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及川赖挂掉电话,推门进来。
清水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前开始拟定治疗方案,余光瞥见人回来,在打字的间隙抬头问:“你妈妈怎么说?”
“一切看我自己。”
清水医生并不意外。他和及川父母前几年还经常有联系,印象里是一对很开明的夫妻,秉持的教育理念偏向半放养,并且很支持孩子的个人选择,所以及川赖和及川彻这两兄弟都很独立。
“那我这边就开始准备了?”
“……”
“好的。”
及川赖在清水医生的指示下把电脑上的个人信息补全,办公桌边的打印机很快开始运作。
没过一会儿,及川赖的手上就拿到了一份详细的治疗方案。
清水医生还对着电脑瞎忙活,抽空强调:“这些都是我出去一趟学回来的知识结晶,我只是给你稍微看一下,你可不能带出去噢!”
一副宝贝地要紧的模样,好似生怕他会抢走一样。
“……”
及川赖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然后才把视线落回到这份疗程方案上。
他虽然看不懂其中的医学术语,但几个阿拉伯数字还是能无障碍阅读。
“好详细。”他感慨,“都是你刚才写的吗?”
“当然不是了亲爱的,虽然我也很想拥有二十分钟处理完一个病例的超能力,毕竟这样我才可以赚大钱,可惜……”清水医生遗憾地摇头,“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方案。”
“因为我在国外看到的那个案例跟你特别相似,所以在学习记录的时候就把上面的一些数据直接换成你的了。”清水医生大手一拍,颇为洋洋得意地抬起下巴,“我当时就猜之后肯定能用得上,你瞧瞧,多么精准的直觉,多么有远见的视野。”
但与其说是直觉,倒不如说是及川赖在伤后连着两年坚持不懈找他做训练后的肌肉放松所以得出一个概率结论而已。
这样每周都会做达标达量训练的人,清水医生并不觉得他会真正放弃运动。
只不过其中夹杂着的一些小男孩不愿告人的小秘密什么的,这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清水医生见及川赖已经翻到最后一面,开口问:“怎么样?看完了吧,能接受吗?”
及川赖把文件合上:“我看不懂。”
清水医生噎住:“那你还装模作样翻了这么久。”
及川赖没有搭理他的吐槽,记起刚才瞄到过的注意事项:“所以在治疗期间,我不能再进行大幅度的跑跳运动吗?”
“严格来说不止是治疗期间,起码在整个疗程结束后还要预留半个月的时间让肌肉进行恢复和适应,最后再过来拍一张片子看看,没有问题就行了。”
“现在就看你想要什么时候开始治疗,先说好,下下个月我有个医疗项目又得出国待上半年。”
说着,清水医生打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给他预警:“梅雨季马上要来了。”
及川赖低头给他哥发过去一条消息。
放下手机抬头:“那就早点开始吧。”
-
及川赖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他坐车回到学校,此时的体育馆里暗着灯,门口处的地面上都是沙子。
看样子其他人结束比赛后似乎已经回来过了。
他环视一圈,把灯和门关好,这才离开。
刚转过身,边上蓦的传来一声:
“及川君?”
闻声望去,是菅原孝支,身后还跟着一脸不甘心的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
日向翔阳一看见及川赖,脸色立马阴转大晴天,朝他手舞足蹈地打招呼:“及川及川!今天的比赛我们赢了哦!”
菅原孝支无奈笑着提醒:“日向,及川下午一直都在和小武老师打电话。”
言下之意,他肯定知道乌野赢了的。
“可是及川没有在现场,好可惜的。”日向翔阳夸张地比划着:“及川你知道吗,我们比赛结束之后,电视台的人都过来了!电视台诶!晚上八点就能在电视台上看到我们了诶!”
影山飞雄也紧跟着翘起脑袋,像一只黑孔雀一样傲娇道:“别期待了,电视台只来拍了下午那场,谁让你下午不过来的。”
及川赖歪了歪脑袋,转头看向无奈扶额的菅原孝支:“菅原前辈,乌野的比赛不是早就结束了吗,怎么前辈还留在学校里?”
