现在。”

安室透越过碧川寻留着短胡茬的侧脸，看见诸星大也已经收拾好了他的琴包，于是点点头：“马上。”他回身取走自己的装备，跟上了在门口等待他的两人。

出门前，年轻的深肤男人，伸手压低了自己的鸭舌帽。

数十分钟后，某处地下车库。

面容姝丽的金发女人骑在自己的机车上，用点地的那只鞋底稍显不耐烦地敲击两下地面：“阿碧辛斯还不来吗？琴酒。”语气倒是一如她打理精致的长发，听不出一点毛燥。

一旁待命的暂时还没有代号的三位男士神情不变，但在心中又记下了‘阿碧辛斯’这个代号。

黑泽阵坐在车里开口道：“不等他了，按刚刚的计划，我们先出发。”

贝尔摩德奇怪地多看了那辆保时捷一眼。今天的琴酒竟然连车窗都没有放下。

迟到了也没有生气？卧底搜查官们低垂下眼睫。也没有听说过琴酒是这种‘好脾气’的类型。

乌鸦们四散飞走的时候，好脾气的黑泽阵坐在车里擦燃一根火柴，火光明灭间，细烟出现在他两片薄唇间。

随着一个烟圈从黑泽阵口中飘走，他低声说道：“不来看来那天他说的话，不是心血来潮。他能接触到的东西不多，能让他发现可疑的地方哈，这三个人里，有警校刚刚出来的人吧。”

深海洄游到岸上的鲨鱼，露出了他嗅到血腥气味时才有的绚丽笑容。

爆炸案的仓库现场。

松田阵平一件一件检查着放在防水布上的配件残骸，从中挑出属于那颗引起这张爆炸的炸弹的残骸。

他做这件事做得得心应手，却在最后对着残骸们发了很久的呆。

萩原研二姗姗来迟。他给自己套上一次性鞋套，走进被熏黑了的仓库。

“阵平酱？”

“萩。”松田阵平有些茫然地抬眼看向萩原研二，“你还记得那天、啊，当时你不在，那天関的手机不是一部粉色折叠机、还贴满水钻吗。”

松田阵平垂下脑袋，看着面前蓝色防水布上，他刚刚拼凑出来的炸弹残骸，恍惚道：“但那天我看见的、他放在西服外套里的那部白色手机是？”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呜哇呀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