菅原孝支转了一圈手中的钥匙:“因为这两个人还想要继续打一会球,所以我就留下等他们结束再关门。”
日向翔阳:“菅原前辈!不用麻烦菅原前辈!把钥匙给我们就好!”
影山飞雄:“我们回去前会自己关门的!”
两人诚挚又郑重的宣誓像是砸到铜墙铁壁一样被弹开,菅原孝支双手环胸,义正严词地驳回:“不可以。”
“你们两个人每次一开始训练就没完没了,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一场比赛,教练特意吩咐让我看住你们,绝对不可以练习过度。”
影山飞雄不甘心地撇过头,日向翔阳则是像被暴晒过的花一样瞬间萎靡。
菅原孝支拍拍手,绕到两人身后,推着他们的肩膀往前走:“好啦好啦,刚才已经陪你们练了快一个小时了,抓紧回家休息吧。”
见两人一步三回头十分不舍的样子,菅原孝支手掌朝外,隔空又推了推,面上的笑容和善:“体育馆的门我马上就上锁,要是一会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你们两个在操场的露天排球场里打球,我就要去告诉大地了。”
日向翔阳:“……”
影山飞雄:“……”
好恐怖!
两人脚底抹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菅原孝支这才放心地看向还在原地站着的及川赖:“及川君怎么突然回来了?是有东西忘在这里了吗?”
及川赖摇摇头,“我把记录本送过来,明天的比赛可能会用到。”
说着,他转身走进场馆里,把刚放进去的本子拿出来。
菅原孝支下意识接过,有些奇怪。
明天能用到的话,为什么现在要专门来送一趟,不能明天顺便带来吗?
他问:“及川君明天也不过来吗?”
及川赖和清水医生约了明天早上的半天时间,下午对方有个学术论坛要参加,空闲的时间正好撞上比赛。
他只能保证:“如果来得及的话,我会尽快赶过来的。”
及川赖看过来的眼神很真诚,但菅原孝支也想不通为什么原先一场训练都不会拉下的及川赖,却连着缺席最后两场最重要的比赛。
他蓦然想到上午在候场区看到的一幕,望向及川赖的后腰,皱着眉担忧:“及川君是不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这道视线像是燎着火苗一样,及川赖下意识侧了侧身体,把他的视线挡住:
“……我挺好的,菅原前辈不用担心。”
他并不介意和别人展示自己其他部位的伤痛,但是关于他的腰,原因有些复杂,所以他基本不会主动提起,包括在家里人面前。
“啊抱歉。”菅原孝支当即收回视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冒犯了。”
“没关系。”及川赖摸了摸鼻子,反思自己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似乎像刚才那样回绝别人的关心,挺不礼貌的……
菅原孝支看着面前的人倏忽陷入纠结的模样,无奈一笑,走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关系的啦,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车了,菅原孝支把及川赖送到地铁站。
“及川住得这么远吗?”
菅原孝支看着及川赖在地图上指的下车站,有些惊讶。
乌野的分数并不高,也不是县内的文体强校,甚至升学班每年级也就只有两个。一般会来乌野念书的都是家住在附近的,实在很少看到会有人千里迢迢专门赶来乌野上学。
“诶,那岂不是每天很早就要起来上学了。”
及川赖倒是觉得还好,毕竟是他自己填的志愿,正式开学前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早上正好有一班公交可以直接坐到学校附近,我会在路上补眠。”
大厅上显示的下一趟车马上就要进站,及川赖回头和菅原孝支道别,礼貌地点点头:“谢谢前辈专门来送我。”
菅原孝支朝他摆摆手:“小事情,去吧去吧,记得回去好好休息。”
地铁站现在的人并不多,及川赖检票进站后,回头还能看见菅原孝支站在那目送他的身影。
及川赖想了想,上前一步,扬手招了招。
菅原孝支一愣,还是走上前,以为他把什么东西拉下了:“怎么了吗?”
及川赖的神色认真。
今年的乌野无疑是万众瞩目的对象之一,他没法到场,决赛又肯定会来很多其他学校的球队。
“菅原前辈,明天请务必万分小心。”
菅原孝支一愣。
“……?”
直到人已经坐上车走了,菅原孝支还是一头雾水地站在那。
明天不是排球比赛吗?
会有什么……很危险的事情发生吗?
当晚,一个人闲在家的及川赖打开电视,上面正好调出来了本县的体育新闻——
“今日,宫城县IH地区预选赛已经进行到半决赛,关于今年的最大黑马,莫过于已经默默无闻多年的乌野高中。”
几个无关紧要的镜头飞速掠过,众人威风凛凛的集体影像只播放了一秒不到的时间就又被快速切掉。
最后定格在及川赖的脸上。
“特别是乌野高中的传奇13号,在第二轮就打败了去年的县第一,已经成为我县万众瞩目的下一个排球新星!”
然后是一段长达三分钟的及川赖单人cut。
“接下来,让我们把视线转向另一个小组,青叶城西……”
及川赖淡定地喝了一口水。
于此同时,几里之外。
几个人分别蜗居在自家的电视机前,看到自己不到一秒的镜头被飞速切过,不约而同地石化破裂,卧地不起。
-
第二天,不少专程来看乌野比赛的观众又扑了一场空。
“乌野的13号今天还是没有上场吗?”
“诶,今天乌野要对上的可是青叶城西,我以为13号也应该再出场了吧。”
“我记得昨天那个13号还来了半天的,今天最后一场比赛,不仅不上场,连来都不来了吗?”
但周围的惋惜很快又被另一种声音取代。
“其实除了13号,乌野的其他人也很厉害啊。”
“是啊,当时13号上场之前,乌野的其他人已经和白鸟泽不分伯仲打了快一个半小时。”
“而且昨天的半决赛也很精彩,那个10号和9号的快攻我之前闻所未闻。”
看台上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入底下一群人的耳朵里。
“呦西,及川不在,那我们就把及川那一份一起赢回来!”田中龙之介瞬间像被浇了一桶油一样斗志高昂。
“来吧!冠军!”西谷夕跟着怒吼。
日向翔阳感觉自己本就满满当当的蓝条瞬间又被装填进去一截。
他兴奋地看向影山飞雄:“影山!我们被夸了诶!!”
“嗯。”影山飞雄应了一声,锐利的眼神直直看向对面,气势顿涨。
及川彻撇撇嘴,背过身去,故意不去回应这道充满了强烈情绪的视线。
岩泉一抬头看了一眼,转头问:“小赖呢?”
及川彻一边垫球寻找手感,一边说:“昨天下午小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现在估计是在医院吧。”
“怎么了吗?”
“他说想把腰治好。”
岩泉一点点头:“挺好的,一直拖着本来也就不好。”
“是吧!”及川彻对此深表赞同,“我也觉得,男人嘛,腰不好怎么能成事!”
“……”
啪!
及川彻捂头:“啊!”
IH地区预选赛的决赛随着哨声拉开帷幕。
彼时的及川赖正好坐上医院的电梯。
像决赛这种重要的比赛,电视台一般都会提前踩点准备好直播。
他横着手机观看此时赛场上的比分状况,乌野和青城的优势一开始都没有发挥得很明显。
电梯叮一声响起,及川赖侧过身,准备让身后的人先出去。
许久没看到身后的人动作,及川赖这才抬起头望去。
那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懒散地靠在角落里,一身黑衣衬着高大的身影格外有压迫感。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已经到了。”
及川赖把耳机摘下,朝对面这个一副□□打扮的男子乖乖叫了一声:“島下哥。”
清水医生的伴侣。
“嗯嗯,你好呀!”島下澍瞬间扬起十分具有亲和力的笑容,一把揽过及川赖的肩膀,把人往外带,“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刚刚就看着你走进来,你连头都舍不得抬一下。”
及川赖被他带着踉踉跄跄地走出电梯,然后才把屏幕放到面前给他看:“排球比赛,島下哥不会感兴趣的。”
島下澍的性格和爱好从他的穿衣风格中就能看出来。十足十的颓废风代表,马路边给他一个位置就能睡上一整天,最讨厌阳光的味道和充满阳光味道的人。
所以他很喜欢及川赖,但是对他哥的喜爱度就一般。
島下澍定睛看了片刻,移开视线,下定论:“体育竞技这种励志项目最讨厌了。”
说罢他又凑近了及川赖,动了动鼻子细细一闻:“小赖最近遇上什么高兴的事情了吗?身上的味道突然也难闻了起来。”
话音刚落,两人面前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打开,三人面面相觑。
及川赖一脸麻木地指着像八爪鱼一样裹在自己身上闻来闻去的人,问:“清水医生,下次島下哥再这样,我可以踹他吗?”
清水医生哈哈笑出声:“好啊好啊好啊。”
島下澍顿感无趣地放开及川赖,一脸幽怨地看向自己的伴侣:“阿哲!”
清水哲井笑个不停,一边把使劲往他身上窜的島下澍抱在怀里安抚。
“亲爱的你别笑了,我一点都不喜欢看你笑。”島下澍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真的生气了,一把挣脱开清水哲井的胳膊,独自坐到他的办公椅上生闷气。
清水哲井一下子笑得更开心,把提前准别好的水果放在两人面前,走到島下澍边上的时候还顺便薅了一把他的头发:“给你买的你最喜欢的榴莲。”
島下澍‘哼’的一声撇来清水哲井的手,过了一会,开始低头哼哧哼哧啃榴莲。
及川赖:“……”
虽然他并不排斥榴莲这种水果,但他现在觉得这股味道确实影响到他了。
及川赖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后腰生痛起来,连带着胃和眼睛都在痛。
他看向清水哲井,语气格外认真:“我治疗的时候,島下哥也要一直待在这吗?”
島下澍抬头看他:“不治?不治出去。”
及川赖:“……”
“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島下澍瞬间激动地站起来,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绝版的天价吧唧,“小赖这副模样每次让人看了就超级开心的!”
清水哲井看了看自己的伴侣,又看看及川赖,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搞得島下澍瞬间又耷拉下来一张脸:“亲爱的不要笑了。”他重新坐下来,一手撑着下巴,忧愁地看向自家已经快笑倒在地上的那位。
诶,好想让阿哲一辈子都笑不出来啊,但是又舍不得呜呜呜呜。
及川赖无语望天,索性翻身上床,耳机一戴,音量调到最大,封闭五感。
等他已经看了二十分钟的比赛,清水哲井才姗姗走到他边上,顺手摘下一边的耳机:“我们开始吧。”
及川赖明显感受到他因为堪堪剧烈笑完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抬头和他确认:“清水哥,你确认你真的可以开始了吗?”
人生不可以重来一次,他的腰也是。
“放心吧!”清水医生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有我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及川赖扶着自己的屁股气笑了。
妈的,两个神经病。
虽然过程中島下澍时不时就会挖着榴莲跑过来观摩,说是及川赖拧眉痛苦的表情格外增长他的食欲。
除此之外,一切都算顺利。
及川赖从病床上下来的时候,浑身都布了一层汗,痛出来的。
清水哲井神清气爽地起身,甩了甩胳膊,问他:“怎么样?你清水哥的技术还是可以的吧?”
及川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起身掀开被他揉成一团的垫子。
島下澍最后一口榴莲下肚,问:“找什么呢?”
“我手机呢?”
他原本还想着过程中能顺便看几眼的,结果直接痛到手机都不知道被他甩去哪里了。
島下澍从身后的置物架上把手机拿下来,递给他:“喏。”
及川赖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能不能先擦一擦你刚吃完榴莲的手,再去碰我的手机?”
島下澍没回话,顺手把清水哲井给及川赖准备的那份水果盒子捞过来,就着他这张臭脸又心情美丽地大吃一口:“不要。”
及川赖放弃沟通,抽了两张纸把手机擦干净,点开软件看,直播已经结束了。
島下稔接着说:“刚刚看了一眼,今天是小彻的比赛?”
“我正好看到颁奖仪式那里,小彻赢了吧,看他举着证书笑成那样。”